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申旁邊聽著,心說爸爸夠假惺惺。再看梁大的搭檔李力,心說到底是上海人,與老家那幫高幹子弟又有不同,穿著很是熨貼,舉止甚有風度。不過,梁大其實已經是很不錯。只是從小光屁股一起長大,實在看不出梁大有什麼好。
那邊梁父已經與梁大李力說到一起去哪兒吃飯。梁母卻拉著女兒走上二樓,看得激動不已,一定要請半年病假給女兒裝修這房子,說要根據少少的記憶,裝修出老宅的風格來。梁思申卻道:「媽,你吃那苦頭幹嗎,大的東西讓老大辛苦,他反正也要裝修,他已經要我從美國買了浴具廚具拿集裝箱打包回來了,看來那位李先生的也是其中一份。我買了三幢別墅的東西,六套浴具,三套廚具,好多燈具,三套中央空調,還有我這套的義大利花崗石,一隻柴油取暖鍋爐,一些五金,一些傢俱,反正正好裝一隻集裝箱。等房子大致裝潢好了,媽媽你再來佈置。」
梁母聽了倒吸冷氣:「囡囡,你太浪費。」
「不浪費,媽,下去走好。我說服老大相信我,從國內採購進口的還不如我們一起從美國採購了打集裝箱過來合算。這邊的接收代理單位是老大找的,他有本事。他肯定也有本事找到合適的裝修工人。」
沒想到梁大正等在樓梯下,聞言道:「小七,你向我保證你挑的東西一定漂亮,要不行的話,我找你退貨,還有李力的也要還你。」
梁思申笑嘻嘻地道:「貨已售出,概不退換。你教我的。大哥,等會兒你把我和媽媽先順路送到銀河賓館,我們休息一下。我把給你買的東西的照片給你,我給你買了彩色玻璃浴室吊頂,非常歐洲。」
梁大驚道:「小七,不會吧,不會那麼惡俗吧?」
「是不是教堂的那種彩色玻璃?那種很精彩,可以把浴室的燈裝在彩色玻璃上面。」那位正與梁父說話的李力插了一句。
梁思申衝梁大道:「聽見沒有?你若不識貨,請轉手給李先生,我沒給他買浴室吊頂。我們都有一間浴室非常大,如果沒有一些岀彩的,光是用這邊單調的白瓷磚,會像醫院。」
李力道:「我也正考慮這個問題,可惜當時梁凡沒跟你說瓷磚也裝些回來。梁小姐,我學建築,回頭由我監工保證你房子的裝潢品質。」
梁思申忙笑道:「怎麼可以讓李先生大材小用。那麼李先生的房子是自己設計的了?」
「是,我帶著鑰匙,去看看嗎?就在旁邊。」
李力說著,引梁思申出去看他的房子。留下這邊梁父梁母抓住梁大就問這位李力人品民族籍貫,當然,最要緊的是:婚否。誰都看得出李力正衝梁思申孔雀開屏,也誰都看得出梁思申對李力相當客氣。梁大說這位李力別的都好,唯獨女友眾多,沒辦法,太出眾。梁父梁母立馬心領神會,這種危險人物不能接近。
梁思申走到太陽下才感覺挺困,打起精神跟著李力看了一下他中式風格濃郁的外牆設計,非常喜歡,感覺有文化。李力也沒否認,很是耐心地告訴梁思申,這是蘇州哪家園林風格的牆頭,哪家園林風格的屋簷,哪家園林風格的門楣,等等,說起來果然是如數家珍。梁思申一向最服氣術業有專攻的人,雖然聽得雲裡霧裡,卻是認真記憶。
「僅僅是看外面,中式風格與西式建材結合得真好。」
「是,改良中式。我準備裡面的裝潢也是用改良中式,說什麼也不敢用大木桶洗澡,大灶燒飯。這邊請,那兒曬。」
「梁大要是不肯用彩色玻璃,看來不能轉手給你了。」梁思申順著李力虛虛的一指轉身,卻見李力正凝神看著她。她不是個傳統的,見此笑笑,走開。
李力後面微笑跟上,道:「北京頤和園石舫上就有中式欞格配彩色玻璃,別有風味。對了,蘇州離上海不遠,你如果喜歡,我帶你過去看看。還可以順大運河轉道杭州。蘇州的美,需要走街串巷慢慢品味。而蘇式傢俱向來是中國古傢俱一大風格獨特的派系。」
梁思申聽著非常心動,但腳步卻是已經不聽李力地往別墅外走。「我正想找個時間去蘇州,很想把手中幾塊和田玉仔料交付雕刻,很想看看你說的蘇州園林。可惜…我只有很短的休假,對不起。」
「蘇州很近,我是最好的導遊。只要給我一天時間,明天晚上送你回上海。」
