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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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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愣了一下,看看自己的手掌,忙輕輕落下,「沒哭就好,啊對,你這是眼睛在排毒,例行操作。」

越描越黑。明玉本能地想掙脫開來,可是心裡又很留戀。以往遇到蘇家的事她總是自己內傷,吸完一枝又一枝的煙,今天有石天冬陪著,她感覺,她不用再拿刀子剜自己的肉。「石天冬,我跟你講一下蘇家的事。先講我父母的婚姻,然後講我的出生,最後講我為什麼脫離蘇家。」

「你不用組織得跟做報告似的,雜亂無章我也聽得懂。」

「我坐你對面講吧,這樣說話很難受。」

「別,我怕你哭。」石天冬忙抱得更緊,猶豫了一下,又將明玉的手臂扯過來,環在他腰上。「我看你爸是個斯文人,但挺膽小,說話時候眼睛不敢看人。」

「唉,該怎麼定義這個膽小的人呢?他是受害者,可他也是個沒心的人……」明玉倚著石天冬,粗針的毛衣給她很實在的感覺,讓她能心平氣和地不用依靠香菸,也能把那段往事有條有理地說出來,

石天冬至此才明白,明玉為什麼對蘇家風聲鶴唳。她小時候過的哪是人過的日子,還有她的出生。他才一點母親改嫁呢,都已經鬧得盡人皆知,而小蒙更是鬧得神佛遠避,相比之下,明玉更有墮落的理由。都不知她瘦瘦的身子這是怎麼撐過來的。他告訴明玉:

「以後蘇家有什麼事,讓他們找我,我替你處理。」

「我要把你養胖。」

「我要帶你好好地玩。」

「你以後有我。」

……

四十二

明哲下班乘地鐵與吳非匯合。他回美國後都是他送吳非上班,車子扔在吳非的醫院,他再乘地鐵去他的公司。下班也是。今天他走出地鐵車站到吳非的醫院,一眼就看到吳非已經穿上棉褸在門口等他。吳非顯然也是看到他來,開門走進風中,迎著過去。

明哲接了吳非的大包,卻將他手中的一隻大紙袋遞給吳非,「你看看,是不是你喜歡的那款?」

「什麼東西?神秘兮兮的。」吳非想拆開郵件包裝,但不方便,一直折騰到車上,取出工具才開啟,裡面是隻紙盒,紙盒上面有似曾相識的logo。

明哲沒急著開車,開啟頂燈看吳非拆包裝,也一直留意著吳非的臉色。聽到吳非「咦」了一聲,笑道:「還沒想起來?別我馬匹拍錯地方了。」

吳非好奇地開啟箱子,抖出來一看,竟然是一件黑色羊絨大衣。她這才想起來,對了,上週末一家五個人一起逛店,她對這一件大衣愛不釋手,可又不捨得買,回頭悄悄對明哲說,下次得冬天回上海狠狠採購,國內的衣服肯定比美國便宜。沒想到明哲記著品牌和尺寸了。她一臉欣喜地責備:「這麼貴的衣服,聖誕打折了買多好。呀,面料多好,回家就穿著出門繞屋子走一圈。。」

明哲也開心地笑了,「喜歡就好。我年初回家時候看明玉也穿著這麼一件,特別瀟灑。我就在想,你也應該有一件的,冬天穿這種大衣特別漂亮。」

「是啊,經典款式呢。不過明玉人高,又瘦,穿什麼衣服都好,朱麗要是有明玉的身材,她更會打扮。對了,你昨天發工資,你趁工資還沒上繳先花了這筆。」吳非知道衣服的價錢,又是心疼,可又是歡喜,歡喜明哲這個木頭終於也知道拍她馬匹。她隔著箱子衣服就給了明哲一個吻。

明哲挺高興,這才將車子開了出去。「現在家裡都安頓了,我們收入也不差,也該調劑調劑生活了。聖誕時候假期多,我們規劃一下去哪兒玩。你爸媽來了後一直關在家裡照看寶寶,現在多我一個人手,應該帶他們出來走走。你看去哪兒玩?你爸媽喜歡哪兒?」

吳非捧著大衣箱子感慨:「明哲,你回來後家裡不知道熱鬧多少,人氣一下子旺了。」

「是,我原來一個人在上海,都沒有下班的慾望,下班就是睡覺,睡覺以後起來,感覺與前面一天下班時候沒什麼不同。不像現在,回家後睡一覺,第二天又朝氣十足。我在努力,爭取早點回本部。但目前看來,希望還不可見。」明哲猶豫了一下,又道:「可是我太想回來。非非,我這回很想試試找找有沒有在美國工作的機會。我們得想辦法一家人在一起。」

