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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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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的一大盆酒肉的酸臭惹得荷沅自己也乾嘔,她忙將盆子去倒掉清洗,又將濺出地上的一起抹淨,這才端來一臉盆的清水給祖海擦抹身子。昏黃的檯燈光下,可憐的祖海,經這麼一吐,他臉上被酒燒紅的顏色倒是褪了,可兩片嘴唇也失了顏色,整個人似被抽了血似的無力。

荷沅又不急著給祖海擦拭了,去廚房倒了蜂蜜水來,抱起祖海,讓他倚在她懷裡,繼續如法炮製,撬開祖海的嘴灌他蜜水。兩三口後,祖海終於嗆了,嗆得半睜開眼,看看荷沅,也不知道他真看清楚了沒有,反正嘀咕了一聲「荷沅,我難受。」荷沅含淚點點頭,彷彿祖海看著似的,輕而溫柔地像是哄勸嬰兒一樣說話:「祖海,把蜜水喝了,會好受一點,我餵你。」祖海雖然又閉上眼睛,可是挺聽話,一口一口喝著蜜水,喝掉一大半,又忽然避開嘴,將臉埋進荷沅懷裡,什麼都不說又睡了。總算,這次好像睡得舒服了一點,眉目舒展,像個放大了的孩子。

荷沅淚漣漣地一直看著祖海,想著他為了這個家一直以來的辛苦,想著他到上海創業從被人揹後譏笑鄉下佬到站穩腳跟,到現在又被葛行長絆住腳跟。若是他們不是外地人,葛行長未必做得如此絕情,通過前周行長貸款的又不只他們一家,為什麼葛行長只認準他們?總之是虎落平陽。祖海此次回來,本不是衣錦還鄉,明眼人誰都看得出。所以祖海才更加搏命,他不願丟了這個臉面。而臉面之外,更是追著如救火般緊急的資金流轉。荷沅前幾天已經親歷,自然能悉數體會祖海的壓力,自然是更加心疼。

荷沅一邊嘆息,一邊細細幫祖海擦拭,清水換了好幾盆才罷。可天那麼熱,祖海身上又有酒燒著,只看著汗水在他臉上滲出,又看著他不時翻身。地上又太陰,睡著吃不消,祖海醉成這樣子壓根不知道冷熱,陰氣傷人了可不好。又不敢讓電扇對著祖海吹著,怕他著涼。還是拿一把扇子,坐在祖海身邊輕搖。左手痠了換右手,右手痠了換左手,荷沅自己熱出一頭汗,祖海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花不香了,蟲鳴變嘈雜了,祖海累成這樣,苦成這樣,你還該死地堅持什麼?非得把祖海累出病來,才肯低下什麼高貴的頭顱?你本就是草根出身,你有什麼可清高的?該俗就俗,別總端著清高,沒有祖海的辛苦付出,你哪有資格清高至今?你一直躺在祖海的辛苦之上漠然享樂了。

荷沅一邊替祖海扇風,一邊自責不已。慢慢地,心中有了打算。老駱不是說可以找他嗎?無論他多高多遠,無論他幫不幫得上忙,先求了他再說,或許還真能幫得上忙。她不能再坐享其成,束手等著祖海獨自苦撐了。她得有所行動。

這一夜,荷沅醒醒睡睡,醒了時候給祖海打幾下扇子,扇著扇著又不知不覺頭一歪趴在祖海身邊睡過去,一直到天朦朦亮,才揉著痠疼的胳膊腿輕手輕腳上樓洗漱。祖海還睡得死死的,不過一夜下來,鼻息均勻,臉色正常,並無宿醉的樣子。彷彿額角那一顆痘痘還癟下去一點。荷沅這才放心。

祖海這小子賊喊捉賊,醒來發現全身只餘一條荷沅冬天戴的虎皮花紋絲巾,便硬說荷沅乘他醉非禮他,繫著條虎皮圍裙跳來跳去叫囂著一定要非禮回來。荷沅看著他現在虎虎有生,對比昨天晚上的蔫頭耷腦,簡直是生死兩重天,不由又是辛酸,看著祖海眼眶子又紅了。祖海不知道怎麼回事,嚇得還以為昨晚自己老酒喝醉給無理取鬧氣著荷沅了,忙拉著荷沅賠不是。荷沅忙將昨晚經過說出來,祖海也是嘆息,抱著荷沅讓她好好難過一陣。荷沅在祖海懷裡想到一個詞:牛衣對泣。

