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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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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心中狐疑,直覺能相信嗎?這又不是考試時候遇到不會做的選擇題,可以用滾鉛筆法解決。現在手頭的備選資產,個個都是千萬元以上計啊,祖海竟然想靠直覺?但是想到祖海現在需要面對的事情那麼多,荷沅不想再逼祖海考慮什麼周全的方案,只得道:「好的,我會好好想。祖海你是不是喝酒了?注意點身體,別醉後駕車。」

祖海聽了心都化了,忙道:「你放心,我不會亂來。荷沅,我這幾天住在安仁裡,我最近心事多,怕住王家園裡的話,被我爸媽看出來,而且我也不想他們煩我。不過說起來,安仁裡的客房我還比在王家園裡的臥室住著熟悉一點,呵呵。下面不知道什麼花開得很香,我都快給燻暈了。」其實他現在正半躺在荷沅臥室的寬大柔軟沙發上,開著窗戶,曬著月光,晚風透過紗窗悠悠吹入,帶來一室花香。荷沅沒來電話的時候,祖海都不開燈,就這麼半躺著想心事理思路。

「所以安仁裡禁菸,臭蛋。」荷沅想了想又道:「向你媽致謝,又要她給我收拾房間了。」

祖海笑道:「你不用客氣,都是一家人。我媽還嫌太清靜太閒,昨天不知從哪裡撿來一條狗。我笑她,她就生我氣。」祖海沒說的是,他媽數落他沒本事,搞了半天都沒娶到荷沅,害得她沒孫子抱。「現在鄉下的家裡都是你媽在照料,什麼時候你與家裡通電話也幫我謝謝你媽。」

荷沅笑了,「拿你的話還給你,我就不重說了。我都忘了提起,圍牆外我新種的幾棵小苗,請你爸太陽太好時候拿什麼遮遮,否則得曬死。」

祖海「唔」了聲,心神盪漾地想,荷沅要是就在身邊多好,兩個人這麼坐著說說話,今天的月亮又那麼亮,就像小時候乘涼見到的似的。不過那時候沒那麼柔軟的沙發,那時候他與荷沅一人一條長板凳,小小身體竟然睡在長板凳上就夠。「荷沅,我真想你。哎呀,差點忘記一件事,那個豆豆今天晚飯前打電話給我,說她現在離開廣寧,準備加入ms重機。那不是原來朱總給你的位置嗎?」

荷沅吃驚:「什麼?豆豆去做那個?朱總這不是害豆豆嗎?」對了,時間緊迫,朱總不得不瞄上以前師傅的女兒豆豆了。

祖海道:「荷沅,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件事看你自己怎麼看,不一定全是壞事,或者還是個機會都難說。豆豆如果與朱總互相明白規則,配合做事,以後豆豆的市場可以做得很好,只有你這個實誠人不會利用大好機會,換作是我,我還得感謝朱總挑我發財。算了,別管他們,反正暫時豆豆沒有聯絡電話,有新的聯絡方式她會跟你說。你千萬答應我不要去豆豆麵前揭穿,弄得她為難。別以為豆豆會不明白,她上班時間比你長,比你知道得多。而且你現在再說也沒用,人家已經出來廣寧了。」

荷沅一說起這件事就心煩,沒來由地憋悶,「那你也別再說我,反正對於我來說,事情已經過去。」

放下電話後,荷沅想到祖海認可她的想法,說明她的思路應該是準確的,她真應該好好考慮怎麼對那些資產做出完善的評價,讓祖海決策時候可以拿來參考。可是,該怎麼做到這一點呢?需要考慮到哪些因素呢?對此,荷沅這個只從《企業法人培訓手冊》上面得來一些企業知識的人束手無策。

荷沅考慮了半天,終於決定廣開渠道搜尋答案,她先是拿英語寫了一份傳真發給已經學工商管理碩士畢業的林西韻,請她幫忙出出主意。林西韻看的是繁體字,對簡體字總是疙疙瘩瘩,還不如她辛苦點寫英語。傳真裡,她把事情因由說了一下,隨手放入兩個案例給林西韻參考。然後,她準備明天去書店找找有沒有相關書籍,看看人家成功經驗。

