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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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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想到以前明哲襯衫領子上的口紅印,還有明成不知道怎麼借出來的十萬塊錢,朱麗心中對周經理充滿敵意。

明成不敢將電話內容告訴朱麗,強忍著心中的慌亂,故作鎮定地道:「有事,要緊工作。你陪著大哥,我完事就回來。」

朱麗不情不願地看著明成匆匆離開,與明哲和蘇大強隨便吃了晚餐,去蘇大強新家稍微收拾一下才走。可朱麗不大會做家務,說是收拾,其實還是明哲在做事。

明成離了朱麗明哲,這才慌亂地奪路出去,找車子與周經理他們匯合。

因為週末有空,明成的部門中付了投資款的其中一位同事帶著一團熱情,不滿足於平時只與沈廠長電話聯絡獲得安裝訊息,帶著老婆孩子駕車前去沈廠長的工廠,帶著dv,準備拍點籌建花絮回來自家看著高興。沒想到過去一看,工廠鐵將軍把門,看進去裡面沒一點生氣。明成的同事急了,翻門而入,遍地搜尋,可哪裡找得到他們花錢購買的裝置。即便是沈廠長原來車間裡的那些還在生產的舊裝置也被搬運一空,只餘空空如也的空心建築。

打手機給沈廠長,沈廠長最先還一如既往地熱情洋溢地彙報「安裝進度」,但一聽明成同事說他正在搬空的工廠裡面,沈廠長立刻關掉手機。再打,已經是手機不在服務區。

明成同事急得冷汗直竄,立即打電話通知周經理,周經理懵了。等到大家聚集到空無一人的沈廠長工廠門口時候,見此情景,毫無疑問,討論都不用討論,一致推定,大家中計了。大家頹喪的,氣憤的,甚至哭喊的都有,一人一種表情。

明成更是懵了。天雨偏逢屋漏,這二十六萬裡,有他賣車的錢,這也罷了,其他十三萬卻是他分別問舅舅和周經理借的,天,再加父親按揭的七萬,他什麼時候能還岀?而且,而且這投資還是他發憤圖強計劃的重要一步啊,他瞞著朱麗氣得朱麗離家出走才做成的投資,他還指望著年底的紅利讓他在朱麗面前揚眉吐氣呢,可是,現在這樣子,別說是沒紅利,本都沒了。他可怎麼向朱麗交代。明成全懵了,感覺頭頂有烏雲壓城,他回家後果可期。

最先到的同事的妻子已經在哭泣,而110警車也隨後趕來。警察開口問情況,大家將目標一致對準了拉來這筆投資生意的周經理。於是,周經理被警察帶到一邊簡單問話,幾句之後,大約因為看到案情涉及金額巨大,情況嚴重,警察又呼叫支援。不一會兒,又來一輛警車。一直忙到天全黑,大家飢腸轆轆地被帶到沈廠長工廠所在地的縣公安局。

明成雖然對公安局的環境有些心理障礙,但此時他只有狂熱地將破案拿回錢的希望寄託到警察身上,恨不得不回家在警局住下來盯著他們破案。他比誰都急。

明成雖然對公安局的環境有些心理障礙,但此時他只有狂熱地將破案拿回錢的希望寄託到警察身上,恨不得不回家在警局住下來盯著他們破案。他比誰都急。

可在場的人個個都急,周經理一個人還掏了一百三十萬呢,可是沈廠長以前是她的生意夥伴,這個投資專案是她考察後引進給部門同事,這會兒面對警察的提問,她有苦說不出。警察問她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的時候,她背對著這些同事,回答得異常艱難,她平日裡因為業務出色,一向凌駕於眾人的囂張此時蕩然無存,她感覺得到同部門這些同事們怒火燃燒的眼光燒灼著她的背部。她巴不得永遠面對警察,而不用回頭面對這些同事。雖然,最後是大家決策大家共同與沈廠長談判,可她是引進人,她心裡想否認責任,可大家能放過她的責任?到這個時候沈廠長找不到,她還不成了大家怒火的焦點?她又不是笨人,她心裡清楚。相比部門同事,她受雙重煎熬。

