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打到下午四點的時候,忽然想起馮遇將在五點半下飛機,而她如果離開牌桌的話,正好三缺一,對不起冒著春雨過來搓麻將的麻友,而司機又必須在這個時候去學校接她的兒子,如今世道這麼亂,怎麼能放心兒子放學後穿過那麼多條馬路獨自回家?她在一局終了時將牌一推,道:「我打個電話,讓胖子去接我老公。你們等等我。」
其中一個經常來公司與馮氏夫婦搓麻將的牌友笑問:「許胖子嗎?她現在成了大老闆,還有時間出來?」
馮太太略為得意地道:「胖子就是這點特別好,雖然發了,卻是很有良心,見了面一口一個大哥阿嫂,禮數從來不缺。春節時候特意從香港給我們帶來一隻數碼攝像機,手掌那麼大,本市店裡都還沒見過。說是給侄兒玩。我們倒不是貪她禮物,她那點心意著實讓人喜歡。讓她去接下大哥,沒有不答應的。」
說著也懶得離桌去拿座機上的電話,掏出手機給許半夏撥打。
許半夏這個時候正在辦公室裡,對面是生了小孩還不安耽,非帶著小野貓過來運輸公司晃盪的高辛夷。高辛夷神色不是平常的嘻嘻哈哈,滿臉都是不快。抱著孩子的保姆跟在旁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許半夏示意她出去會議室等。才按下高辛夷,沒想到接到馮太太的電話,許半夏只得對高辛夷道:「你等等,這個電話非接不可。」說著開啟手機,笑著道:「阿嫂,有什麼懿旨傳達?是不是大哥從北方鋼廠要回來了?你給我飛機到達時間。」
馮太太聽了笑道:「你這鬼精,我還沒開口你就知道了。你大哥五點半到,你去接他那是最好不過。我沒事,你忙,你忙。」
許半夏笑道:「阿嫂有沒有要求讓我轉達?比如說讓大哥立刻回家給你燒最拿手的紅燒肉?呵呵。」
馮太太笑道:「胖子你也取笑我來了,回頭我讓兒子磨著你做奧數,看你還樂不樂得起來。」
許半夏哈哈大笑,道:「阿嫂你哪壺不開拎哪壺。你就在家等著大哥吧。」
放下電話,許半夏心想,馮遇這個人經常是出差三天說成四天五天,提前回來一般先去小李那兒報到,誰知道他說的五點半到是怎麼回事呢。但是這個時候馮遇的手機一定是關機,所以她也沒有猶豫,直接給小李的手機發了個簡訊。高辛夷等了半天還不見許半夏理她,嘀咕了一聲:「胖子,你不是說只接一個電話嗎?怎麼事情越來越多?」
許半夏正發簡訊,沒說話,只是抬眼橫了高辛夷一眼,只管自己繼續將簡訊發出。高辛夷見許半夏平時在一起都是嘻嘻哈哈的,這一眼橫過來卻是冷徹心底,一點沒有情面。心中一寒,但又生氣,想到自己在運輸公司集裝箱改裝的簡易辦公室見到的情形,一時生出許多不好的聯想。可又不敢在那樣刀子一樣的目光後還打擾許半夏辦事,只得忍著,等許半夏發完簡訊,才道:「胖子,你管管小蘇,這傢伙還以為運輸公司是他家了,連阿騎都沒在他眼裡,什麼都要照他說的做。他才來多久,知道個屁啊。那麼大點的小毛孩拿著你的令箭騎在阿騎頭上,算什麼話嘛。」
許半夏聞言,有點哭笑不得,道:「是不是小蘇讓你不要抱著孩子到處晃?一家成熟企業應該這樣嘛,不能對下面一套規矩,對上面又一套規矩,只要是規矩,人人都要遵守的。誰讓你爹非要打錢進來給阿騎發展什麼大公司呢?」其實小蘇最初是打電話給許半夏,讓她出面阻止高辛夷到處聊天,但許半夏懶得管這些,讓小蘇自己作主。
高辛夷被許半夏說中,但面不改色心不跳,理直氣壯地道:「才多大企業啊,這就想豬鼻子插蔥裝象了。我以前在老爹企業裡又不是沒有混過,到你這兒不也是抱著孩子來了嗎?怎麼,你要趕我?」
