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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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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駱愣了一下,「有嗎?我沒覺得有剋制。」

荷沅道:「有,你跟我說話時候便是古今中外什麼都拉扯得出來,連輕視與忽視你都要與我搞個清楚,似乎聽你別的時候講話都沒怎麼太過修飾。」

老駱想了想,道:「可能是不自覺養成的吧,剛學校出來時候還是文革,我被分配到下面三班倒。因為出身也算是世家,再不收斂,除非是不想安穩過日子了。所以言行之間哪裡敢露出絲毫驕矜,千方百計與工人群眾打成一片。有些粗口,改了好幾年才控制住。至於在你面前……但忽視與輕視肯定要搞清楚的,原則性問題。」在荷沅面前究竟是為什麼,他終於沒好意思說出來。

荷沅也沒指望老駱說出來,但她已經大致知道。她也不笨。

被老駱送回賓館,下車前,荷沅真誠道歉:「駱先生,非常對不起,以前是我莽撞無禮,幸好你大人大量。呃,你一定得原諒我。還有,如果有時間,請拔冗參加我們的論壇,屆時我會請我們的總裁去邀請你。」

老駱微笑看著荷沅,道:「我怎麼可能與你這樣的小傢伙生氣。論壇的事跟我秘書聯絡,只要我有時間,我會去轉一下。」

荷沅說了「謝謝」,正要關車門,忽聽裡面老駱笑道:「終於肯讓我參加論壇。」荷沅大窘,怔怔看著老駱車子離去,好一陣子說不出話。發覺自己自始至終都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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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章

論壇因為有老駱過來曇花一現,還真是曇花一現,出現前後不到半小時,但也因此檔次大大提高。荷沅親自飛奔全國各地邀請大戶的時候,不知是老駱預先打了招呼,還是他們已經認識她,請人方便很多,不必再行出動汪先生,甚至朗尼。老駱過來會場曇花一現,作一次領導重要講話離去後,朱總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荷沅身邊,意味深長地道:「恭喜,你真正入行了。」

荷沅不敢接茬,卻請教:「朱總,駱先生的講話是不是埋了伏筆?」

朱總微笑道:「看聽的人怎麼聽了。小梁,五月中旬到我那兒來一趟,有些工作商量。最好多帶一些技術人員。」

荷沅連忙答應:「是,朱總,我回頭立刻佈置。」看來,朱總是那種從老駱的談話中聽出春天開冰訊息的人。

本來一場只是技術佔上風的論壇,本來只准備是一場引領技術潮流的論壇,荷沅不得不承認,因為老駱綱領性的講話,雖然言簡意賅,但其分量,足以引導論壇成為行業風向標。後面的議程,已不是條框可以控制,上面繼續發言,但下面交頭接耳,尤其是吃飯時間,飯前飯後,以及晚上聚會,全是議論。議論從國企大佬們開始,他們都拖上了荷沅,可荷沅自己也不知道,只有小心傾聽他們的議論。而後波及到新聞界,及至中小企業。如果是大牌,此刻一律可以回答「無可奉告」,而荷沅只能處處陪小心,客客氣氣地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多一句都不敢說,怕人精們從中「聽出」什麼,給自己給老駱惹什麼麻煩,而其實她真是一片空白。

但毫無疑問,因此,朗尼無法成為中心,汪先生更不必說,唯有荷沅成了ms的代表。有以前瑪姬因妒生恨的前車之鑑,荷沅不得不低調再低調,時時將朗尼抬在前面,可大佬們並不是非常買帳,客氣敷衍當然都會,實質性問題的時候,還是都將朗尼拋在一邊,還好朗尼聽不懂中文,比起安德列來,容易對付許多。雖然不知道他心裡會怎麼想。

論壇結束,本來荷沅這次可以跟了汪先生他們大部隊回去,她身後已有新進可以幫助收拾殘局,但她還是留下兩天,一日兩場趕著宴請答謝媒體及同行,不管朗尼他們會不會反對,甚至與上回安德列一樣的訓斥,她覺得她必須答謝,即使自己掏腰包也在所不惜。

最後一天下午的飛機,荷沅沒再給自己安排任何活動,早上跑去頤和園玩。在賓館與飛機上幾乎關了一個月,還不到頤和園便發覺,春天似乎爆發似地噴出亮綠嫣紅,坐在昆明湖邊靜看,遠遠近近,都是生機昂然的綠。便是陰沉沉的蒼松都頂了一頭嫩冠。荷沅吃著糖葫蘆,拿出手機給老駱電話,自從那天週日鑑賞了一天紅木傢俱後,現在她直接可以打通老駱手機。「駱先生,我今天下午走,現在頤和園玩,不過去跟你面辭了。這回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老駱溫和地道:「忙了一個多月,也該出來走走。我很忙,不能請你吃中飯,以後電話聯絡吧。問你一個問題,你實話跟我說,你真感謝我?」

荷沅皺眉,一邊想,一邊緩緩地道:「這個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起碼從表面來看,我應該感激。可是我也隱隱發覺,我已經身不由己,陷入名利慾構築的漩渦,對於前途,我有點害怕,怕自己心中的某些傳統某些原則會妥協於現實。不過我還沒想清楚,最近一直忙得沒時間,只有任自己越滑越深。我會好好考慮。」

老駱略為沉默,才道:「你還年輕,不明白有些事情毋需太認真。誰都需要一個戲臺,比如說我想就最近政策透點風,又不能做得太正式,正好你搭臺辦論壇,我借用一下。而他們想將資訊反饋給我,又不便說得太白,通過論壇的議論,便將風聲傳到我的耳朵,你應該聽得出,發言中已有回答。都是老於世故的人,誰都不會對什麼事太過認真,你更沒必要太放在心上,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得很。那是套路,心裡清楚的人都會明白那是套路。如果你太認真,用適合你過去簡單生活的條條框框來理解那些套路,只會作繭自縛。如果你非要堅持,我奉勸你現在就退出,否則有弊無利。回去好好考慮了再做,你是性情中人,我不想見你最後精神崩潰。」

