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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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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道:「泥水工、管道工和電工都已經做好了,現在在做木匠,木匠最慢。要不要過去看看?已經出來一點效果了。」

青巒欣然道:「好,我跟你去看看。我很快就要啟程去澳大利亞,恐怕這一見,以後要很長時間不能見面了。」

荷沅正在推腳踏車,聞言不覺傷心,低著頭眼圈紅了。手一抖,腳踏車沒站住,嘩啦倒在地上。青巒忙將自己的腳踏車支住,幫荷沅將車扶起。起身的時候,見荷沅死死咬著下唇,兩滴眼淚滑過臉龐,掉落到水泥地上。青巒隔著腳踏車呆住了,他今天千方百計從老莫那兒逼了口供過來找荷沅,想見見一個多月一直避著他的荷沅,以為荷沅會不屑一顧地走開,沒想到荷沅聽說他最近就要走卻哭了。他一時不知怎麼勸荷沅,自己的心裡也酸酸的,離愁掛上眉梢。

荷沅掏出紙巾胡亂抹一把臉,輕道:「走吧。」接過車子,跳上便走。不過在前面騎得慢慢的,青巒騎上他的車趕上。兩人都無話,人少的路段比翼齊飛,人多的路段一前一後,紅綠燈前才停下互看一眼,荷沅卻又速速避開。荷沅只是不明白,一直避著見青巒,為什麼他要走了,正好合了她的心意離得遠遠的,看不見了,怎麼反而傷心了呢?

很快到了安仁裡,荷沅拿鑰匙開門的時候,青巒左右環顧,嘆道:「幾天沒來,都快變得不認識了。牆頭的仙人掌和燕子花都是你的主意嗎?很漂亮啊。」

荷沅開啟門,嘀咕著道:「還種著韭菜呢,可都還細如牛毛,看不出來。裡面也種了幾棵花樹,不過一看就不是老舊樹木,一副暴發戶模樣。」

青巒跟進來,聽見裡面有木匠敲擊聲,便看了裡面一眼,隨即很職業化地打量了一遍院子裡的花樹,微笑道:「很難得的佛肚竹,種在門口很見心思。」

荷沅也是扯扯嘴角算是笑。「種了一院子的香花毒草,幸好以前經常跟你到處跑,知道哪裡有什麼好貨色,基本上是熟門熟路找到了移栽過來。

青巒一一看過去,「梔子,臘梅,姜蘭,草本夜來香,桔子還是代代桔?玫瑰,草蘭做階沿草有點奢侈,紫薇正好爬在大門上,珠蘭過冬不容易啊,兩棵桔子樹?木槿不香啊,桂花還小。對了,你說的野青樹……」

荷沅靜靜地在一邊微笑道:「我已經查到野青樹是什麼了,原來是那麼風雅的一種樹,可惜冬天不得不包著草包禦寒,很難看。兩棵不是桔子樹,一棵是檸檬,一棵是佛手,沒掛著果子還真不容易認出來,這兩棵高大,正好種地上。木槿是我從小就想種的。」

青巒略微思索了一下,笑道:「對了,你以前最喜歡拿木槿的葉子洗頭。」

荷沅聽了又是垂下了頭,昨日能重來嗎?「現在種的都是一些尋常可見的,等以後暑假寒假了再發掘一些稀罕的種上。」

青巒看著荷沅的頭髮跟著如雲垂下,遮住她的臉,不知她是不是想起過去又難受了,忙道:「種棵茶樹吧,不去修剪它,任它往高里長,新芽也是香的。」

荷沅與以前一樣乖乖應了聲「好」,忽然又覺得有絲異樣,掩飾地轉身走去房門,介紹道:「我這兒目標大,所以防盜很要緊,但看人家那種鳥籠子似的防盜窗很難看,我爸爸想出辦法,用扁銅做成方格窗和窗框,你瞧,頭勉強可以鑽進,但肩膀是萬萬鑽不進了。門也是,現在已經鑲上玻璃,有人在家的時候開啟木門只開銅門,正好採光良好。而且銅不會像鐵一樣容易生鏽,材質又比較柔,接縫比較好一點。」

