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笑道:「我只怕爸爸媽媽不肯用我的錢。」見到紅燈,荷沅悄悄掏出蟾蜍,可比劃了一下,發覺祖海帶著帽子沒法給他掛上。卻被祖海從後視鏡裡看見了,問了一句:「荷沅,你幹什麼?」荷沅見車子塞得老長一列,估計一個紅燈沒那麼容易通過,便有點不好意思地道:「祖海你把帽子摘了,我有要緊事。」
祖海看著鏡子中的荷沅,若有所思,但還是依言將帽子摘了下來。很快,荷沅便將絡子從他的頭上套下,手勢生硬,帶亂他今早摩絲吹風在鏡子面前伺候了半天的頭髮。可祖海受用得很,只想著荷沅要是肯揉揉他的頭皮更好。等東西滑到胸前,祖海低頭才看了一眼,前面的車子動了,只得跟了上去,卻聽荷沅在車聲隆隆中大聲道:「祖海,這回不許再想出法子拒絕了。」
原來她已經猜到他上次不敢接受她的這件禮物了。祖海心想,但是她這回把蟾蜍又送給他又是什麼意思呢?祖海發覺腦子一下不夠用,彷彿又回到學生時代。「謝謝你,我會每天掛著。你這人運氣極好,正好給我沾沾光。」
荷沅聽了放下心來,祖海收下就好。說話間已經到了房子前的看上去有百年曆史的銀杏樹旁。兩家男女主人竟然都在,而且還都站在大門外迎候,奇怪的是門口還站著幾個帶著鐵錘鋤頭等傢伙的男人。祖海下車,似是不經意地將蟾蜍收進衣服裡面,也沒怎麼與原主人打招呼,直接就道:「房契帶著沒有?單位介紹信呢?我們這就趕去把手續交進去,鑰匙給我。等手續都全了我當場交錢。」
荷沅愣愣地在一邊聽著,心說原來還那麼複雜,還以為一手交錢一手交鑰匙就行了呢。不過她好歹聰明,聽祖海那麼說,她忙又爬回車後座坐好。祖海等對方答應了,才跟那些掄錘子的人說:「你們再等一會兒,很快。」
荷沅不解,問道:「他們做什麼來?」
祖海回頭笑道:「荷沅小笨蛋,你不是說要把那些搭建出來的東西都敲掉嗎?那還不今天就解決了,順便打掃乾淨,我搬進來幫你看著房子,等你寒假來裝修。怎麼,你一點打算都沒有嗎?」
荷沅還真一點打算都沒有,只想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熱血沸騰地想著自己刷油漆,自己打掃衛生,愣是沒想過搭建出來的也是牆,怎麼拆。被祖海一問都給問住了,憋在那裡沒法回答。祖海只是伸出手指跟小時候一樣刮她一下鼻子,沒取笑她。可荷沅的臉早就紅了。
一天裡面錢房兩訖,叫來的男人也很快就把搭建出來的小房拆了。拆的時候塵土飛揚,有婆子從大門探頭進來,祖海想搞好鄰里關係,上去陪笑想說幾句話,沒想到那婆子只冷冷看他一眼轉身就走了,非常不屑的樣子,搞得祖海愣是摸不到頭腦,哪得罪她了?
房子很快收拾出來個大概,那兩家幾乎把能拆的都拆了,只留下個外殼。祖海當天就捲鋪蓋住了進來,一點不嫌艱苦,還說比他店裡環境要好。
有祖海撐著腰,荷沅與父母的談話非常順利,壞的祖海都擔了,她只要做孝敬狀。兩家約定,說幹就幹,梁爸爸明天就考慮房子的設計。但祖海速戰速決,當晚就把房子的大致結構與梁爸爸一起決定下來,只等梁爸爸回頭把圖紙畫出來就施工。
荷沅充分體會到有錢好辦事的真諦。不過,得把定期存單拿出來再轉存一下了,取出十萬給家裡用。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第三章
