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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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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海嘿嘿而笑,蹭進洗手間關上門。那當然,他又不是個好享受的人,好幾百塊一夜的房間,當然能省即省。每天與進出口公司的業務員混一起,還能增進感情呢,只是沒想到會被荷沅識破。

感覺到荷沅就在身邊,祖海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醒來時候竟然已經是第二天早晨六點五十分。四月天的早上還有點涼意,祖海對著櫃子裡的各色襯衣猶豫了一陣,挑出一件純白的穿上,他總覺得人累得又黑又瘦的時候,穿別的什麼顏色都不精神,只有白色最是保險。繫上領帶,披上西裝,走出客房,祖海不由自主看了主臥一眼,見主臥的門開著,可見荷沅已經起床。祖海剋制住自己的腳,沒敢過去主臥看一下,趕緊轉身下樓。

走下樓梯的時候,已經透過客廳的落地長窗看見荷沅在院子裡做俯臥撐。祖海忍不住止步替荷沅數數,數到九的時候才見荷沅拍拍手起身,又開始踢腿。配合著手臂動作,非常矯健。祖海也不知道荷沅前面已經做了幾個俯臥撐,他只知道以前體育課的時候,女同學仰臥起坐做得好,俯臥撐沒幾個做得來,手勁不夠。而且,記得以前的荷沅是很懶的,恨不得懶覺睡到最後一刻。

祖海在裡面笑眯眯地看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走到院子裡,「荷沅,拳打腳踢地幹什麼?」

荷沅見到是祖海,立刻收了手,笑道:「你真能睡,昨晚傅姐回去時候我讓她去看看你,見你睡得那麼熟就不吵醒你吃晚飯了。祖海,我正學柔道,現在是校柔道隊長,還是外聘省武警總隊的教練來正軌訓練我們的呢。」

祖海不知道柔道具體是什麼玩意兒,只有聽說,但既然是與武警聯絡在一起,估計與打架八九不離十。他笑道:「也好,以後可以自己保護自己。否則你一個人住安仁裡的時候,我總有點不放心,可傅姐又不方便住在這兒。」

荷沅蹦上臺階,笑道:「yes,以後誰敢再來挑釁,管叫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祖海看著發笑,跟著荷沅穿過屋簷下掛著的一長溜估計是傅姐洗出的他的衣服,見荷沅走進廚房,他笑道:「荷沅,青巒走後,你性格變了很多。」

荷沅幾乎想都沒想,就道:「我們寢室的也都這麼說,說我原來像個小淑女,現在像個大野人。」

祖海笑道:「他們又沒見過你過去你怎麼樣的,你以前是小野人,現在沒青巒管著,又變回野人。我就不明白,你以前怎麼那麼肯聽青巒的話,好好一個人變得扭扭捏捏。現在這樣才好。」

荷沅想了想,道:「奇怪,以前我怎麼這麼乖,只要青巒一個眼色,我立刻心領神會束手縛腳。可能是因為青巒的想法總是與爸媽、老師、還有其他傳統社會規範都比較一致,大家既然都那麼說,而且又都是為我好的人,那一定是對的。以前沒青巒管著,我可能連大學都考不進。」說到這兒了忙住口,但已經來不及,祖海也沒上大學呢,而且只讀了初中。

祖海倒是不以為意,笑笑道:「青巒一向是正經人。他信中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荷沅盛了稀飯出來,道:「我懷疑青巒還得去美國深造,短期不會回來。不過我也建議他去美國,他是個搞學術的,應該多接觸尖端領域,對他有好處。」

祖海聽了心中別提多愉快,青巒不回來,那是他自動棄權。這下祖海心中沒了緊迫感,可以緩緩佈置了。「荷沅,既然你搬回來住,我以後就不過來住了,不方便。而且你是女孩子,外面影響也不好。傅姐你還是用著,否則白天沒人看著門總是危險。」

荷沅雖然知道孤男寡女一起住影響不好,但是自問心中坦蕩磊落,很不想搭理外面什麼輿論,但又忍不住想起當初媽媽與外婆來時看見祖海的彈簧床的態度。可是房子都是祖海出力裝修的,現在裝修好了,卻過河拆橋讓祖海搬出去,她真是做不出來。她悶頭吃了幾口飯,才道:「要不這兒還是你住著,我回去寢室住。我記得你自己的房子還沒有買。再說我這個學期特別忙,住宿舍也好,省下路上來回的時間。」

