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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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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西韻懵了一把,問道:「怎麼回事?不過不管怎樣,荷沅,你回去看一下,起碼瞭解一個結果來也好。」

荷沅道:「這事很複雜,我這麼說吧。受害者不一定是弱者,受害者不一定值得解救,受害者也未必需要解救。我們別一廂情願。多的我不說了,舊友,我不想背後說壞話。孔教頭的危機,估計我們高估了。」

林西韻好不容易悶聲吃透荷沅的受害者論,強作和緩聲音,道:「荷沅,是不是在許寂寂那兒受氣了?你別怪她,她現在不順心,再加我們沒幫她看好孔教頭,她生我們的氣也是在情理之中。這人哪,氣頭上的時候,什麼話都說得出來。你不能這個時候跟她一般見識,寧可回頭你好好損她。再不濟,你總得把孔教頭救出來吧?或者協助孔教頭一把?」

荷沅拒絕:「且不說我有沒有這本事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從地頭蛇手下救人,孔教頭怎麼出發時候就不跟我們打聲招呼呢?再有,許寂寂差點取了我的性命,我哪裡還敢回去?我還得求她先生保護我呢。就是這麼諷刺。」

林西韻驚訝,怎麼會有這種事?但她相信荷沅說的是真話。難道孔祥龍不高而別,可能陷入危局,許寂寂因此遷怒於荷沅?她想了下,堅定地道:「算了,既然這樣,你還是別回去了。我過去一趟吧。我是臺胞,他們動我的時候總歸有些忌憚。」

荷沅頓時噎住,半晌,才氣若遊絲地應了一句:「你的回鄉證可能還不如我這幾天扛的招牌管用,你別來了,我從北京開了車來,靈活機動,你來了也是添亂。你……等我訊息。」

林西韻不知道荷沅竟然是從北京借車去的,可見她已經有所努力,所以,可見事情並不是那麼單純。按說,荷沅一向都是很講朋友義氣的。「不如你回來吧,我立刻出發,相對而言,我這幾天沒冒頭,還是新鮮面孔。」

荷沅緩緩踱回車子,淡淡地用英語道:「沒這麼回事,等你來得等到什麼時候。你聽我的,別來添亂,你來肯定是添亂。不用內疚,一樣是朋友,你出力我出力都一樣。」邊說,邊爬上車子後座。「再見,等我訊息。如果今天沒訊息,跟祖海說一聲,就說我準備繞道寧夏甘肅從中原回來。高興,所以多玩幾天。」

林西韻從這些話中嗅到荷沅那邊的沉重。她想出言阻止,但想到孔教頭單純明亮的笑,又將話嚥下。荷沅既然扛著有力的招牌,起碼沒有安危吧?不入虎穴,焉得孔教頭的訊息。她更不放心孔祥龍。

荷沅等了會兒,見林西韻一聲「好」之後一直沉默,便不再說,伸出拇指撳下切斷通話。坐在位置上呆呆地看了駕駛座的李小笑手下好一陣,才對車外的小駱依然用英語道:「小駱,看來我得回去。孔教頭昨晚抵埠,我得趕回去起碼取得孔教頭的訊息。要麼,我先送你去火車站,你自己回家。」

小駱連忙蹦跳過來上車,「我也是這個意思,你終於答應我。走,一起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荷沅微微一笑,道:「行,先別跟你爸說,你悄悄跟我去做我精神支柱,不過有個要求,你保持中立,方便人身自由,最後向外傳達訊息。」

小駱道:「不,我得衝鋒在前,享受在後,否則這幾年德育教育白受了。」

荷沅一笑,淡淡地道:「事情並不如你想的那麼簡單。」隨即便拿手指拍拍前面司機的肩膀,一臉嚴肅地道:「師傅,你通知李總或者他旁邊的人,我得到確切訊息,孔祥龍昨晚已到。但他昨晚沒聯絡到我,昨晚你們也知道,我的手機不在服務區。今天如果有可能,他會聯絡我,我希望與李總配合阻止孔祥龍做出蠢事。」

荷沅一語既出,小駱驚住,她怎麼反而將孔祥龍行蹤透露給李小笑的手下?開車的那位也是吃驚,不知道這個女客為什麼風向一轉反而幫起他們李總。昨天看李總的意思好像是要把他們阻止在婚禮之外的。開車的不敢做決定,下去找解放大卡上的領頭的。很快,領頭的過來,客氣地問荷沅:「梁小姐,究竟是怎麼回事?」