警察問來問去,不過就是這些破事兒,又是週末又是夜晚,也無法做得太多,大家簽字畫押出來。

都沒法回家交代,全用自家錢的回去得挨老婆罵,借用丈人錢的前一刻還是丈人陪笑臉,這一刻得成眾矢之的。而明成更復雜,家裡的錢,問舅舅借的錢,還有問周經理借的。按照還錢計劃,問周經理借的錢還得從每月工資裡面扣除。問舅舅借的也得在年底歸還,再加還得每月付給銀行的自己家房子的按揭和父親房子新做的按揭,他身上三座大山還不止。這還讓他怎麼做人。

所以大家都拖延著回家,避得一時是一時,再說都沒吃晚飯,眼下飢腸轆轆,有人提議去吃飯,竟然獲得全體響應。周經理想不響應都難,雖然她明知大家吃飯,尤其是喝酒後,借酒膽酒後吐真言會多少難聽,但她現在沒法溜。她現在要是溜了,明天就別上班了。

大家這回都自覺蹭進一家小飯店,不敢再亂花錢。而且,進門前就說好,aa。

該怎麼辦,回家怎麼與老婆說,以及沈廠長會逃去哪兒,這是飯桌上大家唯一的議題。至於沈廠長為什麼會捲款逃走,那隻能等明天警方搜查工廠後才能見分曉。而毫無疑問,上週沈廠長的什麼慶功宴,那是他為穩定人心放的一顆煙霧彈。

周經理特別鬱悶,一上來就猛喝啤酒,不肯說話。她的目的也很明確,喝酒了,可以裝酒醉,別人說什麼都可以不應,當作沒聽見。但大家在事情還沒水落石出之前,雖然有怨言,有對周經理的怒氣,可還都不敢當場衝周經理發火,大家都還得在這圈兒裡混呢,還得靠圈子裡混著賺錢將二十六萬損失平了呢。所以,周經理更可以將些微有些針對的牢騷忽略不計。漸漸的,她也有些喝多了。

但再喝多,周經理心裡還是清楚的,知道場上唯一可以抓的只有一個蘇明成,因為她手裡握著蘇明成的十萬塊借條。所以吃菜喝酒到一半,周經理感覺酒上頭時候,就一如既往地指揮明成,「小蘇,你送我回家。」

沒想到,明成這時候採取的是和周經理一樣的戰術,他怕回家遭朱麗提問,不,審問,他想把自己灌高了回家立刻裝睡迴避這個問題。他原本只想著稍微灌高一點,只要腳步有點踉蹌給朱麗喝醉的感覺就行。但沒想到喝著喝著就開閘了,最近幾天的不順事情件件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盤旋,包括他最不願想起的在看守所的兩夜一天。他心中越發的氣悶,借酒澆愁原本就是人類的普遍行為,明成也不例外。

明成喝得比周經理還醉,本來心中就埋怨周經理引來這種投資給大家,也埋怨周經理知道他沒錢還欲擒故縱害他賣車籤借條地投資,最終欠下一屁股的債。他心中對周經理一腔兒的怨,只可惜大家都沒罵出來,他也只有拿酒杯堵自己的嘴,偏周經理還理所當然抓他的差,他心中的火氣一下有了宣洩,他不願做老實的楊白勞,當下陰陽怪氣地道:「周經理,在你鼓勵下,我早把車子當了送沈廠長,你這是要我揹著你回家?」

周經理臉一沉,仗酒勁殺一儆百,堵住在場其他人的風言風語,「小蘇,你是成年人,說話要負責任。大家在一個部門,我有好處我引薦給你們,大家做事商量著辦,準備利益均享。好,現在投資出現問題你把責任推給我,那我也無話可說,幸好其他人是理性的,否則我只有剁碎了自己向你小蘇謝罪,是不是?那好,我以後再也不敢把好處推薦給你,剛我給你的兩單生意,明天你給我吐出來,免得害你。大家,你們都是見證,我姓周的以後再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周字寫腳底下。」

說完,周經理拂袖而走,留下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覷,但都保持了周經理嘴裡的理性,沒一個人說話留住周經理,也沒一個人再出聲埋怨周經理,怕第二天被誰傳到周經理耳朵裡惹禍。因為大家做的是同樣的生意,有的手裡還有周經理交給的單子,別像明成一樣被沒收了,而有的知道,周經理可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她有那能力。但也沒人勸明成衝出去立刻向周經理道歉,自己的事情還煩不過來呢,誰有心思管別人。再說,他們還得靠著穩定工作掙錢還債,誰也不想節外生枝。

