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笑道:「去,誰要吃飯店裡的菜,都是味精。我現在帶劉太太出去兜風,回頭我會吩咐傅姐給我洗好青菜,我又想青菜了。祖海,不要喝醉,否則我灌你一公斤蜜水。」
祖海奇道:「你們一起兜風?她肯上你的車?你怎麼騙她上車的?算了,晚上回來問你。放心,你回來時候我怎麼還會喝醉,你也早點回家等我。親一下。」
祖海還以為劉太太在座,荷沅不會怎麼樣,他又是故意搞荷沅腦子。荷沅卻偏偏想著劉太太以為她俗,她就俗到底,伸出一隻手將耳機麥克風取到嘴邊,「啪」一個飛吻,「聽到沒有?」
祖海愣了一會兒,忽然領悟:「明白了,你是想氣死劉太太,哈哈,再見。」
荷沅聽了祖海的歪解也笑,掐斷通話。又給傅姐一個電話,點了要吃的菜讓她去市場買。這才通話完畢。但沒有摘下耳機,預防隨時有電話進來。
劉太太沉默好久,問道:「你和你的先生很相愛?你先生只是個初中生,你當初嫁他看中他什麼?你們之間有共同語言?」
荷沅難得聽見劉太太說正常的人話,不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怎麼會問起他們的婚姻來。她最不喜歡別人拿祖海的學歷做文章,便淡淡地道:「嫁人看的是人品,人品才是第一。」
劉太太也是淡淡地道:「漢字博大精深,隨便找幾個字便可成為藉口。叢先生人品其次,有房有車是個金龜婿才是第一吧。真是褻瀆大好安仁裡。不過你們真是相愛,你先生有好車先給你開。」
荷沅吃驚,哭笑不得:「劉太太想哪兒去了,我自己就不能掙來車子?這車是我在辦事處工作良好,今年夏天剛好升級得來的獎賞。你住在隔壁總應該知道我經常出差吧?我工作還是可以的。不錯,我先生確實愛我,事事以我為先,如果我沒能力自己掙來車子,他一定會將自己的車子給我,或者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我是他心頭的寶。而我先生因為家庭原因,以前讀書比較少,但這不能說明什麼問題,我就是愛他,跟他求同存異。沒什麼不妥吧?」
劉太太聽了沉默了一會兒,道:「少年夫妻,當然情深意濃。」
荷沅想起劉某人在北京的表現,心想劉太太不可能不知道劉某人的一貫表現,可能感傷了。那麼,就給她再加一點料:「我先生還是我最好的哥哥,小時候教我游泳,抓來的蝦先給我。大了以後一直照顧我,我闖禍他掃尾。我工作很忙,有時候回來還沒吃飯已經累得在沙發上睡著,他會揹著我上樓,又不吵醒我,等我睡足一個半小時才叫我下來吃飯。早上他總是將臥室的洗手間讓給我,他自己跑樓下那隻。他對我的好非常細節,但是點點滴滴,都是生活。並不是少年夫妻兩個字可以概括。」
劉太太這次沒沉默多久,淡淡地道:「還是少年夫妻。三年之後呢?七年之癢呢?婚姻生活不外如此,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沒想到你自詡工作不錯,連這等世故都會不懂。」
荷沅微笑道:「我別的不能保證,但起碼可以知道,哪天我們激情不再的時候,還會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妹。」
劉太太不信,「你們沒遇見更好的。比如我先生,你能抗拒他的魅力?而那些小姑娘能抗拒你家先生的金錢?幼稚。」
荷沅駭笑,她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眼裡的劉某人如此魅力無窮?既然劉太太說話不客氣,她也就實話實說了:「你家先生是我見過的最噁心的人之一,如果放到古代,便是高俅家的高衙內一流人物。我很奇怪你怎麼會覺得他魅力無窮,不過一個酒色過渡的老花花公子而已。最最噁心的還是仗勢欺人,得不到便報復,整一惡衙內。我說實話,你要生氣也由得你。」反正早已經開罪一個了,再開罪一個也無所謂了。
「你說什麼?」
荷沅的手忽然被劉太太抓住,她一新手猝不及防,車子一下滑了開去,差點鑽到一輛大卡下面。嚇得連忙一掌拍開劉太太的手,叫道:「不要命了?我可不陪你們夫妻玩,即使被你丈夫報復得傾家蕩產,我也得先殺了你丈夫墊底再說。絕不自殺。」
劉太太還是一個勁地說「你說什麼,你說什麼」,卻是將手掩住了臉,聲音越來越低。
荷沅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心中有點害怕,真怕她又來一手摺了方向盤。連忙找一個最近的出口逃下高速,付費出去,將車子在路邊一停,道:「你說吧,有什麼怨氣盡管說,說完了我再上路,我怕你了。」
劉太太卻忽然抬起臉,茫然地道:「所謂愛情,猶如紙糊的燈籠,而那張紙用謊言編就,一戳就破。」
荷沅酸得滿嘴牙齒打仗,好不容易撫平渾身的雞皮疙瘩,問道:「你冰雪聰明,難道還不知道你家先生是什麼人?」
