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年起身,也微笑道:「謝謝,那我出去了。」
荷沅點頭起身,送他到門口,也沒再關門,回到自己位置,不由一笑。知道唐生年一定會咽不下這口氣,讓他進未來的大業務班子工作的話,他一定會做出花樣來,不如當天就趁著他正受刺激,讓他自己選擇,知道他肯定會選擇保持相對獨立,免得受她梁荷沅來管,受女人家的氣。果然,他那麼選擇了,荷沅還真怕他選擇第二條路,她不怕唐生年難管,而是怕他破壞團體的團結。只怕過幾天唐生年胸氣平息下來再回想會得後悔,但那時已經由不得他了。
荷沅覺得自己這一招很毒,但無毒不丈夫,唐生年也不是善類。再說,大業務都是她親手得來,她並不是很甘願與人分享。而且,唐生年不知道,春天已經到來,一九九六年的春天與九五年略有不同,但那不是他們所能探知的訊息,他們若是都能知道,她也不可能坐上現在的位置。若干月後,相信唐生年會後悔他的選擇,為他自己的選擇買單,那就是:被徹底邊緣化。
沒想到屠虹會來電話,正好汪先生辦公室的文員敲門進來,荷沅讓她先坐。「屠律師,住得可好?」
屠虹笑道:「你看看報紙,新出的晚報,我們昨晚的堵車一直疏通到今早十點才有點眉目。還幸虧你當機立斷,真很少見你這樣的女性。我住的地方很好,非常感謝,晚上能不能邀請你吃飯。」
荷沅只覺得自己現在並不太把屠虹這個帥哥看在眼裡了,在她眼裡,更閃光的是隱然可見的美好前程。當下笑道:「不,很感謝。今晚我請辦事處全體吃飯,晚飯後我先生另有安排,相信以後會有機會與屠律師共進晚餐。」
屠律師一聽荷沅已經有先生,一下就沒了脾氣,客客氣氣掛了電話。以後?沒以後了。
放下電話,汪先生辦公室的文員交給荷沅一隻信封,荷沅開啟,裡面掉出一把車鑰匙,和一本行駛證,那是原來汪先生在開車子的鑰匙,是一輛香檳色volvo。汪先生現在開的是原來安德列曾開的賓士320。辦事處手段倒是一貫大方。荷沅打電話上去向汪先生道了謝。
靜下心來,荷沅將本來準備報告汪先生的資料取出,又看了一遍,添上市場部人事安排構想,傳真五大張給朗尼。現在,她的辦公室有直接外線電話,並有獨立傳真與電腦。非常方便,但荷沅清楚,想在這個位置坐穩,早晚得拿出成績來,否則連安德列都可以回去,何況她梁荷沅。
大週末,祖海很忙,電器公司的大客戶來,他得出面接待一下。簽下那個大客戶,電器公司一年的生意不愁,而且那還是可以長長久久合作的公司。雖然董群力為人穩重,可業務方面終是不如祖海靈活,所以有大客戶的時候,還是祖海出馬。
荷沅因為部門安排妥當,又與技術支援溝通得差不多,下週便得出差。這個大週末便不能出去遊玩,開著新到手的車子回去父母家。在家人面前,她可不想錦衣夜行。回到家裡,一整天都是她嘰嘰呱呱的說話聲,父母都為她高興。青巒也回了家,看見荷沅的新車,過來借去兜了一圈。三家父母站在外面,都一致感慨,現在是孩子們的天下了。
週日時候,荷沅問青巒有沒有去宋妍那兒看看的意思,應該可以抱抱小豬了。青巒答應,於是兩人早上吃了飯後便走,一前一後,兩輛車子。荷沅開車當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勇猛,青巒後面跟得心驚膽顫,終於打電話要求減速。荷沅最初有點減不下來,後來見青巒從倒視鏡中失蹤,只得試著慢下來等。等青巒趕上來的時候,也差不多到了宋妍的養豬場。
青巒停下車,便往豬場走,荷沅連忙跳下來拖住他,「別,我們等會兒,外面逛會兒才進去。」青巒不解,看看那邊,道:「幹什麼?這兒的環境你還不夠熟悉?」
荷沅尷尬地看看那邊關緊的門,猶豫好半天才道:「看見門口的腳踏車了沒有?我遠遠見劉軍平進去,我們稍微等等,不如去山上摘些老茶葉吧,快要立夏,我要些老茶葉去煮些茶葉蛋。」