梁思申很是心動。可明天早已買下機票安排回家,只得遺憾地道:「我希望我下次來上海的時候,最好的導遊能有時間。嗯,有個問題請教,你建造這個別墅區的公司,是私營還是國有?好像機制很靈活。」
李力一笑,卻堅決地道:「國營,當然是國營。」這時到了梁思申別墅的門口,面對梁父別有意味的眼神,李力卻此地無銀地道:「剛才看了我的別墅,我感覺梁小姐比我更適合我那幢中式改良小樓。」
梁思申微笑:「那才是牛頭不對馬嘴。」
李力目送梁家三口上車,卻從後窗見到梁思申坐下就蜷到梁母懷裡,小孩子一般。對比著她剛才參觀他別墅時候優雅的舉止,李力微笑。梁大看見,一點沒客氣地告訴後面的一家,「小七,李力對你有意思。」
「很正常。」梁思申一口當仁不讓。
梁大不以為然,「你們的口氣倒是旗鼓相當。」
梁父梁母的眼光在女兒頭頂交流,心中倒是想法一致,女兒明天就離開上海,管他李力張力,明天都成過去式,因此他們絕不插手。梁思申懶得再說,埋頭睡覺。等晚飯時候被媽媽叫醒,頭重腳輕地衝了個冷水澡下來,看到爸爸與梁大李力兩個似乎已經談了很久的樣子。梁父看到女兒穿一身挺淑女的珠灰紗裙,看不出以往經常穿著的誇張,這才鬆口氣,看向李力,但他看到李力卻張揚地凝視他的寶貝女兒,這令梁父非常不滿。
梁思申從來習慣被注目,老美只有更張揚的,她不以為意,先延請媽媽坐下,她才坐下,看到桌面放一張上海地圖,就拿起來問梁大:「大哥,你說你下一個專案在哪兒?什麼規模?多少投資?」
梁大剛才與梁父說的正是這件事,但被敷衍。見七妹問起,就指著地圖,與李力一起詳細介紹。梁思申聽了,看看爸爸的神情,瞭然,便搖頭道:「你們這個投資和計劃,即便是我上回與吉恩來上海瞭解的投資專案中,你們的專案也已經可算是一點優勢都沒有。你們做的是商務樓,可這點點的規模…我語文不好,總之是效益不會好。」
梁大在家人面前一點不含蓄,「所以才要跟小叔商量擴大貸款規模。小七,我們的規劃大廈旁邊是一家制衣廠,因此我建議你收購這家工廠。等我們大廈投入使用,你的製衣廠就成黃金寶地了,而且那時附近在建的地鐵一號線也可以開通。這方面李力可以幫忙。」
梁思申看一眼梁大,又開啟地圖細看那位置。梁母卻道:「梁大,你該不會要你妹妹出錢買下土地給你留著吧。」
梁思申看著地圖笑道:「大哥打的就是那主意。等他和李先生想用了,就讓李先生想辦法弄一紙拆遷通知書,然後那製衣廠就跟外公的老宅一樣,說拆就拆了,只給我們一點點錢意思意思。」梁父聽了啞然失笑,不再擔心女兒不小心答應梁大。
梁大大窘,道:「小七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怎麼可能佔家裡人便宜。我希望你投資這家制衣廠,是希望你的資金能幫我們保住這塊地皮,等地鐵開通,我們的大廈建成,你的地皮升值,那時你賣給我們,正好轉手獲得不菲利潤。我不想肥水流入外人田。」
梁思申沒再與梁大理論,李力既然可以巧取豪奪把一家制衣廠賣給她,當然哪一天翻一下臉也可以把她手裡的製衣廠拿走。她才沒那麼傻,這種事她回家時候跟著堂兄堂姐聽得多,即使有梁大保證又如何。她只是埋頭看手中梁大給的專案可行性計劃,看著這份不規範的計劃書心中暗自計算。
李力今天除了說明,不參與要錢的工作,看到氣氛冷場,就微笑道:「不早,梁叔叔梁阿姨,要不我們上去用餐?」
梁思申跟著父母上去,但一直手持可行性計劃翻看。到了樓上餐廳,因為是大圓桌,大家坐得比較散,她就靠近爸爸,將心中的疑問說給爸爸聽,主要還是計劃中她認為的資料不合理處,和梁大他們高得不成比例的管理費用支出。梁父欣喜於女兒的快算,點頭輕道:「我沒算這些,不過我看老大那派頭,大約知道他的錢都跑哪兒去了。」
「我算他們的人均工資開銷,差不多都可以與發達國家媲美了。而且這個專案的週期比別墅長得多,爸爸…」
「放心,我沒答應他們。三十層商務大廈又不同小別墅,不是鬧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