青巒想起以前與荷沅提起過的用微控制器做防盜報警裝置的事,顯然是他爽約了,他有點尷尬地道:「銅的顏色很好看,不像常見那種金光閃閃的,是不是經過表面處理?」

荷沅道:「沒有,這是經拋光的青銅,我爸知道這些,也是他看著做好的。要換成是我量尺寸的話,不知還裝不裝得上去。木門還沒做,木匠先從樓上做下來,木匠的活兒最多,因為我不願意用三夾板,實木的比較費時。」

青巒看向地面,「這種灰白的地磚和你房間的顏色配得挺好。」

荷沅點頭:「是的,我看舊傢俱中紅木配雲石,顏色協調得那麼好,所以想這種廉價大理石應該也不錯,當然,這種石頭的顆粒要粗糙很多,只能遠看。我這兒不會客如雲來,所以用大理石應該沒有太多磨損。廚房和洗手間也一直延伸進去,沒用瓷磚。不過廚房的檯面用的是純黑花崗石,洗手間檯面用的是純白大理石,檯面當然要比地面漂亮一點。」

青巒見荷沅一直垂著頭,流水帳一般地介紹著眼前的裝修,似乎更像是說給她自己聽。青巒早看見樓梯旁邊靠牆放著祖海的彈簧床,看來祖海已從二樓搬下。青巒心中不覺安慰,但又有絲自責。他現在還有什麼資格去管荷沅和祖海的事?見臉盆上面有字,便俯身看去,「american

standard,美國標準?非常漂亮啊。」荷沅回答:「是啊,祖海說三星級賓館都是用american

standard的,也有用的是日本的toto,我選擇美國的。還是從上海拉來的,樓上樓下兩套加起來,都比我那套酸枝木桌椅價格高了。不過看了american

standard後,回頭看國產的就不入眼了,又小氣又粗糙。」忽然想到這話說得會不會給青巒財大氣粗的感覺,忙剎住口不說下去。

青巒沒留意,只在心中埋怨祖海太大手大腳,慷荷沅之慨。但吃了一次虧,總算知道,荷沅已經不是當年的荷沅,未必肯聽他的勸。他想了想,才道:「荷沅,一樓的磚頭柱子挺礙眼的,怎麼想個辦法包起來才好。」

荷沅點頭,跟著青巒走到大廳裡面,「當中的柱子就用樟樹板大致雕一下封住,這回請的四個木匠都是東陽來的,做得慢是慢了點,可手工很好。牆壁上的也是,本來是準備把樹一剖為二,直接貼上牆的,取其粗獷,但那樣一來費用要高很多,兩套潔具已經害得我超支了。牆面還是準備用原來的石灰粉刷,不用塗料,自然就自然到底了。」

青巒字斟句酌地道:「很有意思,自己按照自己的意圖佈置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家。呵,做樓梯要做好幾天了吧?扶手要不要雕花?」

荷沅聽得出青巒的小心翼翼,心中感喟,但當然也小心翼翼地回答:「細看下來,這幢房子有點不倫不類,說中式不中式,說西式又不西式,水泥石柱上面雕花,蜿蜒而下的西式樓梯,怎麼看怎麼與房子的整體格局不協調。但用中式陡峭的樓梯又很不好看,陳舊得發黴。只好依然用旋轉樓梯,我準備用上雕花木扶手,儘量顯得古樸一點也好。護欄與扶手都讓別的木匠雕好了運來,祖海說這叫外加工,最後流水線上裝配。這條舊樓梯可就走一天少一天嘍。」

青巒忽然想到,與荷沅今天的見面,是不是也是見一面少一面?他不由看住稍微在他前面的荷沅,見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回頭,眼光只是漫無邊際地在室內遊走,說完了便垂下頭,還是不看他。與以前說話時候拿眼睛眨巴眨巴笑視著他的神情完全不同。可青巒現在又不覺得荷沅這是如他所想像的那樣輕視他了,否則她剛剛在體育館前怎麼會哭?難道其間有誤會?但他又不知怎麼問才好,難道直截了當地問「荷沅你有沒有看不起我」?他自問這種話他說不出口,而且,他還確實背棄了很多對著荷沅信誓旦旦說出的諾言。他知道自己對很多事無能為力,所以又怎能要求荷沅非要高看他一眼?

