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先生想了想,道:「超額了,不過我會竭力向朗尼申請,你不用掛心。還有你的車子,前幾天你不在,我讓人送進維修店保養了一次,下午才能取出,不如你先用我的車子,我反正也沒怎麼在用,只需要回個賓館。」
荷沅發現她心中原有的些許反感都快被汪先生的盛情融化了。雖然她最後沒有要汪先生的車鑰匙,但在領了一杯真正香濃幼滑的咖啡後告辭出來,對汪先生刮目相看。他可比安德列能屈能伸多了。
下樓經過唐生年的助手小宋身邊,荷沅心中思想鬥爭頗為激烈。關上門想到汪先生的話,雖然知道汪先生未必是好心,但是又有何不可呢?ms給她極高待遇,無非是要她拿出成績。她如果拿不出成績,安德列的下場擺在面前。又必要為了照顧唐生年的面子而影響她的工作嗎?何況,她是那麼的需要人,而唐生年的手下卻正閒得看報紙。
思量再三,荷沅決定還是要做厚道人。便找出唐生年的手機撥給他,「小唐,忙嗎?想跟你討個人情。」唐生年不知道什麼事,客客氣氣地道:「正與客戶見面,你請說。」
荷沅也客氣地道:「我最近趕三個專案,人手實在調劑不過來,與汪先生商量了一下,新人估計要兩個月後才到。想先問你借用一下度過這兩月饑荒。當然,他們的工作還是以你為主。可以通融嗎?」
唐生年當然沒法拒絕,荷沅即使不問他而把人手全抓了去,他也最多發發牢騷而已,ms的傳統就是下級服從上級,民主只在會議討論時候體現。何況梁荷沅先來問他,不管是真心假意,雖然同樣地打擊他,但他只有答應。「梁經理客氣話,兩個助手你隨便抓,即使要抓我,也一個電話便成。」
荷沅連忙道謝,雖然知道唐生年心中未必真願意。她立刻打電話給小宋,「小宋,我向唐副經理商量借用你,請你進來說話。」荷沅聽見小宋在電話中的答應如同歡呼。是,都是年輕人,都想做點事以體現價值,誰願意天天無所事事?
給朱總公司準備的外圍調查報告經過技術支援們幾天的忙碌,終於成稿。荷沅帶小宋與他們開了個會,就其中一些不解的地方做些探討,然後讓小宋連夜將最終檔案拿出來,明天叫小周列印成冊。她自己又向朗尼通報了工作進度後,回味了一下朗尼的評價,準備下班。
整理抽屜,看到靜靜躺在抽屜一角的一隻小小紫檀盒子,都很多天沒開啟這個抽屜,差點忘記老駱交給她的降香珠。猶豫了一下,取出那隻沉甸甸的紫檀盒子。開啟,一股集聚已久的濃香襲面而來,燻得荷沅不得不往後一仰,靠到椅背上。取出降香珠子,隨手繞在手上,心情複雜。若有所思,可又不敢有所思,似乎深入思考,開啟的會是一隻潘多拉的盒子。「潘多拉的盒子?」荷沅偏一偏頭,看向抽屜裡的紫檀木盒,暗紅的盒子在傍晚的天光下,依然有柔和含蓄低沉的光線透出,格調一如老駱。荷沅只覺得手中的珠子漸漸發沉,忽然深深吸一口氣,將珠子扔進盒子,心慌意亂地蓋了好幾下才將蓋子扣上,隨即「啪」地推上抽屜,快手鎖上,將鑰匙拍在桌上,想了一想,又曲起手掌,將鑰匙抓起,扔回皮包。而在紫檀木盒裡悶存了多日的降香還是淡淡的氤氳開來,將荷沅罩在其中。
似乎是逃避,荷沅抓起電話給祖海打,「祖海,你什麼時候能回家。」祖海笑道:「那麼等不及見我了?我已經在路上,你呢?還沒下班吧。」
荷沅看看手錶:「嗯,還有三分鐘。祖海,你乾脆來接我吧。我懶得開車,而且,我想吃炸雞翅,我們吃炸雞翅看電影好不好?」
