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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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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那時候唱樣板戲開批鬥會,也忙著呢,哈哈。」

閔廠長道:「過去的問題解決就解決了,誰還記著那些,都是對事不對人。小宋,以後你也別放心上,你這是記性太好,這種垃圾資訊也記。我炒的菜怎麼樣?都說一流。」

閔廠長愛人笑道:「難得下廚呢,說是你小宋來,要好好招待你。」

宋運輝忙笑道:「倒是與我們家一樣,平時我早出晚歸,都是我家小程燒菜,偶爾來客人,也是我燒菜。說起來廚師做得好的是男人,裁縫做得好的還是男人,呵呵,閔廠長的菜果然一流,這肉絲刀工好,火候也恰到好處。」

一頓飯吃得高高興興地結束,閔廠長說宋運輝才岀遠門回來,就不再留,親自送出門去,幫開著樓道燈,等宋運輝進了程家門才關燈關門。弄得宋運輝滿心都是疑問。閔廠長需要這麼客氣嗎?

回家與岳父程廠長說起,程廠長說,閔剛上臺,總得團結一幫有用的人,找到他宋運輝是合理不過的事。但是等閔上臺坐穩之後會怎麼做,就不清楚了,那得看閔為人是不是包容。說這話的時候,宋運輝感覺到程開顏靠在他背上的分量一下加重,意識到程開顏聽得發悶睡著了,只得悄悄與岳父說聲抱歉,扶程開顏回屋睡覺。程廠長看著挺無奈,他還有一肚子的話呢。

宋運輝出差回來上班後,除了看到技改工作進行得有條不紊,而且行之有效之外,其餘看不到有什麼變化。他照舊上班,並應閔的要求翻出筆記查詢當年對一車間的有關改造思路。幾年新車間實際操作下來,又是一年多對外貿易眼界開闊下來,他對一車間的技改又有新的想法。但因時間和精力有限,他不可能如過去一樣靜下心來,專心研究,將想法化為思路,將思路落實到具體。他乾脆將技改思路寫成兩份,一份註明是小改小鬧,但影響有限;另一份註明是大改,需要進一步組織班子進行論證,效果較好。

寫出後,他找到總廠辦,在管理嚴格的文印人員指導下,呆恆溫、鋪防靜電地板的文印室裡等候文印人員影印出來三份,他一份交給水書記,一份交給分管生產技術的閔副廠長,一份交給負責技改的生技處。他本人都沒去,讓新車間的辦事員循規矩呈交各自的秘書。他現在老成持重,不再做那越級的勾當。

但是,把方案交到生技處後,他還是親自打電話給生技處處長,說明一下文案的來由,以免人家生技處長以為他趁新領導上位爭搶飯碗,想岔了。在這麼個人口眾多,關係盤根錯節的總廠做事,做大事小事儘可能得照顧到方方面面。宋運輝以前厭惡,現在熟能生巧。

原以為閔廠長會很快來電,沒想到水書記更快來電。水書記一個電話就把宋運輝叫去辦公室。

水書記看上去有些激動,看見宋運輝進門,就搖著手中的方案影印件問:「有關一車間的改造思路應該是過去行成的吧,為什麼過去不提,現在才提?」

宋運輝只實事求是地說明:「我不清楚是誰將我過去的技改思路反映上去的,當初我只跟劉總工演示過一次,後來因為新車間上馬就沒再提起,我也沒就改造再作考慮。這次既然被閔廠長要求翻舊帳,水書記知道我,我要麼不做,要做就不願亂做一氣,就有了兩份方案。」

水書記笑道:「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把你抽回技術部門,可把你放在出口科看來又是很開闊你的思路。」

宋運輝也是忍不住笑:「可不是,眼界開啟後促進思考,最關鍵是思考的方向有了準頭。水書記替我安排的上進軌跡真是一步一個腳印。」

「呵呵,說得我都不忍心抽你回生技處。不過小宋,我還是認為你不可替代的專長在技術方面,今天看了你的方案,我更確信…現在出口科業務已經大致穩定,你應該考慮抽調精力回來生產技術方面。小虞,你探頭探腦做什麼?進來一起說話。」

宋運輝去給虞山卿開門,心裡反覆琢磨水書記的話,等寒暄後坐下,才道:「水書記,我明白。前一段時間確實沒把握好側重點。不過如果缺少與外界的接觸,缺乏國際市場先進裡面的引導,我怕單純的技術工作會迷失方向。」

