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東去》作者:阿耐
大江東去1-3部全集
作品簡介
導演說:這小說本身就是一幅活動的歷史影像。如果要把它變成影像藝術,幾乎不需要做指令碼的改動。但它比電影電視要優越得多,它更好地還原了過去的時間。
文學評論家說:我首次看到有小說以這樣宏大的氣勢寫中國改革開放幾十年的歷史。《大江東去》如很多優秀的小說一樣不僅僅是一部小說,而且是一部社會的百科全書。真實的生活變化細節,清晰的經濟發展脈絡,這部小說讓我分外懷舊。
出版學說:這幾年好的有影響的作品大多誕生於一些非專業作家之手,《狼圖騰》是一個典型例子,它讓出版界振奮到現在。無名作者阿耐的《大江東去》讓我看到了又一個振奮點。
經濟學家說:我與數字打交道多年,但我清楚地知道數字可以說明經濟,但無法表現經濟生活。《大江東去》讓我會心一笑,使我有種衝動,想變成裡面的一個人去創業了,哈哈。
作者簡介
阿耐,女,浙江人。1990年大學畢業後從事商業工作。出版有《食葷者》、《餘生》、《不得往下生》、《回家》等長篇小說。
編輯推薦
恢宏氣勢,深度揭示歷史轉新時期平凡人物命運,史詩筆法,全景展現改革開放三十年中國經濟生活。
經濟活動中的歷史明鑑,金融危機下的閱讀盛宴。著名財經作家阿耐繼《不得往生》暢銷後撰寫「改革開放三十記憶之書」。
本書反映1978-1998年中國改革開放的歷程。
本書集《滄浪之水》的權謀,《圈子圈套》的商略,《激盪三十年》的史實於一體,好看,耐讀。更多人稱其為新世紀版的《平凡的世界》。值得一生收藏!
我有幸生活在一個前所未有的變革時代。
——阿耐
目錄:
阿耐大江東去第一部:1978-1989
阿耐大江東去第二部:1990-1994
阿耐大江東去第三部:1995-1998
大江東去1第一部1978
宋運輝忍無可忍,終於與父親宋季山吵了幾句,操起扁擔挑上兩隻空竹籮衝出家門。
外面是赤日炎炎,八月的驕陽曬得地面蒸起騰騰熱浪。無遮無擋的機耕路上空無一人,路兩邊剛插種的晚稻稀稀拉拉,連夏日最普通的蟬嘈都似是遠在天邊,周遭一片死寂。宋運輝衝出小村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一頭扎進這火熱,這無人之境。
因為家庭成分,宋運輝從小忍到今天,已經一忍再忍。本應是中農的父親年輕時稍通醫理,不合在解放戰爭最後階段被國民黨捉去救治傷員兩個月,等國民黨潰敗才偷逃回家,此後一直與地富反壞右敵特脫不了干係。宋運輝從小便被稱作狗崽子,剛進小學,小朋友們為示立場,非得在他身邊重重吐一聲「呸」,如此才能顯示自己的根紅苗壯。但很快,勤勞好學的宋運輝便讓小朋友們改變了立場,他有了朋友。連老師都喜歡這個聰明的孩子。
因為無緣轟轟烈烈的無產階級革命運動,宋運輝不得不收起男孩子的野性,做了苦讀聖賢書的小綿羊。比他大兩年的姐姐宋運萍老成懂事,時時叮囑弟弟要自知身份,不要總做越界的事,這讓初生牛犢般的宋運輝非常受拘。他與姐姐有過辯論,但他小男孩的放肆最後總被母親的眼淚融化,他只能忍,只能自知之明。
宋運輝因此變得沉默。但沉默和聰明可以贏得小朋友的友誼,卻無法贏得成年人的善意。去年,他初中畢業,持著年年第一的成績單和高中報名表去街道敲章,卻被街道革委會主任將單子扔了回來。主任皺著蒼老的眉頭,語重心長地說,宋運輝?宋季山的兒子?你姐姐不是正上高中嗎?你們家這種成分,給一個讀高中的名額已經很不錯了,我們社會主義國家的高中不是給你們這種人家辦的。
宋運輝還想據理力爭,但被身後追來的宋運萍拖了回去。後來還是初中老師幫他想辦法找到一條政策,說插隊支農讓貧下中農勞動教育一年,回來便可報名上高中。為了讀書,才剛長身體的宋運輝義無反顧地挑起行李去了更偏的山村。他沒帶別的,除生活用品外,只帶了姐姐的高中課本。
