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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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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麗一想,有那可能,可不管怎麼說,婆婆對她可真是好,人不能沒良心,即使婆婆有那目的,她以前都享受那麼多年了,不能這會兒就否認婆婆。她也不是嘴弱的,譏誚道:「所以你以前看見我也是刻骨仇恨。」

明玉倒是沒想到朱麗反擊得那麼快,不由得笑道:「原以為你跟他們一丘之貉。後來看了你對賬本的反應,才知道你講道理。」

「所以你和大嫂都是合著夥兒專門找我下手。你們怎麼不去找別人?」

「你做了那麼多年的既得利益者,要有點心胸吧。不找你,找他們?我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嗎?」

「所以說,人不能講理,人得賴,賴到徹底,才百毒不侵,神鬼不侵。」朱麗想到也是三個人一員的蘇明成,此人就是賴到了底,她怎麼勸說打動都原包奉還。想起來就咬牙切齒。

明玉心知肚明地看著朱麗嘿嘿一笑,心說朱麗不是個媽一樣的潑辣貨,否則她家中受煎熬的就該是蘇明成了,所以,朱麗只能選擇離婚,否則得被蘇明成吃得死死的,直到大好美女變成魚眼珠為止。

朱麗見明玉笑得古怪,回想一下,知道自己做不到賴得徹底,所以才被明玉譏笑吧。她訕訕地道:「那我們今天吃飯不是沒主題了嗎?」

「吃飯的主題就是吃。」明玉擅長把似是而非的道理說得肯定無比,「這小雜蟹豆腐煲也好吃。朱麗,對於蘇家的事,我到今天是連旁觀都不願的,更別說插手。我既然不願意做蘇家人,那就什麼都不管,電話不接,人不見,錢更不借,一刀切,沒什麼客氣,不講一點情面,別人看了愛罵罵唄,我就是這麼做。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

朱麗當然聽得出明玉說的是自己,可其實是說給她聽,想到她來時還有除了要明玉見證還錢之外的一系列宏大告別蘇家計劃,那種離了婚還攀著蘇家不放,非要轟轟烈烈清算個徹底走得背影完美的不屈不撓勁頭,現在唄明玉點醒,想起來,真有點可笑,難怪會被明玉說意氣用事。離婚就是離開,還要什麼美麗的背影,多餘。此時,她從前天夜晚報警時吹漲起來的一股毒氣,不知不覺地消了,神色中流露出尷尬,而不是原來的似是繃緊的弓弦。

明玉也沒多說,與朱麗兩個默默吃菜,不過菜也確實精彩。明玉倒是挺驚訝朱麗那麼快就能接受她的意見,換作是她,別說離婚了絕不會那麼公平分家產給蘇明成,該下手的她也早下手了,別人是休想勸她回頭的。否則,她怎麼可能與母親對抗了那麼多年,硬是擠在蘇家找不快樂?可見還是朱麗比較心平氣和。朱麗三言兩語就可以明理地被說服,她一直到兩天前才想明白。

兩人本無交情,除了蘇家,沒有共同話題,可是如今兩人都不願談起蘇家,自然沒話可說。何況,朱麗現在剛過離婚亢奮期,沒精打采的,並不主動。兩人就這麼默默地把一頓飯吃了,朱麗自己招車回家,明玉與石天冬打個招呼,回去公司地庫取車。朱麗至此總算明白,明玉這回願意跟她見面,是告訴她明玉的立場,並解釋清楚以前與她的過結,將兩人的恩怨做個了斷。明玉要她以後不得拿蘇家的事煩明玉,可因為她現在不再是明玉的二嫂,是個外人,所以明玉不得不做得婉轉,而不是以前的抓起電話告訴她不得xxxx等。看她飯桌上都沒多餘的話。

朱麗上車想了一下才報岀父母家的地址後,心裡想,就這麼,真的離婚了?她此時才有點不置信起來。車子經過自家小區的時候,她很自然地想到,明成不會又喝多了吧,但隨即又醒悟,她已經離婚了,蘇明成不再是她的責任。她覺得整件事情做夢一樣。