水書記點頭:「你在上次那個《引進,只是開始》系列裡總結的你以出口市場導向促進新車間產品管理,我與部領導、和幾個兄弟單位領導都交換過意見,認為這是一個可行的經驗,不過考慮到人的精力有限,一個人不能旁騖太多,所以這個經驗不值得推廣。還是說你,你反正累不死,你就給我繼續累著。不過,下一步你應該側重培養你在金州技術領域的權威。小虞,你別不服氣,技術方面,你沒法學小宋腳踏實地。」

宋運輝還沒說話,就被虞山卿搶了去,「我要是進廠就跟著小宋一起下基層就好了,白蹉跎那麼一年。水書記…」

宋運輝看出虞山卿給他做的眼色,起身告辭出來。回想與水書記的談話,感覺水書記對他,那是真的夠用心。他前不久才剛在考慮自己該如何平衡出口貿易與生產技術之間的側重,也諮詢過岳父的意見,沒想到今天水書記就對他提出他水書記的考慮。水書記的考慮,讓正處於十字路口的宋運輝明確方向。他心中感激不盡。再比較虞山卿,若不是他當初在水書記指導下邁出走到基層的第一步,他的今天會是如何呢?一個人的發展,真是充滿變數。

宋運輝原以為閔很快就會找他,沒想到方案交給閔三天,才被通知去總廠辦公室。他不是閔的親信,閔肯定不可能像水書記一樣直接就把他叫去辦公室解釋,閔怕在他面前丟份。但是為什麼以閔親自出馬,甚至家宴款待的待遇才要去的方案,到三天後才給迴音呢?按說,他的方案上去,以閔也是一車間的出身,應該知道分量,應該加快叫手下親信技術班子吃透,儘快給他回覆,或否定或肯定,早早應給答案,為什麼整整用了三天?

宋運輝不免想到,他只把一車間技改的設想告訴過劉總工,他當初就曾懷疑閔與劉總工接觸得到這一訊息。因為水書記的有意排斥,閔做一分廠廠長時就刻意與劉總工保持距離,當然,現在劉總工雖然退休,水書記卻依然在位,閔依然不便大張旗鼓地請出劉總工發揮餘熱,他們的接觸在總廠誰都認識誰的前提下,可能得有些剋制。這是不是他的方案整整用了三天才有迴音的原因?他想,如果真是這樣,閔這又何必,跟水書記明說一下不就行了?

他拿上自己的手稿去閔廠長辦公室,路過岳父辦公室,看到分管基建和後勤的岳父辦公室裡一大幫人,心說基建和後勤總是最繁瑣。

閔廠長見面,平常總是嚴苛的一張臉難得掛著笑容:「小宋,果然肚裡有貨,沒想到你拿出更讓人驚喜的第二方案。以你個人而言,選擇哪種方案?」

宋運輝笑道:「我好大喜功,又不需要考慮經營層面的問題,當然選擇第二方案。不過最終還是要根據總廠全域性而定吧,我對全盤不熟悉。」

「我們確定第二方案,一車間的裝置光小打小鬧看來已是不夠,我們必須走快幾步,稍微超前。技改嘛,總是要投入資金的,有投入才有產出。當年上新車間,水書記還不是頂著巨大資金壓力?現在看來,大投入大產出啊。」閔廠長取出一張紙,「你有沒有信心做第二方案評估,然後設計的召集人?」

宋運輝早有考慮,「我沒資格。」

「可以把你調到生技處或者一分廠。」

「我更喜歡目前的工作。一車間技改隨時可以召喚我,我會分精力出來。」

閔廠長神色中顯露不快,「小宋,你依舊固執。」

「對不起,閔廠長知道我這人一向理想主義。」宋運輝沒多回答,要他怎麼說?他能把親手打岀的天下拱手交人嗎?而且離開新車間和出口科,他跟無本之木,無源之水有什麼差別?誰知道這是不是閔的調虎離山之計。

「還是年輕。這事擱擱再說,你回頭考慮一下第二方案的實施框架,要具體一些的。」

宋運輝答應了出來,就跟岳父就此事打了個招呼。程廠長也覺得此事挺難處理,因為召集人不同於其他崗位,是個臨時位置,沒有編制。如果總廠一個出爾反爾不實施技改了,那麼那個一車間技改召集人將何去何從?可是閔打著賞識的旗號,如果真賞識倒也罷了,可從程廠長到宋運輝,都不覺得閔會真正賞識宋運輝。程廠長知道這個閔一向是個強硬的人,得不到宋運輝的自願,可能會直接問水書記要人。程廠長不敢怠慢,親自過去水書記那兒阻止。沒想到閔已經在水書記辦公室要人。