祖海社會上混的時間長了,聽荷沅的話便能清楚她的意思,心中寬慰。若是換了別人,他一定死皮賴臉賴著不走,可他與荷沅不一樣,兩家是鄰居,多年交好,他不為自己未來在岳父母面前的影響著想,也得為荷沅的臉面著想。好在荷沅向著他,他才覺得犧牲很是值得。「你還是回來住。我雖然沒買房子,不過我們組建的聯合公司剛剛買下郊區一家集體廠,宿舍樓很不錯,但離這兒挺遠。既然安仁裡已經裝修完成,我也懶得每天那麼遠地來回,還是住宿舍吧。不過有時候進城應酬晚了的話,還是要借宿你這兒的。衣服什麼的也先放你這兒,我宿舍裡放不下那麼多。每天的報紙你好好給我收著,我過來時候一總地看。」

見祖海理由那麼充足,荷沅也不知道該怎麼挽留了,想了一會兒才道:「有空時候也過來玩玩吧,衣服床單什麼的拿來這兒洗,不要拿回家去,我看你媽總是拿到河裡去洗,太辛苦。」

祖海聽著又是很舒服,一路騎摩托車去聯合公司上班,只覺得跟在汽車後面聞到的油煙味也是香的。走進公司,副總楊巡安早熱情地迎了出來,略顯亢奮地道:「叢總辛苦,大家都在會議室等著你分派任務呢。」

祖海皮笑肉不笑地道:「鼻子倒尖,都聞到肉味道了。」說話間已經到了會議室,祖海一點沒有將聲音降低的意思,後面的話被會議室裡面的人聽得清清楚楚。走進會議室,當仁不讓地做到主席位上,只對著左首一個叫董群力的大股東道:「老董,廣交會拿下幾個小單子,夠我們吃三個月。有個大單子的客戶下個月親自來看了我們的生產環境才肯下單。如果拿下大客戶,今年一年不用愁。」

董群力大約四十歲的年紀,一張馬臉,看上去老成持重,不苟言笑,但聽了祖海的話還是微笑道:「叢總不簡單,知道你親自出馬的話,一定馬到成功。看來我們要為下月大客戶過來做點準備了。」

祖海盯著董群力咄咄逼人地微笑道:「招呼大客戶的事情,進出口公司的人會做,我們這兒完善質檢系統就行。其他,我會想辦法。」隨即便不看董群力,一邊翻出包裡的筆記本,一邊眼睛也不抬地問楊巡安:「我去廣州時候佈置給你的定額做出來沒有?」

楊巡安有點戰戰兢兢地道:「前一陣電力公司線路大修,連停四天電,叢總的定額你再給我兩天,一定做出來。」

祖海一聽,眼睛一瞪就罵:「放你媽的狗屁,線路大修晚上總來電吧?你晚上不安排夜班,挺屍去了?還坐著幹什麼?今天全部給我趕出來,不趕出來全體不用下班。出去!」

楊巡安三十多的年紀,饒是平時對祖海再恭敬,這時候在眾人面前也是被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早不見了剛剛步入會議室時候的笑容可掬,一聲不響地抓起紙筆走出會議室。因為他清楚祖海的性格,說到做到,他再不走,祖海手中的筆記本都會砸過來。眾人都眼睜睜看著楊巡安出去,有幸災樂禍,也有董群力那樣不動聲色的,也有不以為然的。但沒一個人吭聲,祖海手中捏著聯合公司的命脈——業務,自從聯合之後,公司業務與利潤大增,雖然祖海臭嘴會罵人,可大家都看在好處面上沒人頂撞。再說楊巡安不是股東,平時巴祖海巴得緊,大家都看他是祖海身邊的一條狗,主人打狗,那是他們自家的事。

祖海只是掃了楊巡安的背影一眼,便開始給各股東持有的小工廠分派工作。按照各人的入股份額,大致確定分配工作量。這方面,祖海一碗水端得很平,大家基本無話可說。分派完定額,祖海環視一圈,道:「老規矩,材料全部到一號倉庫領取,成品經質檢合格才可以入成品庫。加工費不變。有沒有意見?」

有人嘀咕一句:「質量要求那麼高,加工費能不能提一點。」

祖海眼睛看都不看他一眼,道:「沒人逼你做。」那人聞言立刻噤聲,祖海又環視一眼,見再沒人說話,便道:「這批都是外貿任務,時間扣得很緊,出差錯就得賠錢,我這兒醜話說在前頭,差錯出在誰頭上,合同違約金全部放他的血。沒事的話,散會。老董你留一下,我們辦公室說話。」

看眾人散盡,董群力委婉地道:「小叢,大家都是老闆,以後開會時候可不可以稍微客氣一點,給點面子。」

祖海不屑地一笑,道:「我今天特意拿老楊開刀,後面佈置任務才不會有人頂撞,否則外貿單子一向利潤最薄,我稍微客氣一點的話,今天的會還不知開到猴年馬月去。我們資金不足,外貿的單子好在都有預付,再薄的利潤也值得做。說到資金,老董,我跟你商量一下發行債券的事。」