吳非嘆息:「有什麼辦法可想?無非三條路,你辭職,我辭職,或者保持現狀。可是前兩者可行嗎?」她敢辭職嗎?她心有餘悸。而且她的職業目前前景良好,她越做越有信心與興趣。

明哲沉默了會兒,才道:「非非,如果我的努力不能成功,暫時過不來,你辭職行嗎?我算了下,你辭職和我一起去上海,收入支出加加減減下來可以與現在的收入支出平衡,上海的費用稍低。但那樣我們就能在一起,你不會那麼辛苦,我不用那麼內疚。再說,一家人總得呆在一起,寶寶成長需要媽媽,也需要媽媽。你也常可以回父母家看看。」

吳非非常堅決地搖頭:「不,辭職的事我也考慮過,但上回的經歷讓我怕了。我長那麼大才明白古人說的一句話很有道理,‘積穀防饑’,我們得為寶寶做好收入雙保險,得開始好好積存餘糧,我的收入少歸少,可多一份收入是一份。」吳非沒說的是,她最怕的還是明哲這個愚孝的人,他爸年紀大了,雖然有醫療保險,可哪天生病倒下,他肯定會傾囊而出支助,而不問家中死活。她如果沒有一份收入,到時更加沒有話語權,只有氣死而無能為力。但這種話,現在爭了也白爭,爭了白添了氣受。即使爭岀了個高下,哪天公公躺下,明哲能不出手?這是天性,說起來是萬古流芳的孝,但於當事人而言,實在是一地雞毛。

明哲沉吟了會兒,才道:「非非,你是不是擔心沒有經濟收入,在家腰背不直說話不響亮?這點你放心,都什麼年代了,難道我還會要你夫唱婦隨?我們照舊,我的薪金全部交給你管著,你得信任我。」

吳非見明哲明說,她也不再隱瞞,點頭爽快地道:「我有顧慮。即使你現在可以跟我保證你以後如何如何,但人的改變是潛移默化的,我們會變成怎樣,我們自己無法把握。如果我辭職顧家,每天鑽在家裡不出去,久而久之目光狹隘,行動能力降低,人變得面目模糊殊不可愛;而你獨立支撐家庭,苦累之餘可能會積累怨氣:一般是人,為什麼挑擔的是你?我還是喜歡接近平等的相處。你應該也不會喜歡一個不獨立的妻子吧?」

「可是非非,你不能這麼悲觀,人家專職太太不也過得好好的?有什麼困難,既然我們已經清楚可能會遇到,那我們盡力克服。你也幫我想想,我那麼愛寶寶,那麼愛你,寶寶能跟我們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沒幾年,以後她嫁人上學自己過生活,這幾年,我怎麼能不參與她的生活?而你,我們選擇一輩子相伴,一輩子到老的相伴,你的生活,我中途怎麼能缺席?我以前不知,等你和寶寶離開上海回美國,我才知道,那感覺簡直跟割我肉一樣,那滋味就像那天接到我媽去世的訊息。我很遲鈍,非得重大打擊才會明白過來,但明白了就會改,我不能再離開你們兩個。而且,我還不忍心你一個人帶寶寶吃那麼多苦,寶寶也得不到全面照料。再說,非非,夫妻長期分居會岀問題的。」

吳非卻將臉轉了開去,她何嘗不知道明哲的誠心,但是未來有那麼容易被掌握的嗎?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如果三選一那麼容易,那天下還有選擇這個詞嗎?怕只怕原本的雞肋,一旦捨棄,便成象牙了。她不敢看向明哲,她無法答應。