青巒沉默了很久,荷沅也沒搭話,只是領著青巒上樓。小心沿著樓梯走上二樓,青巒才吸吸鼻子,道:「用了香樟樹了嗎?很香啊。「

荷沅回頭看了青巒一眼,會心一笑:「是,到底是行家,一聞就聞出來。因為有不少板壁破損,所以我把中間隔斷的木板調劑到四周牆上,中間乾脆新做到頂的香樟木櫥隔斷,我媽說香樟木做出來的櫥放衣服不會蛀,不過主要是因為東陽師傅說木雕用香樟木比較好,不會變型。櫥門也是這邊的師傅給了尺寸,到東陽加工,到時與樓梯欄杆一起運來。櫥門準備用浮雕,不鏤空了,鏤空的清潔工作太難做。我算了一下,正好是十二扇櫥門,那就用十二時的花卉了。」

青巒微笑道:「學以致用,等這兒裝修完,以後你看見木紋就可以判別是什麼樹了。不用看樹葉和花。」

荷沅一笑:「是,說起來歪門邪道了一點,不過現在還真是那樣,上回去買木料,我說那是落葉松,師傅說是樟子松,最後還是我對。現在能一眼看出的樹木不下二十種。比如這所房間原來的隔斷用的是很好的東北紅松……」

「紅松?現在只怕小興安嶺周圍的人家都不大用紅松做傢俱了吧?我上回跟屠教授去東北,大一點的上幾百年的紅松都已經被保護起來。日本侵佔時候,不知被日本人拉去多少千年紅松。」青巒大大吃驚。

荷沅這才真正來了點說話的興致,撿來一把銼刀,微笑道:「是啊,原來看著這些板壁隔斷和地板沒覺得怎樣,後來一位老師傅一說是紅松,我先驚呆了,而且還是兩公分多厚的木板,原來的主人可真闊氣。所以原來缺損的地方只能用舊板去補了,否則用其他板材的話,時間久了肯定隔閡。我的房間已經整修好了,我帶你看看朝西的本來準備給你的房間。瞧,現在只要拿銼刀或沙皮打一下,我就可以認出不少木頭。」

青巒跟去,荷沅朝東的房間基本已經整修好,房間朝北已經安裝了整套雪白的衛生潔具,現代化的東西放在古色古香的環境裡,竟一點不覺得突兀。目前正做中間隔斷的落地大櫥。中間房間轟轟烈烈地修補地板和板壁。只有西邊那個房間還沒有開動。荷沅開啟西邊房間的門,笑道:「這幾天我住這兒,反正被趕來趕去地住,灰很多,出去前都得拿塑膠布罩著床。」邊說,邊找了西牆一塊略微破損出小洞的地方,拿出銼刀開工,「這種洞反正都是要補的,得把整條木頭剔下來換另一條完整的,所以銼就銼了。」

青巒笑道:「師傅那兒找一條換下來的不就可以了?幹什麼要自己動手?」

荷沅輕聲道:「師傅有四個,他們已經撞來撞去嫌擠了,再說我上回猜樹種挫敗了他們,他們心中很不服氣,見到我總是要起鬨幾句,我說不過他們。手藝人說話都很難聽的。」

青巒點點頭,但隨即看出不對,「他們告訴你這是紅松嗎?紅松的材質怎麼可能這麼疏鬆?鋸末也很粗啊。」

荷沅更是吃驚,猛銼了幾下,狐疑地道:「是啊,怎麼這兒好像是杉木呢?」一邊嘀咕著,一邊找了北牆的破洞來銼,幾下下來,便很明白,「青巒,這兒是紅松了,你來看看。」心裡不信邪了,又到南牆銼幾下,還是紅松,包括隔斷和地板都是紅松。

青巒看了幾個新銼的洞後笑道:「以前交通沒現在方便,可能運來的紅松不夠,主人又急著入住,最後朝西的牆只能用杉木代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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