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眼看著於鳳眠面色大變,一把搶過手機,匆匆拾包起身說了聲有事先走,急急趕出門去,然後大家就把目光轉到林唯平身上。大家都猜得到對方那個小宮接了那麼個電話會出現什麼反應,再加上老王簡單給大家講了宮超是如何的年輕有為。哪個有點本事有點血性的男人甘心吃女人軟飯的,看於鳳眠那樣子一定是把小宮送出國的時候做了什麼手腳,給了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現在被林唯平一口氣揭穿了,忙不迭地要彌補去了,否則不用走得那麼急,不過也可以從中看出她真的很在意那個小宮。
而林唯平則是咬著嘴唇擰眉自己想自己的。到此她已經想清楚了,於鳳眠一定在宮超面前把她和尚昆的關係做了手腳,於是宮超一怒之下受了於鳳眠的擺佈。看起來宮超當時發怒還是有理由的,不過似他這等偏聽偏信對她林唯平應算是極大的不信任。而且不考驗不知道,他的神經居然脆弱至斯,被人三兩下撩撥就亂了分寸,還說給她做後盾,這倒好,還沒出什麼大事他就已經遠遁了,還好他走得早,要是以後真與他在一起了,還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問題。至於於鳳眠,她要來個黃老虎搶親,搶便是了,宮超的額頭上又沒刻著個「林」字,但何必還要趕淨殺絕要她林唯平的好看。想今天宮超聽了她一席話一定會有個態度,於鳳眠恐怕得人財兩空。而自己,別提也罷。
老王最先開口說話:「本來就不應該叫她來,阿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陣子多反感她。還好今天她在小林面前給吃得死死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幫我出了口惡氣。」尚昆道:「於鳳眠今天叫我請客又何嘗不是想看我的好看,我本來想著離婚嘛,拿出一筆合理的財產給前妻得了,兒子她一定要也給她,反正兒子也不小了,不會不認我。但是到後來我發現前妻的手腕越來越高明,原來是這個於鳳眠在幫她,老王你以為我是那麼願意把那個廠子交出去嗎?已經提了離婚了,我也是騎虎難下啊,長痛不如短痛,把這個廠給了出去也省心,省得於鳳眠再出損招。」
老關點頭道:「這就是了,那個廠的地皮既然老王看好,於鳳眠一定也是看好的,她一定知道即使出高價,從你這兒也買不到,不如叫你前妻得了
她方便下手。阿昆啊,你看來得早點把這個中標的訊息告訴你前妻,不要讓她做不下去真把廠子賣了,在你前妻手裡你好歹還可以伸手抓住,到於鳳眠手裡的話就夷為平地了,你一生心血會去掉很多。」
老周疑惑地道:「阿昆,你不是那種沒招架之力的人吧?我看著不象。你有什麼主意要打,還是儘快說了,我們兄弟也可以幫你出口氣。」
林唯平覺得再聽下去有點不便,便起身道:「各位不好意思,我公司今天開夜車,我得去看看,先走一步。」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思,也沒挽留,唯老周說了句:「不要太辛苦,我看你人都瘦了一圈了,後面日子還長著呢。」林唯平一笑道:「不怕,我還準備在辦公室裡放張行軍床向主子表忠心呢。」微笑著離開,但到得門外,臉就唰一下掛了下來。身心俱疲。
第章
十四
人很累,但反而睡不著,反反覆覆想的就是今天吃飯時的那些話。為了尚昆這筆資產轉移,她林唯平真是吃足苦頭,被人明裡暗裡盯著,做人不自在不說,還得時時用心提防。還被於鳳眠利用著破壞她與宮超的關係。看來這也不是個好差使,除了碼頭那一塊,該給自己找條後路了,一來免得真的中了重大工程的標後被尚昆兔死狗烹,二來嘛,有這麼好個後盾,不利用來發展自己的事業,似乎可惜了點,三來嘛,錢多點有什麼不好?不過這一來,人就要更吃苦了。
今天一席飯真是受惠良多,看來以後再往上走,遇到的類似於鳳眠這樣下絆子的人還會有,而如老王這種,今天是在同一條戰壕,看他對付於鳳眠直覺得痛快,但往後他與自己有利益衝突的時候掉轉槍口,看自己吃不吃得消。退是不捨得退的,只有硬著頭皮進。但是進的時候就得小心點了,以後遇到的將都是類似於鳳眠老王這樣的人物,少不得打點了精神應付過去。
現在,想來尚昆一定把他的下盤計劃一把兜出來了吧。他既然已經知道於鳳眠是什麼角色,但還是在眾人不知不覺地配合下說了很多話,表了很多型,應該那些大多是說給於鳳眠聽的,另有一小部分不知道給誰聽的,總之也一定有他的目的。那麼他說瞞著他前妻中標的事算什麼意思?鼓勵於鳳眠什麼呢?才想了幾步,頭就撕開一樣的疼,不想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看來他把握得住,不會影響新公司的投標,其他他要怎麼折騰於鳳眠那就隨他吧,反正於鳳眠也不是個吃素的。有空還是多替自己想想。