青巒的臉一下紅了,轉開去不看荷沅,磕磕碰碰地道:「你去吧,我車上看本書。」便真的回去自己的車子。
荷沅也很不好意思,不敢看青巒,走去山上採茶葉。才走到山邊,便接到手機,「回來吧,劉軍平回去了。」荷沅很好奇,劉軍平怎麼來來就走?快步回來,見青巒已經接近豬場。小跑幾步,到門口就大叫:「宋妍,宋妍,我要抱小豬。」
門一開,宋妍旋風般地跑出來,一把緊緊抱住荷沅,泣不成聲。「荷沅,荷沅,我苦死了,我真苦死了,沒想到事情那麼多,創業那麼難。」
荷沅隱約有些明白她與劉軍平吵架了,也是,奇怪了,大週末,怎麼劉軍平今天才來,也不說早點來幫忙。荷沅緊緊抱著宋妍,輕聲細語地寬慰:「都已經下崽了,你看,曙光已經露出來了,怎麼你現在反而不開心了呢。也是的,我忙得四腳朝天的時候不會覺得累,但快忙完的時候才無限委屈。可你的成績已經出來了啊。」
宋妍哭道:「死劉軍平,我以後不認識這個死人。才叫他取幾次種豬精子,被他們領導發現了,他好意思衝我發脾氣,連這點同甘共苦的意思都沒有,我還沒叫他辭職呢,又沒叫他幫我一起養豬,你看看,他前天晚上不來,非要賴到今天才來,我還指望著他來可以讓我睡個好覺,母豬下崽後我都幾天沒安睡了,這個死人,我不認識他。」
荷沅聽著真是生氣,兩人都跟兩夫妻差不多了,只差領一張證件,劉軍平怎麼可以一推三不管?換成祖海那是絕對不會,她若是受苦受累,祖海先心疼死,每天先會揹著她上下樓了。「宋妍,不要理他,這種人,怎麼一點擔當都沒有。」才說到這兒,便見青巒衝她做了個剎車的手勢,但她沒法剎車,「宋妍,你看你,我都心疼死,這個死劉軍平,也不看看你瘦了多少,他懂不懂疼女人。連自己女人都不能好好對待,還要他幹什麼。宋妍,你好好睡覺,今天一天我幫你。」
「以前見他老實實在,還以為是個可以託付的人,沒想到這麼沒擔當。只知道等門,躺著看書等我,他還知道什麼啊,整一面人。麵人倒也罷了,還可以被我搓圓捏扁,他連說都不能被我說一句,說一句就摔東西跑掉,什麼東西嘛,以為他是當家的嗎?還輪不著他。荷沅,你真的今天來是幫我了,你讓我好好睡一覺吧,八個小時就行,你反正懂怎麼做,粗重的叫僱工做。」
荷沅聽著眼淚都出來了,可憐的宋妍,連睡覺都成了奢侈。忙摟著她進屋,幫著她洗臉扎頭髮,看著她睡覺。但宋妍又咬牙切齒罵了幾句,隨後看荷沅給她帶來的護膚品。看著看著眼淚又是抓不住,拉過荷沅的手並排放在一起,道:「荷沅,你看看,只一年,一年啊,我的手上都是老繭了,皮膚壞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敢看臉,準是一個農婦。我想爭口氣,想證明自己能耐不錯,可這掙的是什麼氣啊,怎麼苦成這樣子。」
荷沅陪著宋妍一起哭,哭了好久宋妍才睡著。她是真累了,睡下來鼻息都有,而且有點重。
荷沅替宋妍拉好被子出來,還是一徑地淌眼抹淚,對著青巒道:「我發覺我真好命,宋妍怎麼那麼苦。青巒,你要有事的話就先回去吧,路上遇見劉軍平你嚇他一把,最好把他撞進溝裡。」
青巒拉著荷沅的袖子走出外面,道:「以後人家夫妻吵架你別摻和著一起罵,萬一人家和好了,你罵劉軍平的話都得傳到他耳朵裡,除非你不想與宋妍做朋友下去。還什麼撞劉軍平,真撞進溝裡,宋妍第一個找你拚命。」
荷沅疑惑地道:「不會吧。」但一想,當年自己不理祖海,但老楊他們聯手欺負祖海,把他投進看守所的時候,她不也站到祖海一條線上了嗎?「可是,你看看宋妍,劉軍平太不是東西了,一點不知道疼惜。」
青巒想了想,才道:「你別以為所有女人都會疼惜女人,別人有別人的相處方式,或者打打鬧鬧之後,回頭好得不得了,你不要一廂情願幫別人下結論。去吧,看看要幫宋妍做點什麼。」