劉太太抬眼看著荷沅,道:「究竟是你撒謊還是他撒謊?你們個個戴著舞會的假面,等閒可會交付真心?你的演講已經結束,你可以開出你魔鬼一般的底價,你要我找父親做什麼。」
荷沅不由笑出聲來,終於明白,這個劉太太有點神經質,但不失為一個心地純良的人,她可能一直被劉某人騙著。她想了想,笑道:「我不知道你父親是做什麼的,估計是地方大員。但是我的工作不需要與你父親有任何接觸。我今天請你一起兜風,只因為我一個人兜風沒意思,有點滑稽。而看上去你又挺寂寞的,我最先以為你是因為遇人不淑而寂寞,原來你以前並不知道,可能你只是詩人的寂寞,而你享受你的寂寞。咳,對不起,我打擾了你。」
劉太太偏過臉,默默凝視荷沅,玉一般蒼白的臉上沒有眼淚,但有傷悲,看上去很是哀婉。「他真是那樣的人嗎?」
荷沅忽然不敢說了,劉太太神經質,可有不是壞人,而且最糟糕的是她似乎沒有堅強的神經。荷沅想了一想,道:「我家祖海說過,生意場上有很多逢場作戲,不用當真。可能是我誤會了。你們結婚那麼多年,你應該瞭解他,他對你好,便是一切。」
劉太太依然緊張地盯著荷沅,想從她臉上找出些什麼。但荷沅現在好歹也是百鍊成鋼,騙祖海可能不行,騙劉太太還綽綽有餘。劉太太看了半天,道:「愛情如眼睛,容不得半粒沙子。但我相信我家先生。」
荷沅不得不悶聲說了句:「對,一家人,首先不要相互懷疑。我們回去吧。」回到家裡,荷沅簡直鬱悶到內傷,受了劉某人的欺負,卻還是撫慰他的老婆,真是沒個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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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章
祖海沒有太晚回家。聽到汽車聲音的荷沅稍微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劉家的車子,但還是走出來院子。外面雖然不是風清月白,而是陰沉天氣,但清爽的空氣越發襯出桂花的香甜。相信明天早起,地上定是一地金黃落英。
聽到腳步聲慢慢接近,荷沅便肯定,來人毫無疑問是祖海了。她蹦跳著到門邊開啟門,探出一隻頭笑嘻嘻地看著祖海從黑暗中走來。笨笨也不甘落後,率領一群孩子將頭伸得比荷沅還遠。祖海需得定心細數才能數出門口的頭一共有五粒。五粒頭一起堵在門口歡迎,被歡迎的他反而找不到進門的縫隙。
好不容易進門,看著荷沅關門落閂,祖海見穿著一件緊身毛衣的荷沅纖腰一束,窈窕動人,早張開雙臂等候,等荷沅關好門,正好落入他的懷抱。「不冷嗎?只穿那麼一點點衣服。」
荷沅笑嘻嘻地道:「就等著給你看呢。抱我進去。」一邊說,一邊早扭股糖似的攀到祖海身上。
祖海依言,抱著荷沅進屋,熱吻過後,才笑道:「我看見王家園裡的視窗有白影子,不知道是不是偷看我們親熱。」
「愛看看。」荷沅低笑著將今天兜風與劉太太的對話與祖海細細描述了。祖海聽得牙齒打顫,直說這是人話嗎這是人話嗎。荷沅聽著祖海的評說才平衡了點,笑道:「我懷疑那個劉太太不是睜眼瞎子,就是知道了也當作不知道,自欺欺人。唉,他們兩家到底是什麼關係,按說劉某人不用太顧忌他太太的。」
祖海笑道:「劉書記今年要退了,劉太太的爹還在位,而且她家兄弟親戚很多在銀行工作,都有實權。縣官不如現管,你說呢?而且劉某人賺得多也花得快,資金非常依靠銀行,他當然得在太太面前充好人。」
荷沅聽了,假模假樣握手在胸,閉目高聲朗誦:「啊,世界怎會變成這樣,人與人之間可還有真情。」看著祖海大笑,便推著他去洗手間洗臉,她在後面跟著道:「劉太太偷看我們親熱,不知道會不會拿去與她先生對比,要是她突發奇想也要她先生照著來,劉某人可就頭大嘍。恐怕劉太太現在正念著李清照的詞,‘怕見夜間出去。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祖海,我們不如搬張小桌子到桂花樹下喝酒吧,讓劉太太好生觀賞。」
祖海笑道:「即使劉太太看了當場中風,我也不陪你做這種假文酸醋的事情,實在吃不消。晚上吃什麼了?」
「青菜豆腐湯,半斤基圍蝦,沒了,就這些。哎,祖海,你不是堅持走民宅路線嗎?怎麼去上樓堂館所了。我記得國家對樓堂館所控制得還滿嚴的,說是不讓輕易上。而且我真覺得佔用資金太大。不好,我每天出差,我們連交流的機會都少了很多,你今天細細給我說說。」荷沅坐到祖海腿上,拿了潤膚霜往祖海臉上擦。祖海左躲右閃,卻無法閃避,只好乖乖就範,罷了,反正是晚上,不會出去見人,白天他是堅決不用荷沅的潤膚霜的,一身香噴噴的還怎麼出去見人。不過荷沅帶來的男用護膚品還行,可荷沅取來的總是她自己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