但是林唯平還是很好奇於鳳眠會怎麼與宮超解釋,依宮超這樣有點大男子的性格,一定會非常反感自己給包養那麼個說法,但他現在身在美國,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身邊錢帶足沒有,如果沒有的話,待到山窮水盡,不排除他為五斗米折腰的可能.但是想來於鳳眠到那時候對這段已經變味兒了的感情已經不知道會有何感受了,不知道會不會味同嚼蠟?看她今天吃飯時候的種種表現,她對宮超應該是很認真的,否則依她久經風雨的歷練,原是不可能得手後還非要找林唯平她示威的,這已經純粹淪為小女人的姿態了。沒想到一個女人功成名就,依然會那麼嚮往愛情,如果她只是為愛而作,那倒是可以原諒了,各人自憑本事,輸的原也沒話好說。只是氣不過她今天的囂張,不過今天自己也算狠狠還了一招。
但是林唯平心裡還是對宮超非常失望,太嫩了,一被挑撥就入人圈套。但是全部怪他似乎又有點冤他,他面對的是百鍊成精的於鳳眠,即使她林唯平自己也中了黑招,要是當時別太意氣用事,打個電話與宮超作個解釋,事情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應該說是於鳳眠正正兒地抓住了兩個年輕人性格中的弱點,略施了個小伎。技不如人,就認了吧。宮超即使拒絕了於鳳眠,想來自己也不可能再接受他了,就讓他成為過去吧。至於於鳳眠,如果有山水相逢的一天,林唯平心想,她是不會善良得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起碼得交交手,不是為失去的感情,而是為較量各人的手段。
其實於鳳眠沒有他們想象中的失措,急急走出飯店外面被冷風一吹,腦子就清醒過來,人一鎮定,考慮起問題就又有了她一貫的冷靜老練.她坐進汽車撥通宮超的電話,不慍不火地道:「你們啊,吵架時候拿我作法,難聽話全堆到我頭上來。我們相處日子也不算短了,我是碰過你一下,還是話裡撿過你的便宜?好了,這種無聊話我們就不說了,你安心讀書上進,什麼話,回國了再解決,否則你遠在國外偏聽偏信的,反而影響學習。我今天呢也避個嫌,話就不多說了,其中的曲折以後見面你如果有興趣我再詳細說給你聽,你也早點休息,正經事兒要緊,這個名額爭取來不容易,你得學到點什麼回來。」
說話期間宮超一直沒說話,但於鳳眠想得出他一定是仔細聽著的,只是憋著一肚子火不高興說話,耍耍脾氣。她也是年輕過的,到現在,什麼厲害角色沒見過,宮超那點小心思實在是不難猜。所以她說完了也不等宮超反應,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她知道人都有一個最大的弱點,都喜歡聽對自己有利的,雖然有林唯平的話先入為主,但是至此宮超對她的話也一定上了心,不會不優先考慮考慮。
不過活到今天,於鳳眠早就明白,感情的事不能強求,即使包個小白臉也要開出個合適的價位,何況是宮超這樣的有為青年?早在離婚時候和往後多次相親單戀中,她的心已經波浪起負過多次,早不對任何感情的事抱太多幻想了。宮超若能被她收伏,那是皆大歡喜。如果他今天起有了防備,那她也只有做好做個老好姐姐的打算,好在她也損失不大,其中的五十萬還是潘迎春給匯鈔的。
有說是日不可說人,夜不能說鬼,想曹操曹操就到,潘迎春的電話不期而至,劈頭就道:「阿鳳,明天我就要正式接手那個廠了,心裡一點底都沒有,你一定要教教我,對了,你明天能不能抽時間出來陪我?我連明天穿什麼衣服都還想不出呢。」
於鳳眠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才比潘迎春啥都不懂,好吃好睡離婚分的財產多一點,心裡很是不平衡。想到這女人到這時候想的卻只是穿什麼的問題,心裡又很看不起她,很不願意搭理她,再說她現在心情也不好得很。但現在她還要利用於她,一時也得罪她不來,只有繼續笑眯眯地對她因勢利導,讓她做出各種符合自己願望的事來。因此道:「你啊,每天堅持跳操按摩的,身材那麼好,一點沒走樣,穿什麼不好看呢?正規一點就行了,比如套裝什麼的。不過明天我要與機關裡的人開個碰頭會,沒時間陪你,你放心大膽自己去就是,現在你是那個廠子的老闆,有錢的人說話最威風,別怕。」
可是那邊潘迎春還是沒底,急道:「可是我都不知道怎麼對他們說話,你就教教我該怎麼做比較好,最先做什麼,然後做什麼,起碼你得把這三天的工作給我說一下,否則我進廠門了心裡也沒底的。」
於鳳眠忍不住翻了下白眼,沒心思開車,乾脆把鑰匙一扭讓它熄火,想了想道:「你應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你第一把火是一點都不要客氣,叫下面的立刻就去把工商註冊登記去改了,尚昆的名字就不要再掛在上面了。其他嘛,你應該把人抓一下,看看誰能被你用。最好的辦法是從抓紀律入手,拿著廠規逐條去驗,符合的留下,不符合的先教育了他,看他最後服不服你,如果不服,就不用。是人總要犯錯誤,只要他有犯,你就捏了他的把柄,以後可以隨你操作了。一去就先要嚴一點,樹立你的威信,因為大家都知道你的,知道你原來是家庭婦女,沒管過廠子,都想著在你手下打滑呢,所以你不能叫他們得逞了,否則以後騎到你頭上來,有你苦日子過。」
潘迎春連聲叫好,又不由得自作聰明地道:「對啦,我明天干脆一早就過去,站在大門口看他們有誰遲到,抓住一個是一個,也讓他們認識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