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正轉開臉去,沉默了。很久,才道:「我身邊都是這樣的所謂朋友,我才大一的時候已經有大四老大們折節下交,那時候我心軟,我媽被我煩得想登報與我斷絕母子關係。反而真正覺得我可以的人被這些人隔在遠處,怕與我交往了,落了下乘。你可以說我沒良心,可我真的很煩這些人,他們為了接近我,無所不用其極,比如你,已經被你班長和宋妍不知出賣幾次。我現在已經不會同情了,只會看戲,當然我也不會憤世棄俗地對這些人冷眼相對,今天一桌吃飯就是證明。你別怪我。」
荷沅聞言嘆息,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以前總覺得師正仗勢什麼什麼的,現在看來,都不用他仗,自有人送上去給他錦上添花。人事局又不是師正家開的,師正媽媽當然為難。可是宋妍,荷沅真不知怎麼說才好了,師正都直說宋妍出賣她了,可見她的猜測是正確的。但荷沅還是怪宋妍不起來,她看著宋妍為了分配吃盡苦頭,四年同學,怎麼忍心不幫?只是,她與師正又有什麼關係呢?又怎麼可能強迫師正幫忙。就像柴外婆,她當初剛露一下口風,想請柴外婆多安置一個,可早被精明的柴外婆一句話打了回來。師正剛剛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對不起,師正。」荷沅有點無話可說。
師正小心地看著荷沅,道:「不過我還是感謝宋妍,否則你不會理我。我今年已經幫了不少人,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會記得宋妍。」可心裡還是不認同宋妍,只覺得荷沅傻。
「謝謝。」荷沅想了想,又道:「我們萬事順遂,所以看宋妍他們的時候,有點居高臨下。如果哪天我們站到他們的位置,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宋妍的毅力和努力。宋妍其實很讓人佩服的,她的天下是她自己一手一腳打下來。」
師正聽了荷沅這話,忍不住愣愣看了荷沅很久,才道:「我爺爺常說,所有人都戴著有色眼鏡看人,區別只是戴的是什麼顏色。梁荷沅你一定戴著玫瑰色眼鏡。」
荷沅把師正的話回味再三,覺得很有道理:「對了,古人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說的也是這個意思吧。你爺爺概括得真好。不過我我肯定不是戴著玫瑰色眼鏡,我一定戴著偏心眼鏡。」
師正笑道:「我起碼要做你的朋友,被你偏心對待一定很不錯。什麼時候可以再讓我參觀參觀你的老房子?我可真喜歡裡面的擺設和氣氛。」
荷沅與師正談得挺好,便也不排斥他,笑道:「行,不過我前一陣時間都化在英語上了,給我幾天忙畢業論文,否則四年混下來要是畢業論文沒通過就糟了。過一陣子,行嗎?」
師正應了聲「好」,看了看手錶,道:「我再給你吹一曲。跟你在一起我可真喜歡,好像我們是多年朋友,可以無話不談。」說著說著,師正站了起來,悠揚的曲子隨之流淌。荷沅聽得明白,這是耳熟能詳的《回家》。不由看向手錶,果然已經是九點半多,真是該回寢室的時間了,否則會被大媽關在門外。師正真是個有趣的人。
帶著笑容回到寢室,已經熄燈。藉著走廊的燈光看到宋妍從上鋪探出頭來,滿眼探究的眼神,荷沅心頭終究還是不爽了一下,但隨即便放下,只微笑著對宋妍道:「你還不睡?」
宋妍忙笑道:「等你回來呢。他還是很可以的吧?」
荷沅這下真的有點生氣了,要她幫忙,只要直說就行了,不必這麼鬼鬼祟祟,多年朋友下來,宋妍怎麼還不知道,她又不在乎被利用一下。現在的宋妍已經給她「設局」的意味了。但她還是壓抑著不快,微笑道:「他答應會幫你留意。」
「啊,謝謝,荷沅,你真好。」宋妍伸出手臂,抱了荷沅的頭一下。荷沅這才退出洗漱。可是,心中的不快開始發酵。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二十三
對於師正半夜十一點拎著宵夜出現在實驗室門口,荷沅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她準備今晚在實驗室通宵趕畢業論文,這事兒宋妍知道。有買方市場就必有供貨方,這是市場規律。
大實驗室裡還有其他兩個男同學,大家都認識師正,一起聯歡過。師正進門就像是主人似的,分了一半宵夜過去給那兩位男生。最後才走到荷沅身邊,笑著輕問一句:「原來你戴眼鏡?」
荷沅自師正進門後,就一直看著他的作為,見他終於進入射程,才道:「調查工作都沒做完善,不覺得做事冒失了點嗎?」
師正「嘿嘿」一笑,不去反駁。將手中的盒子遞給荷沅。裡面是一塊黑森林蛋糕,與一塊巧克力蛋糕。「昨天吃飯,看見你喜歡吃蛋糕。」
