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看看手錶,起身道:「晚上,我晚上請你吃飯,行嗎?中午我一般一邊吃飯一邊開會。抱歉,我現在得去老闆那裡,你如果不急,再坐一會兒。我去老闆那兒不會太長時間。」
林晶晶如何坐得住,只得起身告辭,走出去後在ms中國辦門外傻站了好久,心說候門深深深似海,難得青巒也是從跨國公司的辦事處出來,卻一點沒有驕橫疏淡氣息,越發顯示出青巒的溫厚。不像這個梁荷沅,簡直是夏天裡的大冰塊,雖然禮數不缺,卻是拒人千里之外,非常冷淡,不給她一點說話的機會,而唯一讓她說出來的話,又讓她回味起來只有顧影自憐。可是正是求人時候,不得不忍。
荷沅不知道自己就這麼得罪了林晶晶,還以為自己做得不溫不火恰到好處,維護了青巒,又給林晶晶留下餘地。等聯絡了青巒問清緣由,再與林晶晶晚上接觸,或許可以達到幫助青巒的目的。她拿著休息時候準備下的可行性研究報告敲門進入丹尼爾的辦公室,難得,丹尼爾不喝咖啡,不像安德列與汪先生總要在咖啡上面做做文章。
丹尼爾等荷沅一坐下,便道:「有人說,你這次病假,用中國話說,是給我的下馬威?」
荷沅嚇了一跳,不知道丹尼爾直接說出來是不是也是下馬威,只得微笑道:「對不起,前一陣三個大專案一起上,身體吃不消了。那麼,或許我在假期裡做的這份報告用中國話說,叫‘表忠心’。」說著把手中厚厚十幾張紙的可行性研究報告交給丹尼爾。
丹尼爾隨便翻了一下,又忍不住在最後幾頁停留了一會兒,荷沅知道那是她做的政策評估部分。等到丹尼爾將政策評估部分看完,才抬頭道:「梁小姐,你一直關注著培訓與病假期間的市場情況嗎?很好,那麼你應該能很順利接手原來的工作。」
荷沅微笑道:「我所瞭解的只是宏觀環境,對於辦事處的事務,我不在其位的時候,我想我還是不插手的好。老闆請給我時間先了解一下這兩個月時間內的工作。」
丹尼爾道:「好,給你一上午時間熟悉,下午我們幾個開個會。這份報告我會盡快看完。」
荷沅即使再遲鈍,也聽得出丹尼爾口中的焦急,自從老駱表態幫忙後,荷沅早就料想到結果會是這樣。別人猶可,丹尼爾新官上任,急於想燒三把火,卻連續兩個月勞而無功,當然心急如焚。此刻不知哪個人跟他說的「下馬威」,他竟然會將這三個字扔給荷沅以示警告,可見他心中也是認同,但又是無計可施,只得用這個梁荷沅。由此,荷沅只有在心中對汪先生說抱歉了,丹尼爾看來是要用她了。我不殺伯仁,只想自保,但伯仁卻得因我而死,不知伯仁心中做何感受。
經過市場總監秘書小周身邊,荷沅讓小周將這兩個月的會議紀要與工作記錄等都整理出來交給她看。不知怎的,休息時候,越休息越萌生退意,可是到了辦公室,一圈轉下來,鬥志昂揚,摩拳擦掌地只想找事情做。不由想起對祖海的三個月承諾,祖海一直說他不是很相信,可見祖海是對的,祖海最知道她。讓荷沅沒想到的是,小周幾乎是在她回到辦公室後的下一刻就把所有資料送來。讓荷沅不得不懷疑,丹尼爾之前早就已經吩咐了小周準備。
很快,青巒的電話也來。「荷沅,你留言找我?什麼事?」
荷沅一邊翻著唐生年主持的會議紀要,一邊狀似不在其意地說話,免得青巒臉皮薄,不好意思說話。「青巒,我今天長病假後第一天上班,竟然看到林晶晶等在我公司門口。我因為第一天上班,只能給她十分鐘時間,答應她晚上一起吃飯。青巒,她想要聯絡你。」
青巒在電話那頭沉默許久,才道:「荷沅,你就說沒見過我,也聯絡不到我。實際情況是,我最近帶領小組幾個課題一起上,連回家時間都沒有,而且,我們的實驗基地謝絕外人進入,這你也知道。」
荷沅笑道:「青巒,別與我也打起馬虎眼,你既然能給我電話,怎麼不能給別人電話?如果想與林晶晶結束的話,那就做個了斷吧。你如果不忍心直接拒絕,我可以幫你今晚傳達。別拖到後來,她就近從你以前留在學校的記錄裡面找到你家裡去。」