祖海忙道:「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奇怪,炸雞翅有什麼好吃的。今晚什麼電影?」荷沅笑道:「我每天不在家,哪裡知道。反正吃完雞翅就去看電影,管他什麼電影。」
放下電話,空氣中氤氳的降香似乎淡了許多。荷沅正想下班,沒想到朗尼的電話來,抓住她問了不少問題,放下電話,時間已是超過一刻鐘。忙拎起包出去,見祖海果然已經等在停車場。祖海看見荷沅出來,降下車窗伸出頭衝著她笑。荷沅不由先走到他的一邊,見左右無人,伸手拉了拉祖海的頭髮,笑道:「你好啊,現在不管接送不說,連車門都不給我開。」
祖海笑著把臉貼在荷沅手臂上,道:「你們辦事處的小姑娘嚇著我了,個個像看動物園猴子一樣趴著玻璃看我,我都不敢出來。他們還指指點點,不知道是不是在說,梁經理的老公怎麼長得那麼帥。」
荷沅聽著大笑,放開手繞到另一邊,祖海已經替她開了門。「祖海,我聽說的版本是,原來梁經理的先生是老闆,她是怎麼攀上的,其中肯定有問題。」還沒坐下,祖海已經湊過來親了一下。荷沅笑道:「嗯,現在看來,應該是梁經理的先生追求梁經理。」
祖海聽著也笑:「本來就是我追求你,走,今天準備吃薯條嗎?」兩人說說笑笑在kfc吃了晚飯,挽著手到電影院一看,放的是《離開雷鋒的日子》,沒進去看,回家。
祖海巴不得說一聲回家,開著車子回家,荷沅見原來停車地方旁邊的一所房子居然已經拆了,忍不住問:「你乾的好事?原來那戶人家呢?」
祖海跳出車子,摟著荷沅的腰,帶她到廢墟前,道:「我準備造個車房,一排四扇門。以後買好一點的車子也不用心疼它日曬雨淋了。原來那家人,我還給他們同樣面積就在附近的房子,他們高興都來不及,怕我反悔,忙不迭地第二天就搬過去了。你看,劉家已經搬來,這輛奧迪是他們的,幸好你沒開車來,否則都沒地方停。我得趕緊將車棚造好了。」
荷沅瞥了王家園裡一眼,笑著湊近祖海:「又一個青婆,我看見有人開啟一絲門縫看著我們呢。你們吃過飯了嗎?」
祖海也看了王家園裡一眼,笑道:「沒吃,好像劉總一直不在,他的賓士一直沒出現過。可能與你一樣都是在出差。不知道這第二個青婆會不會又看扁了我。」
荷沅想到過去,不由得好笑,隨著祖海進門,忽然想起一件事,「聽說房地產市場現在很蕭條,你們呢?雖然錦華園一期賣得好,你也得當心現房壓在手裡啊。都說錦華園的房子太貴了。」
祖海笑道:「不怕,二期的期房已經賣出不少,我現在是拿著買房人的錢造房子。我們的物業管理引進後,雖然最先大家覺得有點不方便,但派出所統計出來,我們小區的偷盜最少,那麼多日子只發生一次,還是從沿街的窗戶爬進屋的,與物業無關。所以錦華園一期的房子就是出租也很吃香。你不用擔心。以前有個老故事,雞瘟過去,總有幾隻雞留下來,留下的一定是最強壯的雞。我是一隻強壯的雞,我生肖不也是雞嗎?」
荷沅聽著笑,道:「還有一件事,我看國外的報紙,好像有什麼熱錢衝擊東南亞,中國也在其中。似乎這麼一來會影響中國的經濟。但現在情況還不明顯,只是在預測階段,祖海,你還是得當心一點。我們國家越來越開放,對外資的衝擊只會越來越敏感的。海南的房產已經出現問題了。」
祖海搖頭,道:「海南不一樣,那裡純粹是泡沫,沒有需求支撐的泡沫。不像我們市,有那麼多的人需要買房。結婚總得搬出來住吧?我們這一代還沒實行計劃生育,一家三四個孩子的多的是,他們都正是結婚年齡,不擔心,吃飽飯了第一件事是買房子,房地產生意永遠有市場。荷沅,我們不談這些了好不?那麼多天不見你,你也不說點別的。」