沒想到林西韻第二天早上就回電了,還是清晨七點,趙定國衝出房間到辦公室接的電話。荷沅那時剛沖洗完,披著溼漉漉的頭髮被趙定國叫出來。「林教頭,收到我的傳真了?你回電真快。」

林西韻一如既往,說話還是柔美得媚。「荷沅,你那兒應該是——早。收到你的傳真了,本來想立刻回,但有幾點不明白,怕貿然回了你那兒出錯。我得把你寫給我的兩個案例確認一下。你能確定,你給我的兩個案例,用幾個字簡單概括的話,就是購買——整改——出售或出租嗎?」

荷沅見林西韻如此認真地對待她的事,心中真是很高興,道:「是的,沒錯。購買與整改是一定的,後面的出售出租或者自用就難說了,我還不知道最終的態度。」

林西韻沉吟一下,道:「我需要確認的原因是因為我有個叔伯前兩三年,也就是我還跟你一起打拳的時候,到大陸投資,當時政府給他的條件很苛刻,需要接受全部員工,包括老弱病殘,接手的公司不得在十年內轉手,接手的工廠也必須在原有基礎上改造,不得另作房地產等他用,這個包袱說大不大,但很沉重。所以我要你弄清楚,現在大陸的政策真的變得可以隨意買進賣出了嗎?這點很重要,否則買進的資產壓在手上甩不脫就倒霉了。」

荷沅被問住了,她還真沒聽說過還有這種搭配買賣,可是,現在買進的企業不是可以隨便改造的嗎?「教頭,我都沒聽說過你說的那種現象,現在很多都是私人或者集體企業,破產賣了公司,接手的人只接收資產,沒聽說接收人員的事。」

彭全出來,聽見了搭腔,「不是沒有,那些老國營企業開價很低,但需要我們接收全體員工,往往他們的員工老弱病殘很多,這是個大累贅,我們沒想要那種大包袱。我們在上海的關係不夠,還不適合接收這樣的國企。」

荷沅忙將彭全的話轉達了。林西韻聽了沉吟片刻,道:「沒想到大陸現在越來越市場經濟化了,照你的說法,這幾年大陸變化可真大。荷沅,我會很快給你一份大致綱領,你看著什麼可以先做起來。不過我給你的是符合美國經濟的綱領,你最好是篩選了符合你國情的內容後再做。然後我會整理一份資料快遞給你,在美國,企業併購是很常見的,我找兩個比較針對的案例寄給你參考,你主要還是學個過程就行。不過裡面的有些計算需要專門地學一下,怎麼辦?我考慮一下,很快給你傳真。」

荷沅幾乎沒等一個小時,傳真機便「突突突」地吐出一長溜的紙。彭全也很想知道美國的先進經驗是怎麼樣的,便主動當了荷沅的記錄員,荷沅翻譯,他記錄。他經驗足,可以判斷什麼符合國情什麼不符合。兩人看下來,發覺主題沒有什麼國情不國情之分,那是一個正常經營的企業都必須考慮到的。尤其是其中的細節,雖然才是提綱挈領,可人家真是有成熟的一套,點點滴滴考慮得非常詳細。

但彭全一看便明白,東西是好東西,很規範但很細碎。如果照這麼做,不知得增加多少工作量,他不是不想試,但是試的結果是萬一在限定時間內交不出東西給老闆,他與未來老闆娘不同,他可是得丟飯碗的。所以他選擇各自為政,互相幫助。他也沒隱瞞,直接跟荷沅攤牌:「小梁,你需要什麼資料,我盡力提供,不過我必須按時完成叢總交下來的工作,不能照著傳真的程式來做。我建議你挑一家比較簡單的先做起來,起碼到時與我的報告可以配合著用,方便叢總作參考。你看怎麼樣?」

荷沅心想也是,彭全拿的是祖海的工資,當然不便自作主張做老闆沒批准的事。荷沅自己也對手裡這份傳真究竟該如何落到實處,心中沒有主張,當然不便拖著彭全下水。這不是玩家家,這是正正經經的工作,而且是每筆都上千萬的投資,容不得她這個不懂事的多嘴。

彭全見未來老闆娘沒執拗地非要他加入,心中喘一口氣,他真怕荷沅不懂事,萬一彆扭起來不得不請老闆出面,雖然他相信老闆不會聽荷沅的,但總是在未來老闆娘心中留下陰影,未來沒好處。好在,荷沅容易說話。