青巒又是沉默,荷沅說的不是不可能,林晶晶能憑一次交往就找上荷沅的公司,不會不執拗地找出他以前留在學校的記錄。「但是,荷沅,我已經跟林晶晶說過多次,她一直無法接受。我想我有對不起她的地方,想補償她,她也不肯接受,她只想與我在一起。可是,跟她在一起,我壓力巨大。你可以理解嗎?我不認為你傳話有什麼效果,她很固執。」
荷沅想了想,道:「青巒,你情我願,談不上你有什麼對不起她的地方。你有補償的心,只是因為你君子。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對於你這麼個習慣退一步海闊天空的人來說,林晶晶太咄咄逼人了,所以我不讓祖海來問你。我想你與林晶晶談話時候肯定非常婉轉,也很含蓄,充滿暗示。我只問你,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如果決定,我晚上幫你解決了。」
青巒苦笑:「荷沅,今晚你只推說聯絡不上我,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如果有耐心,幫我聽聽林晶晶訴苦,讓她把苦水倒出來,心裡好過一點。可以的話,順便引導她一下,把我說壞一點也可。」
荷沅聽著哭笑不得,暗中翻了一個白眼,心說青巒就這麼躲著林晶晶得躲到什麼時候去。「青巒,我看你還是打定主意出國去吧,否則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林妹妹不是個會得善罷甘休的人。這樣吧,我今天晚飯不做壞事,但會察言觀色適當給予警告。我會叫上祖海,一個紅臉一個白臉。我們發小,不怕幫你做惡人。你別拒絕,不許拒絕。」
青巒想了好久,這段時間長得荷沅都可以看完一頁紀要,可見青巒思想鬥爭之激烈。「荷沅,叫上祖海吧,我怕你一個人對付不了。而且,別欺負林晶晶,君子交惡,不出惡言,知道嗎?你千萬看在我面上剋制你的衝動。」
荷沅又是翻了一個白眼,但是一向青巒吩咐她照做慣了,雖然事隔多年,又是滄海桑田,今兒聽青巒又是大哥哥一樣地囑咐,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答應了才後悔,可是已經來不及,一向沒有欺瞞自家人的習慣,只得晚上鬱悶地執行青巒的吩咐。回頭就給祖海打了電話,沒想到祖海說他晚上沒空,有應酬。祖海也是疑問,對於個這麼執著的女子,青巒那套委婉耐心的辦法管用嗎?
不過荷沅沒那麼多時間想這些,上班時間,她有大量工作需要處理。仔細看了會議紀要,荷沅便傳沒有出差的人進來詳細瞭解。一個早上談話下來,大致可以瞭解唐生年指揮下的業務進度。看來,主要思路還是照著她叫小宋擬的計劃來的,但是他們出師不利。
中飯時間,唐生年出外回來,主動端著飯碗過來荷沅一桌,很客氣地道:「你回來了?這下我可以卸擔子了。」
荷沅也非常客氣地道:「多謝你在我生病時候挑起擔子,否則老闆決不肯讓我休息得那麼舒服。老闆通知下午開會,不知道會做什麼安排,我們拭目以待吧,或者他還有其他打算。」
唐生年遲疑了一下,問道:「我想請教一件事,為什麼同樣是ms中國辦的人,我們出面人家愛理不理,你出面就行呢?如果這是你的絕招,你可以不回答我。」
荷沅笑道:「哪有什麼絕招。女孩子有時候跑業務不利,有時候還是有點好處,有人喜歡不吝教導我幾句。記得當初有個老總指點我,說我一直在外面兜圈子,如果沒法進入這個行業,生意便一直沒法做成。那位老總將門指點給我,但是進門就全靠我自己了。我喜歡的歪門邪道比較多,不諱言,那是我的敲門磚。」
唐生年見荷沅坦率回答,便乘勢追問了一句:「可是,我怎麼能知道哪扇門是正確的?萬一開啟門,放出來的不是公主而是獅子呢?」
荷沅微笑道:「如果丹尼爾安排你繼續挑擔,我願意幫你引見。但是敲不敲得開門,就看你自己的緣分了。」唐生年小心地問:「你指的是傳言中的……那位高層領導?」
