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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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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半夏又是一覺睡到底,這幾天忙得四腳朝天,好不容易安穩睡一覺,所以下了飛機後都還沒全醒過來,迷迷糊糊地瞪著眼出來,沒見老宋,還是老宋上去一把拉住她。這才眨巴眨巴眼睛,笑道:「哇,老宋啊,你不會是來接我的吧?我又不是拿著現金,沒事的,害你這麼遠跑一趟了。」

老宋見許半夏一點沒有居功的意思,對他還是那麼體貼尊重,心裡感到非常舒服,又見許半夏似乎睜不開眼的樣子,不由替她覺得累:「小許,這幾天跑錢的事,跑得很辛苦吧?也難為你。」

許半夏當然就要他們知道這一點,便道:「是啊,要不是因為春節臨近,這些錢應該不是最大問題,只是春節前夕大家都要關帳,錢都有了用途,所以最後借得出的都是個人手上的閒錢。還好,總算沒有耽誤你的大事,我真怕要是最後沒湊足那些個數,讓你在公司為難。」一邊翻包把新開的匯票交給老宋。

老宋感激,如果許半夏只是嘴皮子說說,沒有那張匯票跟著,老宋這種久經沙場的人當然只會當耳邊風,而現在不同,現在許半夏的出現等於是救了老宋的命。老宋道:「小許,苦了你了,不過我們會記著。我們老總說今天晚上他請客,一定要與你一醉方休。」

許半夏聽了心酸地開心,這頓晚飯可是拿可能虧損的血本換來,說什麼也要吃足了。不過嘴上還是很謙遜地道:「老宋,一定又都是你幫我在你們老總面前說話,否則你們那麼大的公司,你們老總能知道我許半夏是誰啊。謝謝你,你對我那麼好,我怎麼可能叫你幫了我大忙的同時,還幫我擔風險呢?這點道理我還是懂得的,老宋你儘管放心。」

老宋貼心地道:「我放心,我一百個放心。本來我公司裡說什麼閒話的人都有,這下好了,他們最近因為價格跌,沒一個不翻船的,只有你小許為我長了臉。這不,這會兒大家又順風倒,說這種資金操作策略不錯,值得推廣了。小許,你這回吃虧,我們都知道,你放心,我們公司不會虧待你,開春再這麼操作幾票,你很快就會賺回來。」

許半夏忙連連點頭,道:「謝謝,謝謝老宋,有你這句話,我春節就可以過得放心了。不過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你知道,我們做廢鋼的裡面小手腳很多的,什麼重廢裡面摻輕廢,車裡面加水等等,一噸下來,價格可以差不少。不怕你笑話,我想本來約定是在鋼廠交貨的,不如就在碼頭你們把貨交給了我如何?讓我做些手腳,也好稍微撈回一點本錢,虧也虧少一點。老宋,這是我一點小私心,如果你不方便的話,只管說,我在想,這樣其實你們也方便,省得大過年的還得飛去鋼廠看著交貨。」

老宋一邊開車,一邊笑道:「你早說,這又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大問題,何況你的錢都打過來了,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放貨?等下和我們老總吃飯時候說一聲,不會有問題。」

許半夏當然知道沒問題,但她一向認為,做人姿態要放低,世人都追逐名利,她只要一個利就好,把名做成一頂頂的高帽子奉送給別人。所以把這種幾乎是理所當然的事也低姿態地以徵求意見的方式提出來,對方聽了當然被尊重的感覺有了,權威感來了,只要不是個太過輕狂的人,體恤下人的心也自然會有。這以後,他們就不會視許半夏為威脅,只會覺得這個孩子還挺實誠,做事又明理又利落,是個可以扶持的人。有這一層微妙的情感因素襯著,許半夏就可以暗暗地快活地賺她的大利了。

老總的晚宴乏善可陳,這種省公司的老總當然不會放下架子與許半夏一醉方休,推心置腹。其場面類似中央領導接見某世界五百強企業總裁,那只是一個儀式,微笑著說的都是場面上的客套話,真正的交易都是在接待前或接待後,由具體分管人員去做。但你又不能不要這個儀式,它很重要,其中透露的意思是,許半夏被總公司認可,此人可以繼續合作,擴大合作,繼往開來。此後只要許半夏不要自毀長城,相信會長長久久地合作下去。所以晚宴結束後,老宋與許半夏都很開心,又找了個地方喝酒,這才是推心置腹的哥倆好。

第十二章

許半夏在鋼廠附近她一個同做廢鋼生意的哥們的堆場裡盤桓了好幾天,為了節約支出,住都住在堆場裡,而以往許半夏都是最注重享受的。哥們的堆場因為市場不景氣早已清空,正好人和地都可以給許半夏用,又不是借用真金白銀,還是好說的。都是做一個行當的,常在一起交流經驗,怎麼做手腳都差不多花樣。等童驍騎拉了三車小陳那裡的廢鋼過來後,大家隨時包裝,隨時吊裝上童驍騎的車子讓他運進鋼廠,動作一點沒比在許半夏自己的場地裡做得慢。