新到手的老房子不大不小,樓上樓下加起來有近兩百平方實用面積,外面還有五十多平房的院子,可惜院子裡只剩下一棵憔悴不堪的不知什麼樹。房子的柱子大梁都是鋼筋混凝土,內外牆是青磚水泥壘成的實疊牆,其他都是厚實的原木鋪就,即使被兩家糟蹋著用了那麼多年,看上去還是無比結實。樓下除了廚房衛生間隔出來,全被荷沅打通了,眼下又沒有傢俱,看上去空蕩蕩地只有兩根柱子立在房子中央,左手一掛一米五寬的樓梯蜿蜒嫵媚而下,可惜欄杆早沒了昔日模樣,只剩左側的木扶手用幾根角鐵固定在牆上。樓上原本搭得跟雞籠似的六個房間也被拆成三大間,荷沅笑嘻嘻地揹著手說,她和祖海青巒各佔一間。祖海搬進來二話沒說就住進了中間一間。第二天荷沅懷著一顆如得到大玩具的火熱的心再來看時,見東邊一間裡面已經擺了一張單人席夢思,床上有被子枕頭,一張桌子,一隻塑膠活動衣櫥。
荷沅是下課後來的,在屋子裡遊蕩了幾圈天就有點暗了下來。小心的扶著欄杆下樓,見祖海不知什麼時候已回來,兩人見面吃了一驚,還是祖海搶著說話:「荷沅,你吃飯了沒有?什麼時候來的?」
荷沅道:「我下午兩節課都等不及了,一下課沒回寢室就趕來。我真喜歡這兒,真想早點裝修好了搬過來住。祖海,我看見你把燒飯傢伙也搬來了,今天自己開伙嗎?」
祖海沒象荷沅那樣站著說話,他一邊說話一邊手動腳動,摸出一卷電線,一把榔頭,幾隻開關,又將手電交給荷沅,道:「趁天還沒全暗,我把這兒的電線先臨時拉一拉。荷沅你給我照著手電。這兩家搬家跟鬼子進村似的,能拿能拆的都掃蕩光了,連釘子都不剩一根,害我昨天黑燈瞎火還沒水用。」
祖海裝幾根電線是輕車熟路,隨著他一根一根地將電線拉上,一隻一隻地將燈泡裝上,室內很快一掃沉悶,變得亮堂。兩人這才將就著用熱得快燒了一壺水泡泡麵吃。才吃沒幾口,只聽見外面有人廝打的聲音,似乎還是一男一女對打,又正好在他們大門口打架,撞得大門「砰砰」作響。荷沅「嗖」地站起來,卻被祖海一把拉住,「幹什麼?外面黑燈黑火,你又才搬來,別出去管閒事。」
荷沅想都沒想,大力掙開手,操起擱在灶臺上的菜刀就衝了出去,「男人打女人呢,我說什麼都要去幫女人。」
祖海不得不操起榔頭跟上,沒想到荷沅跑得飛快,等祖海跑到院子裡,荷沅已經開啟大門,卻換來一個男人陰陽怪氣地一聲諷刺:「幹什麼,拿著菜刀嚇唬誰?坐你門口談戀愛不行嗎?」
祖海聽了心裡好笑,原來是一男一女打情罵俏,但他還是跟上來喝了一聲:「什麼事?啊?幹什麼?」
門外的人本來大約欺負荷沅小姑娘一個,見祖海出來喝得厲害,便嘀嘀咕咕說著「抖什麼抖」,摟摟抱抱地走了。
荷沅很尷尬地看著自己手中的菜刀,才關上門,就聽見祖海揹著身子笑得歡暢,荷沅被他笑得好沒面子,衝上去照著祖海厚實的肩背就揍。祖海不高,只比荷沅沒高多少,又是從小打鬧慣的,荷沅打起來特別順手。不像青巒總是一本正經,見了他荷沅只有挨訓的份。祖海直到笑夠了,這才回身捏住荷沅的拳頭,笑道:「荷沅,你這麼死命地打我,不怕出人命啊,快回屋去,以後記得外面再有什麼事你也別開門,尤其是我不在的時候。看你今天……」說起來祖海又笑,荷沅拳頭被祖海捏著,又被祖海笑得難堪,只得將菜刀一扔,空出手來咬牙切齒又打。祖海沒辦法,只得一把抱住她往肩上一扔,笑罵:「人家不相干的男人打女人,你拔菜刀都要去幫忙,我這兒你女人打我男人就可以了?怎麼兩套標準的?」
荷沅掛在祖海肩頭又怕又害臊,不敢再動,只能動嘴:「祖海,男女授受不親知不知道,你這野人不能這樣的。」
祖海蹲下身,讓荷沅下來,笑道:「他媽的是誰先對我動手的?怎麼換成我動手就是男女授受不親了呢?你們知識分子都他媽會狡辯。」
荷沅非常不好意思,一張小臉早漲得通紅,悶聲不響坐回桌子邊繼續吃飯。祖海笑嘻嘻地看著她,還是第一次在荷沅長大後獨自對著她吃飯,看荷沅吃麵斯文得很,沒象別人那樣將面吸得嘶溜溜直響,咀嚼的時候只見腮幫子微微地動,嘴唇卻一點不張開,沒一點聲響。祖海不知不覺看得久了,荷沅再不抬頭都感覺得到,被他看得頭皮發毛,只得抬眼白了祖海一眼,「看什麼?吃飯。」