只有明成醉眼冷看周經理走,心裡得意,彈著桌子還吆喝了幾聲,正好可以讓走出去的周經理聽見。他終於把想說的大聲說出口,心裡總算有一絲痛快,不知不覺又多喝了兩杯。回到家裡,見朱麗穿著閒適地坐在陽臺上看書,他大聲呼喝一聲,「朱麗,我回來了。」說著就跌跌撞撞進洗手間嘔吐撒尿。喝醉的人管不住自己,嘔吐物和尿倒是有一半撒在外面。朱麗跟進來看,見此連退三步跑外面乾嘔。等朱麗緩口氣再回來,只見明成扎手舞腳地躺在床上,鞋只脫了一隻,衣服沒脫,身上嘴角都還掛著嘔吐物。

朱麗不知道明成那兒究竟出了什麼事情,他若是沒醉還能問得出來,而現下,還怎麼問?酸臭又不斷從主衛冒出來,朱麗不得不關上主衛門,免得自己繼續幹嘔。她找出抽屜裡的乾毛巾,到客衛打溼了,替明成擦臉擦手,明成連頭髮上都掛著一絲青菜絲兒。明成難得喝醉,朱麗也沒啥怨言,心想他剛中過暑,可能身體還虛著呢,一點點酒就受不了了。只是喝醉了的人死沉,明成又偏豐滿,嬌小的朱麗好不容易才把明成的t恤長褲脫下來,見他剛擦完的臉又滿頭黃豆似的汗珠,忙替他將空調開上。只是,這樣以來,整個房間不透氣,再加漏氣的主衛門還在噴出酸臭,一夜下來,將惡臭如何。朱麗不得不宿到客臥。幸好蘇大強已經搬出,房間已經通了一白天的氣。

既然父親已經有了新家,明哲當然宿在父親家裡。晚上無事,電視機又還沒搬來,蘇大強便戴著老花鏡看他列印下來的小說。明哲拿著一張紙一支筆,從這個房間到那個房間,詳細記錄父親家中需添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朱麗有心,已經添了一些,搬家時候隨細軟一起捲來的,但朱麗是個不懂家務的,衛生間的東西比較齊全,廚房間就啥都沒有了。蘇大強最先還跟在明哲後面問要不要幫忙,明哲忙說不用。他還真怕父親提要求。父親有些匪夷所思的要求提出來,他都沒法圓滿地滿足,沒滿足總是心中內疚,覺得是欠了父親。還不如什麼都別問,他將能想到的都想到,免得父親開口。

即使第二天去超市,明哲也不敢叫上父親,他給父親搞怕了。真怕父親走進超市裡面獅子大開口,醬油要日本的,麵條要義大利的,料酒要法國的,水果要以色列的。不滿足父親,父親又嘰嘰歪歪扯著他袖子輕聲細語,他真受不了。他又不能學著以前的母親對父親來一聲獅子喉,他只有能躲即躲,想出一個主意,請父親去探索附近一家菜場,讓父親買些菜蔬回來做中飯。

明哲只有買了大包小包打計程車到家了才電話請父親下來看著東西,他一次一次地上樓下樓搬運。但忙碌完畢看到父親買來的菜,明哲差點暈過去。一根青瓜,兩隻雞蛋,一把一手可以抓起的雞毛菜。明哲就這麼吃得半飢半飽地回上海了。

走之前,明哲怕父親一個人呆家裡胡亂吃,也是這麼一根青瓜一把菜地過日子,便順著父親有點貪小便宜的德性,與父親約定,讓他天天記帳,記錄買了些什麼菜,花了多少錢。以後,父親花在買菜上的錢是一塊,他報銷五毛,就是一百塊買菜錢,他報銷五十塊,依此類推。給父親一些吃好點的積極性。明哲走的時候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還是對父親獨自生活的擔心。萬一有個頭痛腦熱,沒人在他身邊,誰照顧他呢?媽媽已經因一次危險而長逝,他必須為獨居的父親考慮。

可是,他只能一步一步地來,他充分體會到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無奈,那邊,他還沒有把吳非安撫過來呢。這回,吳非並沒有因為買房加入朱麗按揭提議並付諸實施而回心轉意,吳非在電郵裡說,要明哲自己挖掘挖掘如此獨斷的思想根源,搞清楚家是夫妻共有,他父母家的河東獅喉是不對的,現在他想男人當家也是不行的,夫妻必須公平合理分配家庭資源,誰都有說話的權利,錢得花在刀口上,而不是感情用事,他們還沒那麼富,要他想明白了再回話。

