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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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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斯努力地鎮定,「不用害怕,小動物一般只因為預感到危機才會攻擊人。你看剛才那個放煙幕彈的不是跑了嗎。」

葛培森的眼睛從痛苦蠕動的蛇身上移開,怪異地看著明明臉上滿是驚嚇卻故作鎮定的梅菲斯,心裡忍不住地火上澆油,「剛才跑掉的那隻小動物,你有沒看出異樣?蛇掉下來都骨折,它好像沒事人一樣,還會直立。我記得以前奶奶迷信,說起過每一幢老屋地板下都住著一隻狐仙一樣的東西,很有靈性,尋常不可得罪,是鎮宅之寶。往往有什麼天災人禍它才現身。」

「妖言惑眾。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唉,這蛇怎麼還不康復。」

「你別動,我看看能不能把蛇扔出窗去。」

梅菲斯忙從睡袋裡伸出手來,一把抓住葛培森,「別,讓它自己遊走。別看它不像毒蛇,誰知道它會不會臨死反撲。」

「你放心,我用登山杖挑出去。」葛培森感覺得出梅菲斯手指上異乎尋常的大力,「否則它一直在,我們一直沒法睡,而且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勾引出那隻精靈一樣的小狐仙。你別擔心,我得斬草除根,等下再移開衣櫥找到那隻狐仙。」

梅菲斯繼續死死抓住葛培森,「不要,這種詭異地方,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寧可不睡。」她怕葛培森不信,又補充道:「你看你看,那蛇已經移開好幾公分了。」

「哪有,明明原地打滾。」葛培森聽出梅菲斯的聲音越來越變調。其實他心裡也很怵,地上躺著的蛇個頭不小,對摺起來恐怕都要比登山杖長,而且又還在如蠕動,弄不好他挑起蛇身,所謂打蛇隨杆子上,蛇身就纏上他的手。可他是男人,保護身邊的梅菲斯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他說什麼都得硬著頭皮掃清地上的這堆麻煩。「米線,你放開我,我下去,最起碼我得把蛇撥遠點兒。」

「不要。呃,又什麼聲音……」

葛培森側耳細聽,似乎是什麼東西在細細啃咬木頭,彷彿能聽得出牙尖齒利,半夜時更讓人毛骨悚然。「一定是那隻放煙幕彈的。你放開手,這些東西非解決不可。」

梅菲斯眼看兩隻手不夠用,索性張開雙臂抱住葛培森。這幢房子老舊得可怕,似乎每一個空洞每一處縫隙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恐怖,便是月色也分外的慘白。她不敢稍微遠離葛培森一步,可是她又不願顯現她此時的脆弱,情急之下,只有用兩條手臂說話。

「米線,別怕,好歹我手上有登山杖。別怕。」

葛培森越是說別怕,梅菲斯越是沒法說怕。可是她已經看到葛培森的登山杖已經伸了出去,她終於忍不住了,「別讓蛇順著杆子爬上來。」

「我下去……」

「不要,床底下不知道還有什麼,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就在床底下。」

「你風聲鶴唳了。」葛培森沒法掙脫那兩條雙臂,但早著手拿登山杖挑起蛇身。他被梅菲斯緊緊抱著,手臂伸得遠遠地沒法使力甩出,蛇卻擺脫重力,掛在登山杖上扭動起來,黑暗之中更顯妖異。「米線,你暫時放一放,快。」

「你……你把登山杖扔了。」

葛培森不肯,又無法脫身,只好小心翼翼勾著沉甸甸的蛇身將手臂慢慢縮回,眼看著蛇越來越靠近,他自己也心裡狂發毛,可還是得做。身後的梅菲斯卻是終於承受不住漸漸靠近的蛇身,不由自主地連聲「不要……不要……別……」,雖然說得很輕,可葛培森聽得清清楚楚。他此時卻是騎虎難下,只好穩穩地收回手臂,等終於覓得一個可以發力的角度,才猛地將蛇甩出。他只求甩出,不求方向,只見一條黑黑的長條在空中扭曲著飛出,卻不偏不倚促狹地重重地撞在剛剛小動物鑽進去的大櫥門上,撞出重重一聲悶響,隨即又是輕輕一聲悶響,蛇沿著櫥門滑到地上。

「死定了,這不是送貨上門引蛇出洞嗎。」葛培森頭大著,喃喃自語。也不知是風聲鶴唳還是疑心生暗鬼,他竟也聽到床底下似乎有什麼聲音傳來,「米線,你聽到沒有?床底下。」

「早跟你說了,你還不信。」梅菲斯驚魂未定,「我們走吧,去車上眯會兒眼睛也比這兒強。」

「等下,你把手電給我,我看清楚床底下沒東西再走。」

「別,算了,趕緊收拾,快點兒衝出去就得了。」

葛培森自言自語,「我就不信了,這屋子除了一條蛇一隻放臭屁小狐仙,還能出什麼么蛾子。別怕,有我。」葛培森看看對面大衣櫥下面依然盤旋蠕動的那條大蛇,心裡也是橫上了,正如梅菲斯所言,這年頭除非是遇到豺狼虎豹,其他小動物只有見到人來不及地躲開。他不怕床底下還會藏著啥,反而心裡生出好奇來。這間老舊屋子還真充滿獵奇,簡直可以媲美新龍門客棧。