荷沅點頭,抬步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說了句:「我運氣好,所有的人都對我好,即使對手也不會對我怎麼樣。」青巒忍不住道:「那是你自己心胸寬厚,你自己對人也不錯。」
荷沅很想說「沒有,我對你不好,我們之間不對等」,但終是沒有說出口,這時心中已經明白,青巒與宋妍是絕對不可能的,他來看宋妍,說到底還是為她荷沅。心中更是抱定堅決疏遠青巒的決心,不給他機會,免得誤他一生。
宋妍的工作做得很規範,事事都有記錄,所以荷沅只要看看記錄,便能知道下一個鐘點做什麼。青巒沒走,幫著荷沅一起幹活。雖然還有民工一起做,但做到晚上的時候,荷沅還是覺得手臂發酸,雙腳站得有點累。宋妍直睡了十個小時才醒,醒來眼皮腫得睜不開。而劉軍平還真沒回來過,宋妍也沒問,又抱了抱荷沅,把她送走。
荷沅回到安仁裡,特別有感觸。想到自己,祖海真是對她太好了,簡直是予取予求,比起宋妍,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祖海是被董群力送回來的,醉得一塌糊塗,董群力也是醉得搖搖晃晃,但還是與荷沅一起將祖海扶上樓。荷沅送走董群力,祖海早就睡得稀裡糊塗。荷沅硬是將祖海弄醒,扶到馬桶讓他吐了,又灌下一斤蜜水,才放他睡覺。以往最討厭祖海喝醉,總要胖揍祖海一頓屁股,今天不了,對她那麼好的人哪兒找去。可她想到宋妍還是睡不著,取本書看得累了才睡。勞作一天的手腳都會痠痛,都不知道宋妍那是怎麼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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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章
荷沅成了空中飛人。神州特種已經進入報價稽核階段,連朗尼都親自上陣,荷沅當然是不得不敬陪一旁。而去朱總公司之前,必須就以前的接觸及如今開始密集展開的外圍調查,先出一份可行性建議書。手下的人員,除了唐生年極其兩個助手,全部都被荷沅差使得像飛滾的陀螺,便是有人最先有些不服被女孩子管制,最後在高強度的工作面前也沒了想法,誰還有時間考慮剪不斷理還亂的辦公室人事關係?
便是技術支援那幫人,荷沅雖然說是協調,但面對著工作,荷沅指東,他們能不配合著向東?雖然他們是朗尼的嫡系,但是他們畢竟是服務部門,一切工作必須圍繞著銷售與市場展開。談判初期,尤其是方案設計期間,正是技術至此無法缺席的時候,便是原本吊兒郎當的肯,此時也被抽的飛轉。
一天恨不得掰成三天用,荷沅最受困擾的是交通問題,每當束手束腳坐在飛機上,連手機都無法接通的時候,荷沅總是覺得心中發堵,不過也是整理思路的最佳時機,沒有電話進來干擾。五一勞動節之前,荷沅從神州特種飛回家裡。
這回是辦事處的司機來接飛機,開著屬於她的volvo。荷沅現在是新貴,原本給安德列開車的司機現在對荷沅殷勤得很,見面就把她的行李接了過去,荷沅道了謝謝,便給祖海電話,「祖海,我回來了。五一怎麼休息?我還沒問啊。嗯,我先回公司,晚飯一起吃行嗎?吃什麼我會吩咐傅姐的,我想死青菜了,這回去海鮮倒是沒虧,就少青菜。」
祖海正好關著辦公室的門,等荷沅機關槍似的說完,他笑著起鬨:「荷沅,親一個,就一下下。」知道她車上肯定有司機,她做不出來。
荷沅吃吃地笑,「去你的,當心我回家收拾你。哎,一週年禮物,想好沒有?」祖海滿臉都是笑:「怎麼會沒想好,寶貝,今天你是趕著回來的吧?我早知道你會今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