但是在夢中,卻又真實得可怕。她夢見蘇明成被人打得鼻青臉腫萎靡不振地回家,手中還捏著一瓶廉價二鍋頭,她奉勸蘇明成振作,可是蘇明成不聽,但是她拒絕提供蘇明成酒錢,他卻忽然發瘋了,滿屋子地追著她打,她又一次不得不躲進主衛,耳聽得主臥的門「嘭嘭」作響,眼看失守。她慌得不知怎麼辦才好,呼吸都中斷了,卻在緊要關頭岀了一身冷汗醒來。

朱麗氣喘吁吁地坐在黑暗中心想,如果不離婚,發展下去,總有一天會象夢中這樣的吧。自蘇明成投資失敗兩三個月以來,他一直沒有收入,有次翻出來的工資單上只有兩千多點,可再少也得還給周經理。都是她在默默地給他卡里劃錢,她既然認了投資失敗,一家人總得一起扛過去。可是令她費解的是,蘇明成的消費比她更高,她都沒時間出去逛街買衣服,蘇明成卻接連買了幾套新的,比過去沒債時候還大方,問他,他卻又支支吾吾一臉木然,令人不忍追問,她當初以為蘇明成心理受創所以想用面子彌補,所以為了照顧蘇明成面子,給錢都不是給現金,而是打到他銀行卡上,每每驚訝地發現他卡上又透支了,就趕緊去補上。可是,她也不滿的吧,她當初也只是渾渾噩噩地生氣,生悶氣,也沒想太深入,今天被明玉提醒,才忽然想到,如果沒離婚,她還真會被蘇明成的弱小心靈逼成他媽媽二世,操心他一輩子。到時候,恐怕真會發生夢裡所見的一幕。

她連孩子都怕生,她怎麼可能負擔得起蘇明成這麼個大活人的一輩子。離了好,早離早好。

朱麗勸慰自己,可是人卻全醒了,再也睡不著。她又失眠。

明哲好不容易熬到週五,晚上連夜乘高速大巴回家,歸心似箭,到站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根據明成給的地址,他直接找上明成現居的單身公寓。跟頭髮亂糟糟的明成進門,明哲差點以為裡面鬧火災。明成不知在裡面吸了幾包煙,好像是把在家沒法痛快吸菸壓抑下來的數量都防毒到單身公寓了。

明哲連忙開窗,開洗手間的排氣扇,可還是被嗆得咳嗽。他好好打量一下房子,麻雀雖小,五臟具全,洗手間是整體壓制的,小巧緊湊。門邊還有一料理臺,明哲估計明成用不上。稍一會兒,明哲便捱不住從煙幕中殺到窗邊,坐下大喘幾口氣,才能對頭上包著紗布一直靜靜看著他的明成說話。

「真的已經拿到離婚證了?不能挽回了嗎?」

「不用挽回,離了雖然心裡難受,可也輕鬆。沒人管,自由自在。」明成正沒地方說,對關心他的大哥,自然是話比以前多了。

「別說賭氣話,你們兩個一起那麼多年,哪是說分就能分的,才多少日子啊,怎麼轉眼就分了呢?肯定可以挽回。我這次來幾件事,朱麗那兒我爭取見一面。」

明成忙道:「不用了,先冷靜一段時間再說吧。大哥,快十二點了,你睡吧,我也睡了。」

明哲上前搶了明成掏出來的香菸,故作輕鬆地道:「你不想讓我晚上做夢上硝煙瀰漫的戰場,現在起你就別吸了。我不困,我們說說話。吳非也擔心你,讓我別追究你上爸那兒鬧的事兒了,說你最近肯定心煩得很。你跟我說說,你跟朱麗到底怎麼回事?你說不出來的話,我替你向朱麗說去。」