可是梅菲斯卻是下意識地不肯放手。葛培森只好巧言令色:「米線,你放手一下,三秒鐘,起碼我得把我們的鞋子拿上來。總不能光著腳奪命狂奔。」

梅菲斯一聽有理,不情不願地慢慢將手鬆開。卻見葛培森吻她一下,迅速吊著脖子如魚得水地探望床底,連手電都不拿。梅菲斯當即知道中計,又氣又怕,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葛培森的領子往回扯,直把葛培森扯得「嗷嗷」叫。梅菲斯忙放開手,卻見葛培森回眸鬼鬼祟祟一笑,她氣得拍床大怒,「你不許鑽床底下。」

「你看我都沒離開床一步。別怕,看看有沒什麼,很快。這床麻煩,下面還有木圍裙。」葛培森說著搶了梅菲斯手中的手電,又伸手摸一下她的臉,「很快,別怕。」

「別打草驚蛇。」梅菲斯驚惶地看看不遠處受傷的蛇,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抓住葛培森的手臂,「快收拾收拾走了是正經,別玩了。」

「不,既然來了,就得兜底翻過來看清楚,不枉住這兒一遭。」

梅菲斯死死拉住葛培森,不讓他繼續探出身子。月色下看清葛培森的嬉皮笑臉,意識到這小子調戲她呢,心中開始火氣上竄。這都什麼時候,他還擰著來,都是他挑的好地方。可是看著這小子勇往直前地往床下鑽,她又害怕得要命,兩手一起用力死死抓住葛培森的一條胳膊。

葛培森見梅菲斯這樣,反而來勁了,難得見梅菲斯發火動怒,也難得見梅菲斯流露強烈的真性情。他越發拉拉扯扯做出妄圖跳下床去的舉動,幾乎全身已經鑽出睡袋,半個身子掛在床沿。可他也不願探出去太遠,不遠處還有一條重傷的大蛇和不知什麼動物虎視眈眈呢。

葛培森其實這回探出腦袋沒一會兒就已經聽出聲音雖然來自下面,但似乎那聲音有點兒遠,更好像是在隔壁,他都懷疑是隔壁打鼾的夫妻聽見這邊的響動在採取什麼偷窺行動。但是他嘴裡兀自念念叨叨,「床下堆了好多雜物……唔,沒法一目瞭然……木頭的居多……正好磨牙齒用啊。到底什麼東西在磨牙齒呢……那隻木桶旁邊一團黑的是什麼……呃……這是什麼?……」

梅菲斯最初還生氣,後來越聽越怕,見葛培森猶在那這事當兒戲,她氣得將手放開,「葛培森,你再鬧,我自己走了。」她憤然鑽出睡袋,卻不敢真的下床,略一遲疑,就被還嘴裡唸唸有詞的葛培森背手扯住手臂,可偏偏這壞蛋手上傳來的熱量和力量又安撫了她,讓她鎮定。她真生自己的氣,拼力想掙開葛培森的手,「你放手……」

「別動,這什麼……動起來了,呃,頭往上鑽……」

梅菲斯終於忍不住了,尖叫出聲,伸手亂敲葛培森的背,「你快別……快別……頭鑽出來……要死了……」

「再一會兒,我撥它一下看看。」

梅菲斯見葛培森放開扯住她的手,摸到剛才挑大蛇的那根登山杖,再次探頭探腦往床下鑽,她的心理承受終於達到極限。眼見葛培森奮力前探,扯得衣服上移露出腰間一塊皮肉,她惡向膽邊生,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葛培森吃痛,心說難道還真有什麼怪物?猛扭頭瞧,卻見梅菲斯還緊緊咬著,黑暗中對他怒目而視。葛培森本就是有意搞腦子,見此也不掙脫,反而大笑起來,覺得米線此時惱怒得非常可愛,終於她也有動口動手放肆潑辣的時候。「米線,哈哈,你在幹什麼,床下其實什麼都沒,只有灰。我騙你的。對不起,對不起……」

梅菲斯聽得大怒,又是大窘,見葛培森還嘻嘻哈哈,趕緊放開嘴,可忍不住咬牙切齒地揮拳沒頭沒腦砸過去。葛培森笑嘻嘻地左推右擋,當然並不還手,嘴裡一徑叫著「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梅菲斯不肯罷手,又推又擂打得葛培森趴在床上討饒,她兀自手起拳落。可漸漸地她的拳頭雨輕緩下來,看著「哀哀」求饒的葛培森,自己也越來越覺得好笑,終於「噗嗤」笑出聲來。「你這混賬,你不怕嚇死我,你……這臭糖,臭葛,臭男人,臭冬瓜,臭鼬……」一個臭字一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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