沒想到山村裡面有好人。宋運輝插隊的山村,隊長看他嘴上毛沒長齊,安排他跟人養豬。豬場雖臭,活兒卻閒,宋運輝又幾乎是本能地有機安排時間,將豬場的事料理得井井有條,自己卻有大量空閒。閒來無事,宋運輝除了自學,還是自學。他從學習中找到樂趣,對著書本,他不用檢討不用反省,只要掌握了知識,他便成了知識的主人。他自得其樂,他以為就此下去,一年後即可順理成章地報名高中。
即使宋運輝現在氣得昏昏沉沉,可還是不會忘記去年深秋的一天,那天天高風大,趕來看他的姐姐的臉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走路走急了,兩頰通紅通紅。姐姐宋運萍帶來一張手抄的紙,宋運輝仔細看下來,至今還斷斷續續記得其中關鍵幾條,「凡是…只要符合條件都可以報考…自願報名,統一考試…不惟成分…政審,主要看本人的政治表現…招生主要抓兩條:第一是本人表現好,第二是擇優錄取。」
宋運輝記得他那時與姐姐興奮得大叫,壓過豬圈裡群豬的尖叫。高中不稀罕了,今年冬季高考看來是趕不上了,兩姐弟發誓,苦讀一冬一春,趕明年夏季的考試。宋運輝的自學這才有了明確的動機。
時至今天,宋運輝才明白自己當時的幼稚。不錯,試題對他而言,並不太難,物理試題裡電路串聯並聯的判斷,他初中就會。姐姐的同學和甚至比他大十年的大哥大姐都圍著他這個黃口小兒對答案,他那時還是那麼的驕傲。不出所料,他和姐姐同時被通知體檢,誰都大致猜到,那是因為姐弟倆的分數線上了。有人開始生紅眼病,風言風語開始在他們姐弟倆身邊包圍。去年街道主任那句我們社會主義國家的高中不是給這種人家辦的話,充溢政審全程。姐姐宋運萍痛哭一天,強烈要求將上大學的機會讓給弟弟,因為她是姐姐,她又曾佔了弟弟上高中的份額。成分是深刻在他們身上的烙印,豈是那麼容易跨越。
今天宋運輝挑著兩籮番薯回家打探訊息,沒想到分數比他差的人錄取通知書都已經下來了,他的還沒有。他們已經犧牲了宋運萍的政審,可他的通知書還是毫無音訊。宋運輝一圈兒打探下來,終於忍無可忍,衝父親吼岀一句憋在心底許久的話,「都是你害的!」
可吼了父親後,宋運輝自己也不好受,想起父親煞白的臉,他後悔莫及。他只有將自己拋在大毒日底下,折磨自己以贖罪。但他最不好受的還是他可能已經破碎的大學夢。按說,他插隊一年已經夠時間,他可以要求結束勞動回來上高中,可他心裡恨恨地想,揹著這成分,連今年這麼好的機會都無法抓住,這輩子還有什麼指望,還讀什麼書上什麼高中!悶死在山村得了,起碼那裡的人們從沒歧視他。
宋運輝氣得昏頭昏腦,熱得昏頭昏腦,卻憋著一股子氣,一刻不歇地走二十多公里,回到插隊的山村。夕陽已經掛在山邊,周圍的熱氣終於漸漸地減弱。
沒想到才進村口,婦女主任推著一輛大隊公用腳踏車迎上他,一邊大喊一邊將腳踏車往他懷裡塞,「快,你爸喝農藥自殺送縣衛生院了,你快騎隊裡的車去,路上小心。快,別愣著。」
宋運輝哪裡能不愣,他站那兒如遭五雷轟頂,腿都軟了。婦女主任後面說什麼他都沒聽到,腦子裡渾渾噩噩的只有一個念頭:爸是他害的。他最終也不知怎麼上的腳踏車,夢遊似的,卻又飛快地歪歪扭扭地趕去縣醫院。
等他摔了兩跤趕到縣醫院,天早暗了。他壓根兒不知道餓,找到大住院病房衝進去。他還沒找到父親的病床,他媽先看到了他。他媽二話沒說,脫下鞋子劈頭蓋腦打過來,從來不捨得動兒子一個指頭罵兒子一個字的媽這時候嘴裡念念不絕,「你這畜生,你這畜生…」。宋運輝自己也覺得自己是畜生,爸當年被國民黨抓去那是身不由己,如今兒女因為他而考不上大學,當爸的又怎能不心痛如絞?他怎麼還能往爸心裡捅刀子?他當然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站大住院病房當中挨媽的胖揍。
見兒子這樣,當媽的再打不下手,扔下鞋子哀哀痛哭。宋運萍上來抱住媽,嚴厲地對弟弟道:「爸暫時沒事了,你自己向爸道歉。若有個萬一,我抽你筋扒你皮。」宋運輝唯唯諾諾,這才得以走近父親的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