荷沅只是直直地看著師正,道:「你想了解我的行蹤,其實不妨直接打電話問我,我很不喜歡檯面下操作,搞得我跟商品一樣。」師正忙道:「我沒有去問什麼……」
「我知道是宋妍自己主動告訴你,但如果沒有你的默許慫恿,這事何至於變得如此不堪?害得我與宋妍之間現在有了齟齬。」
師正連忙喊冤:「這事你得怪萬惡的分配政策,我也是受害者。我昨晚才向你說明了,你今天還是一點不饒我。」
荷沅見師正一臉無辜,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謔:「你這受害者是怨花不好月不圓,與宋妍他們的民生問題大不相同。所以沒人可憐你,一邊兒涼快去。」
師正傻呵呵地看著荷沅笑,「宋妍的事我會努力的。但是你得答應我以後讓我見你,否則我就只有再問她拿情報了。我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若是換作一年前,大家都沒分配壓力的時候,誰理我。」
荷沅瞪了師正一眼,心說此人怎麼能將以權謀私說得這麼光明磊落的。可是,她如果不答應,宋妍只有落入劉軍平手中了,這事更加噁心。她只有拿出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決心了。「師正,不早了,你回去吧,謝謝你的宵夜。明晚我還在這兒,因為這個實驗室只有晚上才屬於我們本科生。不過別帶東西過來了,太麻煩。」
師正卻開啟背包,摸出書和筆記,笑道:「我也是夜貓子,我不打擾你,就旁邊看看書,你也別理我。什麼時候我累了自己會回去。」
荷沅以前身邊一直有青巒,以前只看著別的女生被追求者死纏歪打,從沒想過這事兒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時哭笑不得,但同時也有點小小得意。想了想,去水槽洗了手,拿起黑森林吃了,將那塊巧克力蛋糕推給師正。師正本是不喜歡這種甜膩點心的,此時卻吃得分外暢快,心中揣測,有門了。
另外兩個男生後來熬不過走了,實驗室只剩荷沅與師正,好在師正沒有打擾的意思,自己車輪大戰似地翻著書查資料,做自己的畢業設計。荷沅見此也不煩他了,兩人相安無事。
快五點的時候,天開始漸漸亮堂起來,實驗室裡日光燈的光線逐漸退出主導地位,窗外鳥鳴聲此起彼伏。師正這時起來,找到開關將室內的日光燈關了,推推荷沅的手臂,交給她一張紙。上面是師正剛剛用鋼筆畫的荷沅側面肖像,微鼓著腮幫子,微翹著嘴唇,非常傳神。荷沅看了忍不住笑出來,左看右看,愛不釋手。「我看書時候就是這個樣兒嗎?這張給我好不好?真好玩兒。」
師正見荷沅喜歡,也很高興,道:「你喜歡就拿著。現在校門外已經應該有早點了,我們出去吃點怎麼樣?」此時在初晨陽光下看荷沅,一夜下來,有點憔悴,但也只限於頭髮有點亂,眼皮有點沉重。
荷沅也正好餓了,去遠一點的水槽馬馬虎虎抹了把臉,與師正一起出去。如此之早,原該青春的校園裡只有老頭老太在草坪鍛鍊,還有早起的鳥兒在樹杈間跳躍歡唱。路上幾乎沒人,兩個人的腳踏車如雙飛之燕,迎著清新晨風滑翔而過。少年的心是如此瑰麗,即便是早點攤兒的煙火也可以讓師正唱出又見炊煙升起。吃飯之際,兩人約下週日爬山。
祖海依約下午兩點過來安仁裡,卻見荷沅懶懶地正在桌邊吃飯。祖海忍不住笑問:「你才起床?這是早飯還是中飯?」
荷沅眼珠子轉了轉,笑道:「不知道,該吃早飯的時候我已經吃了。祖海,給你看一張同學給我畫的素描,真好玩,我怎麼看上去像只鼴鼠。」
祖海接了一看,也忍不住笑出來,這正是他喜歡看的,荷沅認真時候就是這種樣子,特別好玩。「還真挺像你的。對了,青巒打電話給我,問我要你的電話。他說他暑假要回來。」
荷沅聞言愣了一下,看看祖海,才道:「不給。」好不容易中頭獎一樣,電話升位時候全部號碼改了,她還叮囑父母不要把號碼給童老師,也叮囑過祖海不能透露她的號碼,現在當然堅持到底。
祖海聽著這話簡直比聽什麼歌星唱歌還動聽,但還是笑笑道:「青巒回來肯定得見個面的,電話給不給一個樣。」
荷沅心中暗說一句「不見」,但怕祖海聽見了數落她,沒說出來。只是問:「青巒什麼時候回來?」「說是七月七日到上海機場。我準備到時候去接一下。你一起去嗎?」
見祖海問上門來,荷沅只能避開祖海的眼睛,淡淡地道:「沒空,我畢業呢,那時候忙著呢。」
祖海沒再追問,帶著荷沅上車,先去他的批發市場。才到拐角處,荷沅先驚住了,原本這是一條冷清的街道,過往的車輛比行人多得多。而現在街邊鱗次皆比的街面房,屋頂路邊見縫插針的廣告牌,汽車黃魚車行人從被各色廣告覆蓋的大門進進出出,熱鬧程度一點不亞於不遠的客運東站。祖海對此早耳熟能詳,讓他高興的是看到荷沅臉上掩不住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