「才幾天,還不到一週。明天禮拜天回家,我們都好多天沒回家了。」「只要不叫我又去抱小豬就好。」祖海嘀咕著。
笨笨好不容易等著主人不說話了,想打擾一下,發現還是沒它說話的份兒,悻悻離去。
但兩人終是沒能成功回家。週日早上九點半兩人還在睡夢中時,下面的笨笨大叫。夾雜在叫聲中的是敲門聲。祖海不得不下床開啟窗戶,往外看去,見到劉總正好沿牆準備回家。忙高聲道:「劉總,早,是你敲門嗎?」
劉總揚起頭,笑道:「想請你們兩位過來喝茶。」祖海忙道:「謝謝劉總,給我們半個小時。」
荷沅聽了反而縮排被子:「什麼嘛,你不如再往後推一個小時,乾脆一起吃飯得了。」
祖海揭開她的被子,一把抱出她,笑道:「肯定是你和劉總都難得在。起來吧,中飯後再睡。」
荷沅只得起來,將祖海趕到樓下洗澡,她快速衝了一把,換上家居的深藍t恤,牛仔褲,溼漉漉的頭髮拿橡皮筋扎一下,飛奔下樓,祖海已經拿微波爐熱了牛奶和麵包。祖海穿了件白色t恤,也是牛仔褲,荷沅發現祖海明顯的比以前白白胖胖了。
敲開王家園裡的門,竟然是劉總親自開門。劉總看見兩個人就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記你們是小夫妻。」
荷沅很不好意思,心說這個劉總怎麼這麼說話。見祖海滿不在乎地笑嘻嘻地道:「難得週末休息,怎麼也得把一星期的虧空補上。劉總,你看我物色的那個車棚位置怎麼樣?」
劉總笑道:「很好,很好,可以停四輛車子,辛苦了。不過我看你好像還想造什麼的樣子啊。」
祖海微笑地欠欠身,讓劉總先進屋。一邊道:「我想造只車棚,因為車子放在露天,不說別的,我那輛的五星標記已經被人偷了好幾次。現在貼的是塑膠貨色,要偷隨他們偷了。放進車棚,這點心事可以省了。」
荷沅一聲不響地微笑著跟在祖海後面,進門就發現裡面格局大變。原來暗沉牆壁已經貼上白底淺紫花牆紙,中間寬大的西洋式樓梯被揭去地毯,露出黑白花花崗石的本尊,非常漂亮。天花板上原來已經銅綠遍佈的吊燈換上垂枝水晶吊燈,微風吹來,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就像視窗掛了串風鈴。而原來破敗的沙發被新置的乳白真皮沙發代替,傢俱也換上洛可可式的白漆雕花描金。整個房間看上去非常洋氣,但與老房子的風格有點不協調。
只見窗邊的貴妃榻上一個長裙女子冉冉坐起,上身是水綠色的織錦短襖,下面是雪白的雪紡長裙,看上去很漂亮。揹著光,荷沅看不清楚,在家穿得風情萬種的事她也常做,還經常放著舞曲,換一種節奏就換一套衣服,把祖海換得眼花繚亂。所以覺得劉總太太的心情很可以理解,畢竟據祖海所說,劉總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她都有點在打算回家換上漂亮一點的裙子了。
那邊劉總還在與祖海說話:「你想得周到,謝謝,怪不得大家都說錦華園的生活最方便,房產公司考慮得非常周到,原來是因為有一個好老闆。我這次去香港訂了一套防盜報警系統,是用在小型博物館裡的,我想用在王家園裡,否則周圍沒有什麼保護,住裡面有點心寒,你們需要嗎?如果需要,我讓加一套,一起安裝。」
祖海習慣性地偏過頭來問荷沅:「你看呢?」荷沅想了想,道:「還是算了,謝謝劉總,我們家笨笨就要生小笨笨,裝著警報器它進出可能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