荷沅不能確定常規意義上的比較簡單比較不簡單算是什麼概念,究竟是帳面簡單,機構簡單,債務簡單,還是人員配置簡單,而那些簡單,又對她做分析有什麼好處。她思慮再三,決定先別管這些她不知道的,還是與以前高中時做課外輔導書一樣,吃透第一本,仔仔細細全做一遍,其他的書便可一通百通了。她找了一家離辦公樓最近的已經關門大吉的賓館,準備從這家入手,看看究竟能做出點什麼來。她相信企業與企業雖然性質不同,但一定有些共通的東西在裡面,她希望從收購關閉賓館方案的評估中學到點什麼。

很快,林西韻帶來的快件也到了,厚厚一摞。荷沅都有點懵了,光這些資料看下來,就得佔去她多少時間啊。好在林西韻夠哥們,給她做了一份簡單的目錄,讓她可以方便索引。

祖海通話時候瞭解到荷沅所做的事,他有點好奇美國的經驗用到中國會是什麼概念,也懷疑光憑荷沅一個人怎麼可能成功移植美國的那一套,但考慮到他暫時沒法顧及上海這一頭的工作,沒法帶著荷沅領市面,所以她想做什麼就讓她自己做吧,反正他也不指著荷沅。但這種想法祖海是打死也不敢與荷沅直說的,反正他還是言語中鼓勵創新嘗試,與荷沅此刻有點亢奮的想法一致。

荷沅怎麼也不會想到,她所幹的活兒其實整個上海海納從上到下都不重視,都把她看作是閒人們的玩票。她自己卻是認真上了,當作一件事來做,所以心裡一下充實起來,才拿起電話向爸媽報告行蹤。

爸媽一聽卻是炸了窩,爸爸授權媽媽在電話裡用荷沅從沒聽到過的嚴厲語氣道:「荷沅,你有沒有想過,先不說祖海這人是不是合適的結婚人選,你還沒結婚,現在跟著祖海吃祖海的用祖海的,這算什麼話?人格還有嗎?你打賭輸了是沒錯,但這個賭注太荒唐了點,祖海有沒有替你想一下,你還是沒出閣的小姑娘,這話傳出去是什麼影響?就算你以後肯定是嫁給祖海,你不覺得現在就跟著祖海拿祖海的工資太沒骨氣了一點?」荷沅的爸媽心中早將祖海埋怨上了,可嘴裡沒說,怕引起女兒反感,反而將她推向祖海。

荷沅聽著暈了,好久沒說出一聲話來。那邊爸媽見寶貝女兒不說話,卻又急了,按了擴音鍵反而一起七嘴八舌地勸女兒不要太有心理壓力,電話那端一片噪雜。荷沅忽然想到當初畢業沒工作時候祖海已經提起讓她到他公司幫忙,那時她還一口拒絕,拿出來的理由擲地有聲。怎麼這會兒腦袋一犯混,反而越活越回去了呢?聽電話那端爸媽已經急得像要搭夜車連夜趕來上海的樣子,荷沅連忙道:「爸媽,我錯了。你們放心,我不會亂來。」

爸媽幾乎是一致道:「我們知道你肯定不會亂來,但你做事情得有點堅持,不要因為最近心煩亂了分寸。要不回家住幾天,就當休暑假嘛,又沒什麼。」

荷沅嘆道:「我一定是退路太多,生活太沒壓力,所以做人反而不會成熟。爸媽,我會跟祖海做個交代,不過上海很好,發展得很快,我想在上海找找工作,你們別反對,給我一個月時間。」

媽媽很想跟著女兒過來上海,但被荷沅拒絕。只得在家提心吊膽的。好在一向知道女兒說到做到,答應了的事情從來不會賴,所以總算有點放心。而祖海則是被荷沅的父母在心中腹誹了個透,一致說他做事冒失,沒一點穩重,這方面比起青巒實在是差多了。而且,想到祖海的學歷,總是兩老心中的一堆塊壘。雖然祖海現在出來都是衣冠楚楚,舉手投足都是成功人士的派勢,回家別人見他總是一口一個叢老闆,看見他總是恭敬得很,可是,父母心中總是偏心,自己花兒一樣的女兒,好不容易重點大學出來,就這麼給了祖海?好像太便宜了那小子。

漸漸地,荷沅父母便把女兒跑上海被祖海接收的事全怪罪到了祖海頭上,自己女兒單純不懂世事,那是難免。祖海跑遍江湖,應該最知道人情世故,即便是看在多年老鄰居份上也得注意一點,看來定是祖海這壞小子慫恿的荷沅。否則荷沅怎麼會哪兒都不去,只去上海呢?