既然打定主意,祖海去上班後,荷沅在家與林西韻聯絡一下,問清楚許寂寂的結婚日期就在八月十八日,然後打電話給許寂寂,說了下她準備前去參加婚禮的打算。許寂寂的回答是:你肯來,真好。可這不是一場喜慶,你來,或許可以給我帶來一點笑容。荷沅問她為什麼,她又不肯說,只說來了以後面談。荷沅覺得奇怪了,難道是李小笑逼婚?李小笑幹嗎要逼著許寂寂結婚?像李小笑這種身份的人,一般都是女的拿懷孕拿他兒子逼他結婚,怎麼會是他逼著許寂寂結婚?荷沅想來想去想不通。

不過既然聯絡下了許寂寂,荷沅便可以給老駱發去一份傳真,「駱先生,我於十四日經過北京,準備將您所囑咐的舊報帶去,不知時間是否合適?」

中午時候,老駱親自回電,「小梁,看到你的傳真了。整理用了不少時間吧?」

「還好,都放在一起的,不用找。」荷沅回答時候畢恭畢敬,老駱的來頭和深不可測的學識讓她無法不收起嬉皮笑臉。她都有點懷疑,真正面對老駱的時候,能提出什麼要求來嗎?

老駱道:「你如果是特意送報紙來的話,我會很過意不去,過幾天有人會到你們省,不如我讓他們去你那裡取一下。不過我歡迎你來北京,如果時間湊到十六日的話,我可以帶你看看北方的四合院。」

荷沅猶豫一下,終於還是實說:「我準備從北京轉飛內蒙,我一個同學十八日結婚,男方是您認識的人,李小笑。」

老駱「咦」了一聲,笑道:「這麼巧。那你過來正好幫我帶一件禮物過去。我幫你把時間安排一下,你十五日過來,我請你吃晚飯。十六日我帶你看四合院和老傢俱,正好有個朋友讓我幫他鑑定一些東西。你可以選擇十六日晚上走,或者十七日白天走。」

荷沅聽了這友善的選擇,忍不住開心地笑出來:「好,我就照著這個時間去定機票。基本上定在十六日晚上走,我可以找新娘說說話,否則可能沒我的時間了。您準備帶我吃烤鴨嗎?我先拒絕一下。」

老駱一聽笑道:「我帶你吃什麼你就吃什麼,沒你討價還價的餘地。好生餓上一頓晚上跟我好好吃。」

荷沅被這一句話說得一笑,老駱真可愛。結束與老駱的通話,荷沅才發覺就這麼短短時間,她已經一身是汗。原來,做違心事是那麼不容易,即使還沒說出口,才處於前期籌劃階段。她都不知道屆時面對老駱,她將如何開口。對一個值得她尊敬的人說那些俗事,她覺得真會玷汙了老駱。

林西韻硬著頭皮邀請青巒九日那天中午一起吃飯,然後幫她看看照片上的植物,辨認一下她採集來的種子。當然,林西韻很希望青巒這個專門研究花花草草的人能幫她將種子種植出來,所以她不得不先提出吃飯以賄賂,以增進了解,培養感情。

青巒正忙著與同事組建實驗室,因為受荷沅所託,不得不答應抽時間出來。但九日週六那天,他還是先到辦公室去了一下,整理一下總部發來的傳真答覆。同事見他難得不一起加班,好奇問他有什麼要緊事,青巒沒仔細想就說有人約吃飯。同事八卦,在問出是女子請客之後,大譁,興高采烈地提醒青巒,今天乃是農曆七七是也。害得青巒出門後疑神疑鬼的,林西韻這個臺灣女人約他七夕吃飯有沒有什麼意圖。因為據他知道,似乎臺灣人對這些更有講究。

等青巒依約定時間到一家五星級酒店大堂,找了半天才在總檯旁邊看到正在發呆的林西韻。林西韻身材頎長,穿著一件黑色無袖小a字一步裙,風姿綽約,可惜正在冒傻氣。青巒不解,走過去叫了聲「林小姐」,沒想到林西韻居然差點跳起來,看見青巒如同見鬼,這個行事蠻橫的女人眼睛裡居然都是恐懼。青巒只能當作不認識一樣介紹自己,「我是童青巒,梁荷沅的朋友。」