明哲嘆息道:「非非,你就不擔心我嗎?就這麼把我仍在花花綠綠的上海,不擔心嗎?」家裡有吳非的父母,兩人不便談這些嚴肅問題,明哲只有趁車上單獨相處時間與吳非細說。

吳非腦子裡一團子的亂,心裡如吊了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很想發狠說明哲你自己為什麼不辭職,但說不出來,家裡更需要他的收入,工作又不好找,明哲現在發展得很好,前途光明,斷無要他辭職的理由。而照舊夫妻兩地分居的話,明哲說了很多難處,她又何嘗樂意了,她難道不知道苦不知道累嗎?而且,明哲在上海遇到的誘惑還確實很大,圈裡一起玩的中國朋友常說起某某某獨自回國後感情出軌,這幾乎有普遍性,而不是單獨的個案,她日日夜夜地擔心,每天不動聲色地查崗,她能放心明哲一個人在上海嗎。但是,她矛盾啊,她心裡說不出的矛盾。她也不顧明哲正開著車了,流著眼淚拿拳頭砸明哲,她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明哲不大會勸哄,看見事態嚴重,忙將紙巾交給吳非,一疊聲說「別哭,別急,慢慢考慮,不行先放一下」。吳非不搭理,反而哭得越發響亮,倒是像把半年多來的辛苦孤獨全倒出來似的。哭了會兒,人才舒服輕鬆了一點。她這才梗起脖子,咬牙切齒地道:「明哲,我不瞞你說,我別的都可以放下,我最擔心你爸生事兒。我們一家三口,錢少省著花,錢多也沒亂花,即使我辭職,但過日子不會有問題。我就怕你爸故態復萌,節外生枝,你又是個對你爸耳根最軟,顧了你爸不顧我們孃兒倆的,你往後填不完的無底洞。你說,前陣子,我沒收入行嗎?我沒收入,不是餓死就是被你氣死。這往後多的是風波呢,你爸這人會生出事兒來。我擔心,我無法不擔心,所以我需要一份工作一份收入傍身,因為我怕舊事重演,你不知道你不理智起來有多可恨,可恨得讓人沒安全感。你想想,你想好了再回答我,其實是你的選擇,不是我的選擇。」

明哲驚住,他知道上回買房給他爸的事對不住吳非,但不知道這對吳非的傷害這麼深。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做鴕鳥,他得回頭好好想想,他做錯什麼,做對什麼,對這個家庭,和對蘇家,他該如何擺正位置。

但他相信一點,他愛吳非,愛寶寶,他不能與母女兩個長久分離。他得拿出辦法拿出態度。他是男人,是一家的主心骨,是,應該是他的選擇,而不是讓吳非去費心選擇。他想了好久,才道:「非非,相信我,有些事我會改。團聚的事,我會更努力。」

吳非擦乾眼淚,嘆息道:「你也別太逼自己,你這人就是太會逼自己。說起來,你回家一禮拜了吧,好像還沒給你爸打過電話,等下回去吃飯後給你爸去個電話。」

明哲拉過吳非的手,親了一下才放下,「你是最好的,非非,我很珍惜你。」

吳非一聽,眼淚又流了下來,她的心軟了,這時候明哲如果再提出要她辭職一起去上海,她會答應。明哲又何嘗不是最好的呢,明哲好不容易回來,要不是礙於爸媽看著,她也恨不得天天依偎在明哲懷裡。好歹明哲沒再提起。

家中有爸媽在,回家有熱飯熱菜。吳非穿上新買的大衣給爸媽看,指著紅腫的眼睛說高興壞的,她爸媽就信了,還以為小夫妻久別重逢不知道說什麼體己話了。飯後明哲爭取了一下,沒有爭取到洗碗的份額,被吳爸爸佔了水槽,他就在廚房陪吳爸爸說會兒話,問吳爸爸假期時候喜歡去紐約逛街,還是去賭場看看。吳爸爸挺高興的,雖然連說不用,說去哪兒都不如家裡舒服。

每天晚飯後人最多最熱鬧,也是寶寶最興奮的時候,她現在已經走得很好,外婆都追不上她。一屋子都是她的笑聲。明哲等吳非拎寶寶上樓睡覺去了,才給他爸打電話。

沒想到爸在電話裡當頭就是一炮:「明哲啊,明成搬我這兒住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他昨晚好晚才回家,扔在衛生間給小蔡洗的衣服上還有血,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明成?明成?他車子還在嗎?我也不知道他。他在家嗎?我跟他說。」

「還在睡覺,還沒起來。車子還在,是一輛白色的。」

明哲無語了好久,總覺得如果明成不是走投無路,不會蹭到家裡去住。車子倒是還在,但是明成住回家?他回美國這一週多點時間,明成究竟怎麼了?是不是他回美國前,明成已經有了問題,因為朱麗那個問地址的簡訊太蹊蹺。明成究竟是怎麼了?明哲急得團團轉,可鞭長莫及,恨不得叫爸去叫醒明成出來聽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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