董群力對祖海的回答不置可否,但因為祖海說到發行債券的事,他正關注此事,便將祖海在會議上面的態度之類小問題扔到腦後,與祖海關上辦公室門商量其中事宜。這個時候誰都知道,圈得到錢就是一切,即使利率很高,超過銀行貸款利率一大截。問題的關鍵是他們這個聯合公司名為聯合,資產不少,實際依然有些鬆散,不知道拿到銀行審批資格的時候,能不能通過。祖海與董群力商量的就是向銀行相關人員請客送禮的問題。

因為,有些請客送禮不能在帳面上面列支,只有通過小金庫。但是聯合公司股東什麼樣的人都有,大嘴巴不止一個,會議上說明的話,相當於裝個大喇叭告訴大街上人們聯合公司行賄了。所以祖海只找最大股東,也是最德高望重的股東商量一下,主要也不是讓董群力拿主意,或者聯合簽名作證,只是知會,看看董群力有什麼反應。現在既然董群力也很熱衷,那麼,說幹就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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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祖海在廣交會結識的大客戶一直到兒童節過了才過來考察,進出口公司的業務員對祖海密切交代,說這個大客戶的訂單每年都有,拉攏住這個人,以後吃穿不愁。但是好花有人爭,大客戶已經在中國其他地方考察了不少企業,祖海不是唯一一家,更不是最後一家,想要拿到訂單,祖海一定得做出超過旁人努力。接待工作也得顯示大氣,不要露出小本經營和農民企業家的底子。

祖海思來想去,覺得進出口公司的業務員說得實在,目前因為債券問題接觸銀行,銀行那些人也隱隱露出對農民企業家聯合體的輕視。回頭便召開股東大會,提出買一輛轎車。但是買新車需向控辦交錢辦準購證,錢打進去後又不知什麼時候可以拿到貨色,而大客戶到來時間已經確定,最後決定花小錢辦大事,買了一輛二手拉達。於是,祖海將他平時開慣的摩托車扔進安仁裡休息。

大客戶晚上到時,進出口公司老總出面請他在星級賓館西餐廳吃飯,但祖海小心觀察,覺得一行三個大客戶似乎殊無歡顏。看得出進出口公司老總竭力巴結,錢花了不少,但似乎沒有用到點子上。一個會講幾句中文的老外面對著滿桌珍饈,卻是時時念叨北京烤鴨廣州燒鵝上海小籠包。送走老外,祖海與已經混熟的業務員一核計,估計這三個老外是饕餮,想嘗試的是地方特色菜。但是這些老外在中國幾進幾齣,尋常特色怎麼夠噱頭。祖海無奈之下,想到安仁裡家宴。

荷沅原本想著辛苦了一週,週六晚上終於可以翹著腳聽聽音樂,喝喝薄荷茶,順便在微控制器上輸入一段機器語言,看看這個報警程式能不能通過。這已經是她做的第不知n次試驗了。沒想到祖海不期而至,她在祖海「噱頭噱頭」的唸叨中堅持將機器語言輸完,又將連線小燈泡的線路在麵包板上確認一下,這才開啟電源。這次很幸運,在特定條件下,小燈泡終於亮了,而顯示屏上顯示的是一個「1」字。

祖海也懂得電器,不屑地道:「那麼容易的事,你搞得那麼複雜幹什麼。門開啟,接觸斷開,斷電報警,現成的線路,用得著你這樣複雜嗎?」

荷沅正為試驗成功而欣喜,被祖海一說,立刻「噓」了過去,「既然是報警裝置,當然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平時不能給別人看見,操作也不能太多。我設定的是,白天八點到下午五點傅姐在家這段時間裡,警報裝置開著,但是開其他門的時候警報不會叫響,只有開特定的三道櫥門的時候,警報會自動撥通你的大哥大,說明家中有人打貴重物品的主意了。其他時間所有門都可以開,但是會發出小聲報警,線路接到門鈴上面,而在顯示板上面可以看到被開啟的是哪扇門。再有一個手動操作,按一個鍵,晚上睡覺和家中沒人時候,接通門鈴的線路自動切換到大喇叭上面,有人擅自開門進來,警報大作,應急燈開啟,嚇走小偷了事。還有線路被破壞時候怎麼辦,斷電時候怎麼辦,操作哪幾個鍵可以消除特定門窗的報警等很多功能,對了,還有鬧鐘功能,我寫的程式足足有三米多長呢,都花了我一個月了,這次光是輸入就用了我兩個多小時。今天總算程式是通過了,也應該通過了,我都已經開後門在自儀系的電腦上面通一次了。好了,以後我得開始佈線。「

祖海被荷沅說的那麼多功能繞得頭昏腦漲,心說真這麼複雜的話,這安仁裡以後他都不敢進了,免得一個不好,警報亂叫,人家當安仁裡進小偷。但看著荷沅興奮的眼睛,他只得言不由衷地道:「等你做出來,恐怕公安局都得問你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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