祖海這才知道自己失態了,忙掩飾地咳了聲,埋頭吃麵,可才吃幾口又忍不住抬頭看荷沅,怕荷沅知道了不喜歡,只得沒話找話,「荷沅,你有沒有覺得這房子的兩個原東家挺傻的?放著這麼大房子和院子不要,偏要去擠什麼兩室一廳的公房。還賣的那麼便宜,都跟送人似的。」話說出來,祖海才發覺還真有點怪。
荷沅聽祖海說得認真,不由也偏著頭略為思索,道:「其實換成我也寧可賣掉換新房,省得與人合用廁所廚房。廚房倒也罷了,廁所合用多尷尬。」
祖海點點頭,道:「這也是道理,不過我總覺得他們賣得太便宜了一點,這兒多好的地段,又那麼大面積,他們無論是價錢還是搬出時間都非常遷就,我他媽覺得怪。」才說完,手背捱了荷沅一筷子,「幹什麼?還要開戰?」
「不要一口一個他媽的,多難聽。」荷沅圓睜雙目。
祖海當沒聽見,繼續嚴肅地道:「你有沒有看見剛剛那兩個男女離開時候一直回頭仔細看我們,我他……我懷疑他們今天是存心來找麻煩的。」雖然沒答應荷沅,可說話時候還是把順口說出一半的「他媽的」嚥了回去。
荷沅聽了一驚,豎起脖子一本正經地一左一右轉著眼睛回想了一會兒,道:「對,有這可能。祖海,你今晚一個人會不會怕?」
祖海本來已經被荷沅貓頭鷹一般的思考神情逗得發笑,再聽她後面的話,更是忍不住,大笑道:「你放心,我一定把菜刀放在枕頭下睡覺。」
荷沅一張臉又掛不住了,不過這回沒有動手,只是拿眼睛瞪著祖海,一點辦法都沒有,誰叫自己做蠢事呢?祖海見她真生氣,他那麼靈活的人哪裡還會繼續說下去,忙岔開話題,「荷沅,你們學校寢室那麼小,還擠七個人,吵吵鬧鬧的哪裡睡得好?既然買下這裡,即使條件再差,將就將就也不會比你學校條件差,不如你搬來住吧。晚上有閒了還可以實地看看房子怎麼裝修,定個計劃,要買的材料先買起來,有什麼簡單的活計我們先自己做起來,你說怎麼樣?」
荷沅託著臉考慮了一會兒,心裡不捨得不住,但又覺得不方便,不知說什麼好。祖海猜中她的顧慮,微笑道:「你別擔心,我在這兒只是臨時的,等你裝修好房子,裝好防盜門窗,我就搬出去住,否則你一個人住這兒我不放心,你爸媽昨天說起來也很不放心的樣子。」
荷沅聽著又是很害臊,她怎麼總是不拿祖海當自家人看呢?要是和青巒住一起,可能她就不會有這些擔心了。見祖海已經吃完,藉著收起飯碗,走進廚房,一邊說道:「要不我明天把東西搬來?祖海你去接我一下好嗎?幫我把皮箱拿來。」
祖海跟進來,笑道:「廚房都沒有水,你洗什麼碗,我來把水籠頭裝上。這樣吧,今晚我還是送你回去住,明天晚飯後你在學校等我,我叫朋友開車來搬你的東西。」裝好水籠頭,又舉了舉另一隻籠頭,道:「你洗碗,我把廁所裡面籠頭裝好,廁所很臭,我先打掃一下,你別進來。」
荷沅不好意思地道:「我去洗廁所吧。」
祖海笑道:「別跟我客氣,你這個人從小看見我爸挑糞桶過來就逃得遠遠的,你還是洗碗吧,洗完再到處看看,還缺什麼,我明天買了帶來。」
荷沅心裡很想說祖海你真好,可是那麼久不見面,都不敢開口說,只好默默目送祖海出廚房。兩隻碗,兩雙筷子,簡單得不能再簡單。荷沅洗完出來,見地面上鋪的馬賽克已經不完整了,又髒,但還看得出原來是黑白格子,現在看著還不如純水泥地乾淨。天花板全是木頭,可是被煙燻得墨黑,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窗戶上少了不少玻璃,不知是原來就碎掉了的,還是被原房主拆走了。窗框年久失修,看上去歪歪扭扭的很不結實。荷沅這個時候對著到手的房子這才擔心起來,加上外面屋頂的瓦片修補,這該是多大的工程啊,房子簡直比重新造一幢都要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