荷沅聽得雲裡霧裡,半晌才回答了一句:「你說的話我字字都清楚,但連線起來就是不明白,待我靜心回想。」

老駱笑了一聲,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不行就退出,你不用愁生活。有空幫我將那串降香珠收拾了,我不知道你還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荷沅道:「我本來是準備將自己的做成一套首飾,總不成給你的也是配上耳環項鍊吧?回頭可能我還得將整串的還給你。」

老駱笑道:「你看著辦,一年後還我。去吃飯準備上路吧,以後來北京不要做賊一樣地不通知我。」荷沅做賊一樣地紅著臉答應了。依言吃飯收拾行裝,去趕下午飛機。

出行不順,先是飛機誤點,害荷沅在機場吃了黑店快餐,七點左右才得上機,大家早就等得不耐煩,一鬨而上,人與人之間沒了以往禮節性的距離。荷沅心事重重,一直翻來覆去地考慮著老駱跟她說的話,不知是她多心,還是老駱說話水平好,短短一段話裡,她竟然思考出好幾重意思。而且重重意思裡面都透著兩個字:「取捨」。

荷沅魂不守舍地飄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難得是靠窗。行李都做了託運,隨身只有一隻背包。坐下來,不由取出最近一直隨身帶著的降香珠子把玩,旁人看著就像念佛的老太閉著眼睛數著珠子念佛。飛機起飛,她反而在噪雜聲中睡著了。可睡得不踏實,夢中都是取捨的演繹,如蹺蹺板一般,這頭按下,那頭翹起,想含糊打諢過去似乎是不能。

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周圍聲音鼓譟。掙扎著睜眼,茫然看見空姐正站在走廊上解釋,笑臉依然美麗可親。荷沅聽了很久這才恍惚間明白,原來到達的機場大霧,本班飛機必須在上海降落,航空公司會出車送大家回家。真是壞運氣到家了,春天一向少霧,怎麼竟然會被她遇到。考慮到明天后天還有大量事情要做,荷沅決定不在上海過夜,還是跟航空公司車子回去。再說,很想祖海了,他來京一次後,半個月沒見了。

飛機也容不得乘客多想,徑自在上海機場降落了。荷沅起身時候發現,原來身邊坐的男子竟是第一屆論壇結束回家時候遇見的美男。這等姿色,屬於一見便如烙印加身,終身難忘的那種。心裡不覺有點後悔,怎麼上機時候只顧想事兒睡覺,竟然耽誤看人美男的機會,而且該人居然近在身邊,多好的機會啊。

荷沅不由小心跟著美男身後下飛機,美男身材高大,肩膀寬闊,荷沅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但下了飛機,她還是一點沒猶豫地給祖海電話,原來祖海等在機場,早就知道他們降到上海,所以已在回家路上。荷沅千叮萬囑讓祖海不要等她,自己睡覺。但不知道祖海做不做得到。等行李時候荷沅又忍不住搜尋了一遍,見美男這回沒站在她身邊,而是在對面。

大多數人還是選擇乘航空公司的車子連夜回家。荷沅等了行李上車,發覺只能坐到倒數第二排。諾大行李箱,也沒人幫她,自己提攜上車。轉彎抹角穿梭行李陣的時候,忽然發現手頭一輕,原來是美男出手幫她拎了一把。黑暗之中荷沅向他道了謝謝,最後兩人坐在一起。因為除了後面一排位置空著,只餘這兩隻位置。而誰願意長途車坐最後一排?過河過橋,骨架子都可跌散。

美男居然一坐下就笑著搭訕:「我認識你,去年你也是一上飛機就睡覺。本來還沒認出你,結果你一睡覺我就想起來了。」

荷沅聽了不得不扭頭朝向窗外黑沉沉的大地哭笑不得,「難道我去年一睡到底的旅程,身邊坐的也是你?」

美男道:「是,你的行李還壓了一下我的腳。我姓屠,律師。」說完便遞上名片。

荷沅找出自己的名片交換。藉手機發出的微光看名片,屠虹,不怎麼漂亮的名字,不過要是人漂亮,名字再相得益彰的話,還讓別人怎麼做活。比如老駱,見了他便能明白何謂無形的壓力。屠虹不是本地人,應該是去荷沅家所在地工作。

「外面霧還是很大,汽車開不快,今晚有得折騰。看來你明天也有很多事追著?」荷沅隨便搭話。屠虹道:「是啊,不得不趕命。看來得學你了,車上睡覺。」

荷沅笑了笑:「好主意。我也睡覺。」免得凌晨到家,明天上班沒法工作。

又是車上,又是黑夜,簡直睡覺的充分必要條件全在了。荷沅本來就累,閉上眼睛就睡著。昏昏沉沉間,覺得車子停了下來,睜開眼睛,見屠虹吊著脖子看向窗外,便問:「怎麼了?」

屠虹道:「要死了,堵車。這半夜三更的不知有沒有警察來疏通。」

荷沅看向窗外,見前面沒有來的車子,當然不會有車子過來,因為車道上趴滿了朝同一方向的車子。個個都是爭先恐後,但到了前面發現沒法插隊,回去後路已堵,於是造成逆向車道堵塞。「交警來了也沒用,這路堵的,即使現在就能疏通,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通。除非車子能飛。真得車上過夜了。」心中哀嘆,看了看手機,時間已是十一點。不知祖海睡了沒有,不給他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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