但明哲想不明白,他又不是不想照顧吳非的父母,只是因為現在他父親的事情比較急,他才先辦了他父親的事。對於吳非的一再不理解,明哲心裡也是很反感。到上海工作後,幾個非上海籍中國同事說上海人愛斤斤計較,他心裡覺得有點道理。吳非這個上海人太會計較了。所以,明哲也有點打不起勁道歉,幹嗎呢,他在父親買房這事上已經多次後退,吳非現在是得寸進尺了。他這回不想再輕易地退。他也被明玉氣得夠嗆。

二十九

明成第二天醒來後,見朱麗不在身邊,時間已近中午,雖然肚子有點餓,可還是賴在床上不敢起來。怎麼辦,說還是不說?

先前,他堅持投資,偷偷將車子賣了,還引得堅持反對的朱麗勃然大怒,多次吵架以後收拾衣物回去孃家,至今還沒把衣服全拿回來。如今事實證明投資是沈廠長設的一個騙局,他還有何顏面面對朱麗?一輛車子,和十三萬的債務,讓朱麗如何能好好接受?而且,未來還債的壓力是如此之重,面對他的嚴重錯誤,朱麗怎肯心甘情願?朱麗已經在心裡看不起他了,可是,他不爭氣,他黴運當頭,他又一次送上門讓朱麗鄙視。這一回,朱麗又會做何反應?

他想起剛交朱麗這個女朋友時候,媽媽給他的警告,媽媽說,朱麗是個嬌生慣養的女孩子,這種女孩吃不得苦,做朋友一起玩玩行,做妻子就麻煩了,得一輩子供著她,否則生活不行,她會飛走。當時他堅持要朱麗,媽媽也就沒話說。但這個時候,他欠了一屁股債的時候,他的腦袋裡不知不覺就冒出好幾年前媽媽說的這些話。媽媽一向料事如神,如果真如媽媽所說,朱麗難道會離開他?

但能不說嗎?朱麗現在記帳,以後每個月要還錢給周經理,她能不知道?他的努力工作還無法換得太快的回報,一個月工資裡被扣一萬,朱麗遲早知道。可是,他能不還錢嗎?那可是白紙黑字的借條。

想著想著,明成的頭皮滋滋地疼。怎麼辦才好?長痛不如短痛,還是一直瞞到底,抵死不承認,以後拆東牆補西牆?可是,他瞞得住嗎?

想到朱麗肯定會有的反應,明成心情非常低落,非常怕起床面對朱麗,他賴在床上更不想起來。想到即便是他沒事的時候,周圍已經有那麼多人對美麗的朱麗虎視眈眈,朱麗不屑才沒出事,如今,朱麗看不起他,朱麗還會堅持嗎?明成非常擔心。

只是,他已經記不起昨晚是怎麼回來的,有沒有與朱麗說胡話將這事說起。如果已經跟朱麗說了,那倒真是好事了,起碼,朱麗現在外面,有聲音傳入,說明她沒離開。

一會兒,有電話聲音響起,但才響一下,就被外面的朱麗接了,然後是低不可聞的說話聲音。明成很是擔心這個電話的內容,很想抓起床頭的電話聽聽電話裡在說什麼,是不是與投資被騙相關的事。但他沒有行動,他知道這不應該,最主要的事,他渾身無力,懶得動彈,整個人好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前幾天剛充填起來的氣全給洩了。

但很快聽見有幾不可聞的腳步聲音接近臥室,他忙轉身閉眼繼續睡去。只聽門輕輕開啟,朱麗在身後輕呼:「明成,你已經睡了十二個小時,該起來了。你大哥打電話來問你要不要去你爸新家吃中飯。我說你喝醉還沒起床,回了。」

明成沒有吱聲,不敢吱聲,他怕面對朱麗。但只聽的耳邊「嘀」地一聲,空調給朱麗關了。而且朱麗還進來,將窗簾拉開,漏進一室陽光,晃得明成眼睛難受,朱麗還將窗戶開啟了,室內立刻熱了起來,沒法再躺下去。

明成只能嘀嘀咕咕起床,但沒看朱麗,揉著眼睛當作還迷糊著,走進主衛,一進去,就被一股臭氣打出來。「怎麼這麼臭?樓上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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