串換鋼材出來,就不必用童驍騎那三輛經過特殊改裝的大卡了,再說童驍騎也忙不過來,拉廢鋼都來不及呢,不得不叫別的公司裝運。好在只是短駁上船,至於船公司的運費,那只有先欠著了。欠錢天經地義,急色鬼似的交款才是傻冒。

離大年夜還有兩天,火車站、汽車站都是人山人海,擠那人陣,還不如乘著童驍騎的大卡車慢吞吞地回家。寬大的車頭裡,前面坐著開車的童驍騎和小喇叭似的說個不停的高辛夷,有她說話,這幾天累得夠嗆的童驍騎才不至於睡著。而許半夏則是身心俱疲,心裡還沉甸甸地壓著那一大堆場的鋼材,天知道開春後會不會漲價。躺著睡太冷,只有裹緊羽絨服,兩手縮在溫暖的袖筒裡艱難地坐著睡。反正睡眠於許半夏而言輕易得很,站著都能睡上一小會兒。

早上直接從鋼廠出的門,路上都沒有下來過,吃飯都只是在車上就著礦泉水啃幾口麵包。下午的時候才回到久別的堆場。許半夏跳下車活動活動雙手雙腳,兩眼卻是陰鬱地睨著已經清理一空的堆場,那裡將放滿船運過來的滿眼的鋼材,心裡一點都樂不起來。不知該叫它們貨物,還是賠錢貨。雖然信心百倍地在趙壘面前樂觀地分析這分析那,可是市場風雲變幻,這些貨沒出手前,說什麼都是過早。

想到會計被吩咐無論多晚都得等著她回來,這會兒冬天天日短,五點不到,天早就暗了,不知會計等著是什麼感覺,早結束早走吧,跟會計談完,今年的工作該告個段落了。童驍騎親自去把車上的貨物吊裝下來,高辛夷跟著許半夏進去辦公室。

一進燈光溫暖的辦公室,許半夏傻眼了,裡面齊刷刷坐著四個大蓋帽,不過根據服色不同,看得出兩個是公安局的,兩個是稅務的,許半夏認出,稅務的其中一個,是國稅局稽查科的付科。許半夏自然不是一個老老實實一五一十納稅的老實頭,但憑著她把有關稅務知識的書熟讀至倒背如流,她很自信,即便是稅務師事務所裡的人都未必是她對手,她公司拿出去的帳,除非是稅務局存心找茬,否則不可能有問題,而且憑她與稅務局上下的關係,按說是不會有人存心找她茬的,那麼稽查科的人還帶著公安的人來,會是什麼事呢?不可能是配合調查,否則不用出動公安的人。真是,外面將堆起小山似的賠錢貨,現在又有執法人員上門,前狼後虎,雪上加霜。

許半夏勉強地笑道:「付科,怎麼有空過來?不好意思,我剛剛出門回來,讓你久等。」

付科以一種公事公辦的微笑回答:「我在這兒足足等了你兩天,你也好樣的,這兒除了會計和守門的,都沒有一個負責的人。你坐下,我問你一點事。」

許半夏詫異地問會計:「小陳呢?他怎麼不在?」

會計道:「小陳這幾天為了增肥,鍛鍊過了頭,一直髮低燒。他昨天早上來電說一下,說等船到,或者你回來,再電話通知他過來。」

許半夏心裡暗罵一句「悶騷」。小陳一直練不胖,她一直練不太瘦,瘦和胖的人都愁。

付科把一疊今年年初的記帳憑證拿過來交給許半夏,嚴肅地道:「小許,你看看你那個月的進項發票,其中有十張萬元票,從汕頭一家貿易公司開來,你回憶回憶,有沒有什麼不妥。」

許半夏回憶了一下,印象不深,便翻開憑證找,一邊笑道:「付科,不會有錯吧,違法亂紀的事我是從來不會做的。」很快就翻出付科所指的發票,許半夏看見了就想了起來,便吩咐會計道:「我記得這筆生意是春節剛過出的時候就打過去的預付款,用的是電匯,因為太慢,他們又不相信傳真件,我們還吵過一架,你找找,那張電匯單子應該在的。」

會計應聲過去鐵皮檔案櫃裡翻找春節那個月的幾張憑證,果然許半夏記得不錯,對照著銀行帳,很快就找出那張電匯憑單來。這期間,兩個公安目光如電地審視著許半夏,可能是在探究她的蛛絲馬跡。而兩個稅務稽查則是翻翻這本憑證,看看那本憑證,不過許半夏認為他們只是胡亂翻翻,沒事找事。因為知道是這幾張發票的事,許半夏提著的一顆心早放了下來,當初那單生意堂堂正正,無可指責。

付科他們兩個接過會計找出的憑證對照著發票看了看,確實是同一家貿易公司。付科與他的同事對視一眼,道:「你再回憶一下,你的這批貨賣給哪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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