「我知道你是童青巒。出事了,我沒時間請你吃飯,你還記得一起吃過飯的孔祥龍嗎?這傢伙今天竟然不聲不響辭職跑了。我得去他宿舍找他。你請自便,行嗎?」

青巒看著林西韻有點慌亂的眼神,想了一下,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記得孔祥龍是荷沅以前大學時候的柔道教頭,他……對了,他好像就是在這家賓館工作。」

林西韻點頭,忽然伸出手拉起青巒一起大步往外走,青巒著實佩服,踩在如此尖細的高跟鞋上她居然能來去如風。而最讓青巒目瞪口呆的是,此女人力大無窮。怪不得當初在美國碰面時候會如此蠻橫,原來有所倚仗啊。不過青巒腦子清楚,跟著出去時候又問一句:「你去找孔祥龍?他除了賓館與宿舍,還有沒有其他可能去的地方?」

林西韻愣愣地道:「沒其他地方可去了,除了內蒙古。這下鬧大了。童先生,你給荷沅一個電話,趕緊與她說一下這件事。我們去他宿舍看看動靜。」一邊說一邊將手機交給青巒。

青巒接了林西韻的手機,立刻撥給荷沅,「荷沅,你有沒有你們孔教頭的訊息?他今天辭職跑了,並沒有通知林小姐。我們現在趕去他的宿舍。」

荷沅一聽,大吃一驚:「林教頭是不是懷疑他去內蒙了?這傢伙不要命了嗎?」

青巒傳達給開車的林西韻,林西韻道:「對了,我就是懷疑他不要命了才急。這傢伙怎麼這麼沒頭腦,功夫再強,地頭蛇能碰嗎?告訴荷沅,如果方便,讓她立刻趕去內蒙。」

青巒聽了立刻反對:「荷沅去內蒙有什麼用,每天去火車站晃悠著等孔教頭嗎?你得去電話給那個孔教頭去內蒙想找的人,讓他提前防備著,免得出事。」

荷沅在電話裡只聽見那端兩人爭執,不得不大聲道:「我已經定好十六日晚上去內蒙的機票,你們還是先去孔教頭宿舍看了再說,或許他只是在宿舍一蹶不振都有可能。」

青巒對林西韻道:「對,你急什麼,萬一孔祥龍還在宿舍喝悶酒呢?」

林西韻一改往日文秀,一拍方向盤怒道:「你瞭解孔祥龍還是我瞭解?你見過孔祥龍聽說許寂寂結婚那一臉毀滅的神色嗎?他才不會悶宿舍裡喝酒,他會出去幹蠢事。越是老實人爆發起來越厲害。」

青巒問荷沅:「你聽見了沒有?」荷沅忙道:「你聽林教頭的。林教頭對朋友特別好,你最好幫忙疏導一下她的情緒。有訊息隨時告訴我。」

青巒答應。回頭想,越是老實人爆發越厲害,越是披著羊皮的狼咬人越狠。不過這個林教頭還真是對朋友特別好的人,以前衝顏一怒為荷沅,這次是為孔祥龍,最可憐是他童青巒,次次鑽進颱風眼。但作為男人,面對女士,青巒不得不尋找話題照荷沅說的開解林西韻。「許寂寂好像也是荷沅在大學柔道隊一起玩的吧?她是孔教頭的女朋友?」

林西韻損了一句:「荷沅的事你記得很牢啊。不錯,不過許寂寂拿孔教頭普通好朋友相待,是孔教頭一邊倒的單相思。」

青巒被林西韻說得臉上怏怏的,他還真的將荷沅的事記得特別牢,尤其是那段時間,他都是看一遍手抄一遍荷沅的來信,當然對其中內容刻骨銘心。「如果找不到孔教頭,只有通知許寂寂了。否則,照你所說,孔教頭可能會尋上門去,到時都不好看。」

林西韻道:「我倒還真希望孔教頭能說服許寂寂逃走,可是許寂寂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她壓根走不了。孔教頭去了也沒用。」

青巒看出林西韻這人是真正愛護朋友,這種人現在真少。「荷沅說她十六日到內蒙去參加許寂寂婚禮,或許能幹點什麼。」

林西韻喃喃地道:「但願荷沅能帶回活的孔祥龍。」說話之間車子便到了,孔祥龍住的地方本來就離賓館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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