荷沅眼睛坦然地看著他們,道:「很簡單,本來我對李總有誤會,以為他很兇很不講理。昨天到今天從你們幾位的人品與你們對李總的愛戴來看,我有誤解。所以我想盡我所能阻止孔祥龍破壞李總的婚禮。孔祥龍昨晚已到,聯絡不到我,今天肯定會再聯絡我。你們守著我,方便隨時可以作出反應。如果方便,我直接與李總通話。」

領頭的看看荷沅,離開去打手機。過了會兒小跑過來,道:「李總說,家裡的事他能對付,不用你們出力,你們好好玩,玩好了就回去。一個孔祥龍能惹出什麼事來。」

荷沅繼續坦白地遊說領頭的:「我理解李總的想法。你請李總放心,我沒有搗亂的意思,我配合李總,真實目的是為救孔祥龍。我只想把孔祥龍可能製造的事態控制到最輕微,影響控制到最小,李總不生那麼大氣,孔祥龍就有救了。再告訴李總,昨晚孔祥龍通過上海朋友傳達給我的意思是他想救許寂寂,看樣子還沒得手,那麼今天他會做出什麼就不知道了。他既然會愚蠢地想出單槍匹馬救許寂寂的主意,後面還有什麼愚蠢的防不勝防的主意很難說,請李總相信我,讓我配合阻止孔祥龍。李總是駱先生的朋友,我沒那個膽量做有負駱先生的朋友的事。再說,李總難道還怕我一個小女子搗亂?」

因為有新的訊息補充,領頭的不管信不信荷沅,都得再去彙報。這一次打電話的時間比較長,過一會兒,那個領頭的合上手機一招手,「回去」。荷沅鬆一口氣,看來李小笑答應了。不知那麼多話裡面是哪一句觸動他的神經。小駱輕輕問一句:「這是不是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荷沅搖頭:「不,在李總面前我耍不出花招,不如老老實實,彼此坦承合作。我說的都是真話。」也沒用英語。

小駱若有所思地看著荷沅,微微撇了一下嘴,道:「你因為一個電話改變風向了。」

荷沅一笑,知道小駱指的是老駱的來電。「不,昨天你們爬山時候,我在下面與人聊天。聊天,讓我瞭解到李總的多面。這個人,我依然無法認同,但因為他性格中的理性,所以他可以合作。」

小駱非常理性地道:「我與你的觀點不一致,我認為合作需要認同,既然有認同,離成為朋友不遠了。對不起,我不能認同那個人,無法跟他合作。」

荷沅看著小駱微笑,這孩子比她早年可成熟多了,她現在回想起來,她那個年齡的時候可能還沒那樣的理性思維吧。「小駱,我真喜歡你的態度,說話行事不驕不躁,說出自己的觀點,但並不強迫別人接受。我也不會勉強你,我說說我的想法。對於合作者看法的轉變,我始於前幾天。前幾天你也聽見的,我把匯率不變的訊息通知了兩個人,一個是我最好朋友之一,一個是我工作中的對手,但前者懷疑我的訊息是否正確,後者毫不懷疑千恩萬謝。如果從認同來說,我的朋友當然是很認同我才與我朋友那麼多年,但我們在工作合作的時候,可能因為了解太深,反而產生了分歧。我那個工作中的對手私心很重,我並不認同他的為人,他也不認同我的為人,認為我傻,可是我們竟然在工作中一直合作很好。通知匯率這件事的兩人反應對比讓我挺吃驚,我還沒分析總結出其中的內在外在原因,不過起碼提醒我一點,人是立體的,有必要在合作的前提下求同存異。但是如果那人是路人甲,我當然沒必要求同。比如對李總,我要救出孔教頭,我就得與他合作,既然合作,我就得找出合作點。就那麼簡單。」

小駱非常疑惑地看著荷沅,過會兒才裝個鬼臉,道:「我認為你的理論非常投機,照你的理論,天下還有誰是不能合作的?虎毒不食子,所以你可以與老虎交流育兒經驗。蛇蠍心腸,你可以與它們交流劇毒的高分子合成。噯,沒有原則了嗎?」

荷沅聽了一邊笑,一邊臉紅,換作說這話的是祖海,她早一拳打過去。「原則……原則總是有的,別把我說得那麼糟。只是不像過去那麼絕對,非黑即白。我改一下說法行嗎?在某種特定條件下的合作,而非全面合作。這下總可以接受了吧。成熟的表現吧。」說著換了英語:「其實我也解答了我自己以前的一條疑問,以前我總是覺得駱先生這樣的人怎麼會與李總熟悉,現在理解了。」