明成有點疑惑地看住明哲:「你真的不怪我去爸那兒鬧事?那麼好說話?」

明哲伸長手,拍拍明成的肩:「怎麼能不怪,但又怎麼能太怪你。你跟我說說吧,離婚,欠舅舅的錢,打架……」

「還有失業。」明成喃喃跟上一句。

明哲聞言驚住,難怪明成如此失控。他好一會兒才道:「還有媽年初去世,跟抽了我主心骨似的。明成……」

因為明哲說到媽去世,明成很有同感,迫不及待地「哎」了一聲。這一聲「哎」,提醒明哲想到孩提時候的小兄弟相處,明成很懶,可大多數時候很乖,大頭娃娃似的人見人愛,遠遠叫他一宣告成,他就脆生生應一聲「哎」,當年親戚湊一起時候都喜歡叫著明成聽他一聲「哎」。中間這二十多年哪兒去了呢?媽媽又哪兒去了呢?明哲看著頭上帶傷心裡也一定帶著傷的明成,一時說不出話來,眼睛潮潮的,恨明成不爭氣,也為明成難過。明成本來等著大哥教訓,沒想到,卻看到大哥一雙愛之深恨之切的眼睛。他不敢對視,低下頭去,看自己的雙腳。可又勉強道:「大哥,你說吧。」

明哲嘆息道:「你現在這樣,要是讓媽知道了,她會難過死的。」

「是。」明成沒抬頭,乖乖應了一句。

「爸那裡我明天會過去解釋一下的,讓他不要害怕。你最近還是別去看他了,你性子怎麼會變得這麼爆,這麼管不住自己手腳。」

這種指責,明成聽得進去,打虎親兄弟,他最落魄時候,還是大哥最關心他。他遲疑了一下,有些吃力地道:「我打上爸的門,還有其他原因,他詆譭媽。他跟老三說了很多媽的不堪,老三發傳真來氣我,我才上門去對質,他又害怕不敢開門了,我敲門太響,才被人報了警。我回家氣得踢門,把朱麗嚇得也報警,嚇回她孃家,這就離婚了。」

明哲今晚第三次震驚,抽絲剝繭下來,原來還發生了那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明玉沒等我回家一起去?爸說了些什麼?」

「老三怎麼會等你,你跟著她還怎麼逼問爸,如果你在身邊你會阻止爸說下去,那是侮蔑,對媽的極度侮蔑。誰知道爸是不是在老三淫威下屈打成招。」

「傳真給我看看。」明哲拉下了臉。對於傳真的內容,明成用了屈打成招用了侮蔑,可是,如果真的如此不靠譜,明成會氣得打上爸的家,氣得打走朱麗?

明成不願拿出來,道:「撕了。」

「那你說給我聽。」

「我說不出口,你自己明天問爸或者問老三。」

明哲沒搭理明成的躲避,將沒收來的煙扔給明成,道:「說吧。」

明成將煙點上,看看大哥,見大哥一臉兇相,也一臉疲憊,彷彿老了許多年。給還是不給?他心中堅持沒多久,就想到大哥也是媽的好兒子,大哥不會把媽想歪了。他起身,從包裡翻出那張傳真,交給大哥。

傳真紙給揉得跟抹布似的皺,屋裡燈光又朦朧,明哲費了好大勁才看完,看完,不出明成所料地呆了。而且明成看到,這張本來已經皺如抹布的傳真又被大哥揉成一團。明成一言不發,等待大哥反應,他希望大哥出聲否決。一個人的否決需要另一個人的支援才心裡有底。

可是,明成等了半天,除了見大哥臉上皮肉越來越垮下來,眼神越來越悲哀,卻不見大哥的憤怒爆發。明成心裡發涼,連忙伸手推大哥道:「大哥,這是假的,捏造的,是不是?」

「這是真的。」明哲閉上眼睛,頭無力地仰靠到牆上,臉上滿是陰影。「部分跟我從爸那裡知道卻沒寫出來的那些很符合,那些爸不肯跟我說的內容與我知道的內容前後銜接得上。明成,不要怪媽媽,也不要懷疑媽媽,知道嗎?媽很可憐,她是被逼的,誰讓她是大姐。爸爸也可憐,他們兩個都被媽媽孃家給害了。」明哲似是說給明成聽,可更是說給自己聽。他意識到,自己寫什麼家史是捅了一個大馬蜂窩。荒唐時代的有些事哪是現在人眼睛能看的,他太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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