荷沅笑道:「傳言誇大其詞了吧。不過如果有機會,高層領導願意見我,我會諮詢一下可不可以讓我們一起拜見。我已經結交的那些老總我不便再介紹給你,不過新業務開始時候,我會請朋友引見新老總,如果老闆決定你繼續挑擔,我會和你一起去。」
唐生年一下被荷沅搞得雲裡霧裡,怎麼她病休回來,一付四大皆空的樣子?幫他指路引見,那不是斷她自己的生路嗎?她就不怕他熟門熟路之後,她手中無可倚仗?或者她還有其他絕招保證她有恃無恐?她丈夫的能量還不至於大到可以影響ms的關係吧。也只有拭目以待了,他這兩個月接手業務部門管理,已經撞夠牆壁。此刻不管他心中怎麼懷疑,嘴裡當然不住口地道:「那就太感謝了,有人引見與沒人引見,效果差很多呢。」
荷沅笑了笑,如果丹尼爾真有其他安排,引見便引見了,何必如此小氣,她很嚮往丹尼爾看了她的可行性研究報告後的新安排。不過可能沒那麼快。她也有問題問唐生年,唐生年當年的女友對他也是廝纏得緊,不知後來他用了什麼辦法甩了女友,竟然一點沒鬧大。「小唐,很不好意思,也想向你討教一二散手。我最近生病生得有點婆婆媽媽,我一個發小哥們給女朋友纏上了甩不脫,非常痛苦。我想幫忙,但不知道怎麼入手,可能這也有訣竅。如果你不方便,也儘可不說。對不起,我的問題問得非常唐突。」
唐生年笑道:「這個,不是我不肯說,而是說出來你得控訴我。女同胞總是護著女同胞。」
荷沅聽了笑道:「我明白,我明白了,謝謝你。你看,我現在非常婆媽,一病假才知道身體是最要緊,朋友也是最要緊。其他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汪先生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應該快回來了吧。」
唐生年不知荷沅此言真假,心說她生病後回來只有更圓滑了,哪裡是婆媽了。但是說實話,相處著舒服很多,不再時時感受到荷沅周身散發出來的逼人氣勢。「汪先生培訓後還有一週假期回香港。估計得下週末左右回來吧。」
荷沅想,那麼就是說,汪先生過幾天就得回來了,這種時候,他捨得回香港度假嗎?回去也是坐立不安。這時她已經吃完飯,唐生年也已經吃完,周圍人陸陸續續離開食堂。荷沅與唐生年都沒有離開的意思,荷沅還有話說,而唐生年不是最願意到荷沅的辦公室裡說話,一進去就壁壘分明,一上一下。荷沅將餐盤推開,拿來一張紙巾擦乾淨前面的桌子,一邊道:「小唐,我們後面的生意可能得更加艱難了,尤其是你中小企業這一塊。很有可能,未來的精力得放在大國營上。」
唐生年吃驚,看著荷沅不由自主地道:「為什麼?有什麼政策要出臺?」
荷沅正想說什麼,丹尼爾的秘書找進食堂,微笑地請兩位過去開會。荷沅只得對唐生年道:「一言難盡,我會上會與老闆說明。」
唐生年走在荷沅身邊,不時看看她,不知道她瞭解的究竟是些什麼。發覺自從荷沅坐上總監位置後,一日千里,思維已經不是他所能跟上,難道這與她坐的位置有關?但是他代理了那麼幾天,為什麼沒有那種感覺?
丹尼爾主持會議,與會的只有他,荷沅,唐生年,以及技術支援的兩位,包括肯,沒讓翻譯進來。丹尼爾開場就道:「唐,梁小姐已經回來,你儘快將工作與她移交一下。梁小姐回來繼續主持原來的工作。我們接下來討論一下下一步該怎麼做。梁小姐請你先發表一下看法,你應該已經總結前兩個月的工作。」
荷沅看了一下唐生年,微笑道:「剛好正與唐先生在食堂談起工作上的事。在當前國際社會普遍因為東南亞經濟局勢而採取保守觀望態度的時候,我們的業務理所當然是難以開展的,就像前兩年宏觀調控風聲最緊的時候一樣,一年都無法跑出結果。」給丹尼爾與唐生年一個面子,將他們業務無法開展的原因歸結到社會上去,免得他們看見她心裡總有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