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唯平終於忍不住道:「你別與我說話,我現在心裡也亂得很,還好他們警車開得不快。」
尚昆嘆口氣,伸手撫撫她的頭髮,就真的坐著不語了。林唯平心裡很想安慰他幾句,但是一想到老關,腦子裡就全是他和那個甩出去的女的軟趴趴的身體,只得剋制著自己一心看路。
警車沒去警局,而是直接去了醫院。林唯平看到前面的救護車一停下,就有一女子撲過去,不是小梁是誰?雖然父女之間有矛盾,但做父親的出事,女兒總歸血脈相連,最是傷心。老周自然跟在後面,但是見小梁妨礙了醫生的行動,只好一把抱住她,不讓她亂動。林唯平看著小梁哭倒在老周懷裡,微喟:這是一定會出問題的了。
林唯平走出去想去接手小梁,卻立刻被尚昆拉住,輕聲對她道:「老周此時比你更有效。」但是林唯平卻感覺尚昆拉住她的手微微有些抖,驚悟他雖然沒怎麼表現出來,但是親眼看到老友慘況,心裡一定也又驚又難受,他也需要安慰。而此時半夜風寒,他只穿著西裝站在醫院過風的門廳,人也一定冷得很,忙摘下自己的圍巾給尚昆圍上。尚昆看看她,沒推辭,只是伸手攬過她的腰,兩人輕貼在一起,「人命竟然會如此脆弱,小林,以後我要珍惜與你在一起的所有時間。」
林唯平聽了心裡非常感動,沒想到他這時候想到的會是這個,雙手環住尚昆的腰,頭倚在他肩上,但找不出話來講。警察從急診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兩人這麼姿勢親密但又不猥瑣地站著雙雙看著他,心說富人怎麼都一樣,死了的那個也有個年輕美貌的陪著他上西天。但他一問起話來就感覺不同,這個女子非常強勢,看似彬彬有禮的,但是滴水不漏地操控著他的話題,不讓他多問一句與車禍無關的事。這才想,這個女人可能是略有不同的吧。
一會兒就見老周抱著小梁出來,見了他們就道:「你們兩個在這兒等等老關老婆,我陪小梁先回家休息,白天我對她有點安排,可能會比較耗神。」
林唯平感覺尚昆的身體直了一直,隨即聽他道:「也好,如果需要,你聯絡我,我手機會一直開著的。」
見老周幾乎是提抱著小梁走後,林唯平才問:「你們似乎在打啞迷。」
尚昆拉她到椅子上坐下,道:「老關的公司裡有幾個位置是他老婆娘家人把持的,老周那意思是老關橫死可能沒留下遺囑什麼的,如果任由老關老婆拿主意,小梁一定吃虧。所以他一定會先下手為強封了老關那裡的帳簿和所有公文,免得到時查無實據。這件事光靠他肯定不行,我得立即聯絡老王,叫他派出幾個黑的白的人跟老周去。」
林唯平一聽立即點頭感慨:「老關把女兒託給你們照顧,看來你們還是盡心的。但是,不對。」林唯平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麼重大的事,老周關心得過頭了點,你怎麼就那麼不投入?一樣是朋友,為什麼態度如此不同?」
尚昆難得還有心情一笑:「傻瓜,你還沒看出來嗎?還以為你打電話叫老周通知小梁是有意的。」
林唯平一張嘴張得老大,都收不回來。「那,那你的意思就是老關也是知道的了?因為老關不喜歡看到老周拿下他的女兒,所以老周做出拒絕小梁的動作給老關看。現在老關死了,老周正好填補小梁心中空出的位置,他媽的,這手段也太噁心了。原來老周也是這一路貨色。」
尚昆不以為然,「你想想,老周幫小梁把該得的拿過來又經營好,讓小梁過安穩日子,這不是對從小過怕窮日子的小梁來說是好事?再說小梁又不是不喜歡老周。」
「可是老周那麼顧念他的老婆,他不是會離婚的人,以後小梁怎麼辦?」
「老周老婆那樣的人,老周只是沒碰到好的,否則早離開她。」
「那麼說老周那天吃飯時候是做戲給我和老關看?你們不是很好的朋友嗎?怎麼老周還要騙老關?」
尚昆終於皺眉道:「老周這也不是騙老關,他對他老婆確實有感情基礎的,但是……」尚昆突然想到這話不能說,一說得連累到自己,忙一把剎住。
林唯平一轉念就知,冷笑道:「我明白了,老好老周也會得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如今小梁年輕美貌多金,與以前小孤女又有不同,砝碼大大加重,我已經看到白月兒的結局了。雖然我不喜歡白月兒的張狂,但更不喜歡老周掂著女人挑三撿四。你們男人噁心,呸。」
尚昆欲待為自己辯白,但是想了想還是吞了回去,林唯平說了那麼一通後起碼沒抽身離開他的懷抱,說明只是就事論事,沒把掌風掃到他身上。只得苦笑道:「朋友與朋友也都有個底線的,老周的心事我也就知道這些,這還大多是推測出來的。小林,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對我很厲害的。」
林唯平忍不住在心裡暗罵,真是薑是老的辣,一句話就輕輕鬆鬆把矛頭指向她來了,搞得她現在再要說下去,就變成是太承認他是自己的人,所以欺壓上他了。只得白他一眼不理,自認差他一個段位,沒法嘴皮子上面討公道,只有偃旗息鼓,諒他也不敢再揶揄。
好在關太太趕到。關太太大概是老關支邊回家有點積累後娶的,看上去年輕美麗,才三十出點頭。跟著她來的是個年輕男子,看長相該是她的兄弟。尚昆見此就起身迎上去道:「關嫂跟我來,人還沒推去太平間,等你過來。不過最好別看。」
關太太進去自然是大哭,醫院裡見多這事,也沒人太關注。一會兒陸續有人進來,大致是關太太一一通知了親友。尚昆見該來的來得差不多,就與關太太兄弟打個招呼,與林唯平走出醫院。外面的空氣雖然冷,但是清爽得多。尚昆一走到大院裡,就一把搭在林唯平肩上,悶聲道:「我快到極限了,腦子裡全是老關和那個女人的血臉,你撐著我。」
林唯平看手錶,已經是凌晨三點多,見尚昆半垂著眼很累很苦的樣子,心裡不忍,想想他回家後一個人不知得多難熬,也沒說什麼,就開車把他帶到自己家門前,才捅捅他叫他下車。尚昆下車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這不是自己住的小區,看看林唯平,見她正掏鑰匙,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心想還真是歪打正著了。心裡一高興,人也好受許多,但是一想如果太精神了被林唯平看到會出反效果,於是乾脆耷拉著眼皮開始裝。
房子在五樓,開門進去,見裡面亮著燈,忙問:「你有家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