於是,祖海還沒上門,他原本在荷沅媽那兒掙下的好印象全成了反面。幸好荷沅與父母通電話後知道不對,通知祖海不要再去她家,祖海一個大禮拜飛車去上海才問了清楚。心中不是不抑鬱的。不過他抑鬱的並不是在荷沅父母那兒可能留下汙點,而是事情如果能重新來過,他肯定不會再與荷沅打那個賭,現在他都沒時間沒心思呆上海,早知道何必讓荷沅去上海?祖海現在很希望荷沅收拾包裹回家。

可事與願違。

荷沅一邊照林西韻給她的資料做著那家倒閉賓館的收購評估,一邊就著報紙廣告找工作,沒想到上海是荷沅的福地,雖然她的戶口問題是個大問題,可她流利出色的英語讓一家剛進入中國的大型外資辦事處愛不釋手,只猶豫了一天,那家辦事處便電話通知荷沅被錄用了。荷沅聽了真是將信將疑,這一年來她都快對自己的能力失去信心,懷疑早已經駐紮心中,沒想到,她竟然還是個人才。

錄用荷沅的中國西瑪是家世界性的跨國公司,目前他們在中國的業務只侷限於採購,而因為西瑪才剛進入中國,所有業務尚未展開,所有被招用的人先集中在一起培訓。培訓中,荷沅瞭解到有學費相當高的國外名校與上海名校合辦的mba班,入門考試非常嚴格,一起培訓的人中,有一人已經在讀。當下,好幾個人都記在心裡,一起買了書準備那嚴格的入門考試。

培訓兩個月,朝九晚五。西瑪非常嚴謹,雖然很多單位還在採用單雙週工作制,可西瑪已經嚴格每週雙休規定。所以,一週兩天長假,荷沅可以全部化在製作評估報告上。評估報告並不容易做,除了彭全手中的資料可用之外,還得做很多實地調查,瞭解那家賓館維持不下去的原因,以及該地,甚至全市的市場結構,市場潛量,市場佔有,市場趨勢等相關的事實資料。為此,她都得騎著腳踏車拿著地圖,和登陸著所有電話號碼的厚厚電話號碼本一一確認,走街串巷地找出相當等級的賓館標在地圖上面。以便給出的資料基本屬實,不算臆測。因此,荷沅幾乎把徐家匯附近跑了個遍,她的語言能力好,上海話偶爾說幾句已經可以亂真。

讓荷沅汗顏的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很多資料的得出必須用到高等數學,她不得不叫祖海從她的書房翻出過去的兩本高等數學教科書帶回來看。很多符號看著似曾相識,運算起來卻是犯難,更有已經叫不出來的,非得看了教科書才想到得怎麼運算,看來以前這書讀得還真是冤。

十一節時候,祖海才有時間過來看荷沅,兼了解上海的公司運作。九月三十日先與彭全趙定國關上門商量了一天,等到荷沅下班,便一起隨便吃了宋貴紅燒的菜,彭全與趙定國都連夜回家去,整個一千多平方米的樓層只留下祖海荷沅與宋貴紅三個人。不一會兒,宋貴紅也出去了,荷沅知道她最近戀愛,回來時候經常是臉上兩塊歡喜的紅暈。

祖海想與荷沅好好說話聊天,可才吃了飯別便被荷沅拖到辦公室看她寫的評估。祖海實在是興趣不大,不情不願地拿起報告,非得荷沅坐到他身邊才心不在焉地看。但看了沒幾段,便開始認真了,因為荷沅的所有文字都是拿資料說話,怎麼得出的結論他有些不懂,那些演算法更是一跳而過不看,但是他相信荷沅計算的結果。翻過了大約七張紙,見下面沒有了,忍不住問了一句:「還沒寫完?」邊說邊又倒了回去看前面的市場結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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