許半夏笑嘻嘻地道:「你以為你爹不頭痛你在他那裡大鬧天宮嗎?我這兒你今天上來是找我說正事,沒問題。但如果每天抱著孩子找這家找那家地聊天,你看我會不會拎你出去。我不拎你,我們曹櫻鐵娘子會跟我翻臉。」
高辛夷聽了立刻道:「那麼說小蘇拿我開刀是你指使的?那他騎在阿騎頭上是不是你指使的?你幹嗎讓個新手欺負你多年老兄弟?」
許半夏聽了哭笑不得,道:「我欺負誰都不會欺負到阿騎頭上。原因我已經跟阿騎說過,你回家自己去問阿騎。小蘇如果真是欺負阿騎,阿騎還能不拔出拳頭?我第一個不允許。你別瞎說。時間不早,不如我們一起晚飯,把你爹也叫上,看看怎麼做才好。你用這個電話聯絡。」
高辛夷拿了電話給老爹丈夫聯絡吃飯事宜,正好馮遇的電話也過來找許半夏。馮遇在電話那頭笑得很開心,道:「胖子,還是你知道我。你幫我個忙,九點以前你關上手機行不行?我跟小李吃了飯再回家。」
許半夏笑道:「不行,我有兩個報價電話非等不可,大哥,還是照舊對一下口徑吧,你說個地方,免得我們口徑不一致。」
馮遇也知道手機是生意人的耳朵,尋常關不得,只得退而求其次,「胖子,你就說我們在西郊度假村吃山貨。那裡遠,我老婆怕開夜車,不會過去。」
許半夏笑著答應,放下電話見高辛夷拿眼睛狐疑地看著她。許半夏笑道:「怎麼不聯絡?」
高辛夷奇道:「馮遇不是在飛機上等著你五點半去接人嗎?你怎麼能與他通話?啊,你們是不是合夥瞞著馮太太什麼事?馮遇是不是沒去出差,躲哪兒會小秘了?」
許半夏聞言只是輕描淡寫地道:「此大哥非彼大哥,生意場上到處是大哥。見面叫聲大哥,說話方便許多。」
高辛夷不信,聯絡到剛才的簡訊,這電話——簡訊——電話之間的時間扣得太緊,她相信自己猜得沒錯。一時也不想打吃飯電話了,追著許半夏問:「我聽說場面上人如果知道一個男人有二奶,都會自覺替男人瞞著,結果家中老婆都是最後一個知道。胖子,阿騎如果有什麼,你是不是第一個替他打掩護?就像我爹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媽最後才知道一樣?」
許半夏不由想起當年阿騎剛出來時候她還替阿騎找了個女人放在屋裡,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但現在阿騎已經結婚,這種事她當然不會再幹。而且野貓的娘就是被高躍進花天酒地氣死的,她若是認了,野貓能不急死?但料想她說得太多,高辛夷反而起疑,所以只是一臉不以為然地道:「胡說八道,想哪裡去了。」
但是高辛夷這個時候聽什麼話心裡都會掂一掂,見許半夏只說了那麼幾個字,而不是斷然否定,大大起疑,只是盯著許半夏不動了。許半夏懶得理她,心裡還想,好好一隻野貓,怎麼做了母貓,整個人唧唧歪歪起來了呢?比如她,趙壘遠在千里,她也從不多說個什麼。這種事靠象馮遇老婆那樣地管,怎麼可能管得過來?一切靠他自覺。心中即使有什麼不美聯想,只要沒有證據,眼開眼閉。還能怎樣?但想到時候,許半夏還是在心裡嘆了口氣。工廠還在新建,她還離不開這裡。等以後順利投產,方方面面理順,她就有時間經常往北方跑了。
心中鬱悶,見高辛夷還是傻坐著,只得她自己動手打電話。約阿騎,一口答應。想來阿騎即使有事,只要不是十萬火急,她一招呼也會順延。再給高躍進,先是秘書接的手機。許半夏只說了句:「告訴高總,許半夏約他吃飯,很要緊事。如果他沒時間,飯後喝咖啡。」
那秘書現在很知道許半夏與高躍進的友好關係,想來很快通知了高躍進。過一會兒高躍進來電,問道:「什麼事那麼要緊?明後天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