此話正好切中小駱最近的疑惑,這是成熟的表現嗎?他心中打個問號。不過他微笑道:「我不認同你以上觀點,不過我求同存異。我是紳士。」

荷沅哭笑不得,只得也直說「對,對,求同存異」。心說兒子已經如此手腕,他老子不知什麼城府,只有用深不可測來形容了。

小駱居然又笑嘻嘻地補充:「我也想到一個成語,殊途同歸。我們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我們忽略最初的動機,不遠萬里來到草原。同志,可盼到你了。」

荷沅聞言大笑,小駱是陰霾中難得的一縷陽光,「後生可畏,小後生尤其可畏。」不過心中挺慚愧的,雖然知道所謂的成熟是人生必然。

婚禮在晚上舉行,回去時候還不到中飯,兩人又被安排入住原來的那套套間,沒多久,有人送來零食水果,其中有久聞大名的奶皮、乳酪、油饊子、黃河蜜瓜。竟然還有小小一粒粒的沙棘。李小笑沒有出現,那是必然的。他未必打心裡重視這次婚禮,或許目的只為他未來的兒子還是女兒謀得一個名正言順的出身,但既然舉辦婚禮,總得應付各方來賓。許寂寂也沒出現,現在大約正是她忙著上妝換衣衫的時候吧。

賓館樓層不高,荷沅乾脆開啟窗戶高高坐在窗邊,如果孔祥龍過來偵察,應該看得見是她。阿彌陀佛,但願孔祥龍先找上她。但又一個問題,孔祥龍都已經到了虎穴,能聽她一兩聲勸轉頭回去嗎?似乎不大可能。等待過程中,荷沅告訴小駱有關許寂寂與李小笑的大概,小駱只是奇怪,這世上怎麼有人會做出如此不合清理的事來,簡直是空前絕後。也奇怪許寂寂有的是辦法上刀山下火海地墮胎,為什麼要藉手荷沅?小駱是個局外人,他對所有事情的推測猶如做推理題,各種想法層出不窮,又大膽出奇,荷沅只有回以一疊聲的「不會吧……不,有漏洞……邏輯不對」等話,讓她說,她總是淺嘗則止。猶如手探自己身上一顆膿瘡,怎麼也下不了重手。

中午吃飯,在餐廳的大廳。看桌與桌之間串連的厲害,估計客人大多是參加婚禮的來賓。荷沅先接到林西韻的電話,小心問詢她有沒有問題,荷沅回答吃得好住得好傻等事態發生。沒想到的是西瑪二老闆來的電話。即使在嘈雜的餐廳環境裡,荷沅還是聽得出二老闆打電話的環境是在喧鬧的馬路邊上。

「梁,聽說是你給左有關人民幣不貶值的訊息。可靠嗎?」

「可靠。」這回荷沅不再做什麼你信任我我信任他之類的解釋,直截了當。「但最終採用不採用我的訊息,決定權在你們。」

二老闆沉吟一下,道:「我們商議了,老闆的意思是不採納你的訊息。不過也能理解,對於中國這樣一個目前需要出口拉動經濟、解決就業的國家來說,不貶值的代價太大。不貶值,不是下一個決心便能順利完成的事。」

荷沅聽了反而覺得輕鬆,否則他們若是採納她的訊息的話,她還真得將人格押上去緊張地頂著匯率變動,因為這其中涉及的是巨大商業利益,即便是大老闆,這等大事都要開會決定,拿出集體意見,絕不自作主張。現在,她反而可以抱著手臂看好戲,人民幣若是貶值,她大不了一聲不吭,反正西瑪在大老闆的英明領導下大獲全勝。若是不貶值,她更可以指手畫腳,說一聲「我早說了」,非常意氣。「二老闆,謝謝你還特意來知會我一下。你一直沒把我視作西瑪以外的不相干的人。」這時候荷沅看到李小笑進來餐廳,頓時餐廳上下掀起一浪新的招呼高潮。

二老闆那邊當然不會受這邊環境干擾,依然說他自己的。「那是人的慣性,梁,西瑪中國自建立起我們就一起工作,你一直是我的得力助手。你家中事情據說已經處理結束,真能回來工作了嗎?」

荷沅忙道:「我可以回到西瑪了,我喜歡與你和大家一起工作的快樂,二老闆請你幫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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