讓程廠長沒有想到的是,水書記一開始就不同意宋運輝全職去主持一車間的改造工作,說這種事既然方案拿出來,全廠那麼多工程師,難道都是吃乾飯的?不能所有機會都給一個宋運輝,也要培養其他技術人員,一花獨放不是春。閔廠長說到有不少裝置可能需要引進,而一車間的改造又是一場抓時間抓成果環環相扣的戰役,不能如新車間上馬時候有足夠時間摸索求進,必須抓緊在隔年一次的大修期間完成所有前期準備,在明年春天大修期間打一個漂亮的安裝攻堅戰。這場戰役,需要一個有裝置引進、裝置安裝經驗,又充分徹底瞭解一車間裝置的人來指揮,如今一車間機修工段有些事委決不下還找宋運輝,可見宋運輝對一車間裝置的熟悉。這個指揮人選,全金州舍宋運輝其誰?而對於宋運輝來說,當然是偏袒,又是隻給他機會,可是,偏袒那也得看能不能偏袒岀個成果來。閔廠長直接就問程廠長,答不答應放女婿出山。

程廠長見閔廠長要人要得咄咄逼人,也不知閔究竟是怎麼想,但懷疑水書記可能會點頭答應。只得立馬更改策略,將計就計,說宋運輝上一次新車間裝置的引進安裝工作都只是輔助,與主持差得遠,再加年輕不穩重,做事隨心所欲,這個指揮的位置,即使宋運輝敢坐,別人也不服。如果閔廠長看好他,那最好幫個忙,來個設壇拜將,開會明確一車間整改工程,設立工程指揮,讓宋運輝的工作可以名正言順。當然請保留出口科職位,既方便部分裝置零件的引進工作,又讓宋運輝這個精力過剩的有地方發揮作用。

對於手下人想幹什麼,水書記當然看得清楚。閔想拉小宋也罷,想打小宋也罷,他都不允許,這總廠還是他的天下,他同意程廠長的意見,不過他提出小宋慢一步介入,等改造專案在部裡立項之後再說。程廠長很是感激水書記對他女婿的庇護,而閔廠長自然是怏怏的,回頭先抓專案論證和專案立項。

宋運輝不明白,閔為什麼在被水書記行使拖延政策後依然盯住他,難道真是對他情有獨鍾?他有那麼出色?他當然出色,但還不至於讓閔如此牽腸掛肚。他總覺得,閔一心想抓他入閔的勢力範圍,然後,究竟是重用,還是其他?他無法推測,只有求助於程廠長。程廠長說,一切皆有可能,只有打陣地戰似的,為自己每一步都設定保障。

方案論證與立項,都很快捷,閔自己已經通過的方案,所謂論證工作就是替閔找理由,立項,就是拿這些理由去說服部裡。這回,水書記都沒參與,放手讓閔去做。閔是他一早認定並培養起來的接班人,雖然知道閔一心想盡快掌權,這是人之常情,但他當然是不會立即放手交權,做一個被架空的太上,他只會適當地放,誘導閔去做事。而宋,又何嘗不是刺激閔的大好餌料?

宋運輝得以在大戰前的相對空閒時間裡,幾乎是手把手地教梁思申做成第一筆生意。不過樑思申也爭氣,居然能說服客戶接受來自她的訂單,在產品裝運前,她已經在美國確認買家,簽訂合同。有第一筆就有第二筆,等貨物到港交付,接踵而來就是第二筆的時候,梁思申就有了熟門熟路的味道,而且提貨數量也是大增。宋運輝都不知道梁思申這個小姑娘是怎麼做到又找到下家,又說服銀行擴大信用證規模,問梁思申,梁思申沒有隱瞞,一五一十實說,原來差價決定業務,業務取信銀行,就是那麼簡單。宋運輝心裡嘀咕,美國的生意真容易做,哪像這兒,還有平價議價、平改議、議改平、價格雙軌、計劃收購、關係戶等等無數規矩,倒是與小雷家的有些做法差不多,可是小雷家又是哪能那麼容易獲得銀行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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