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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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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我可能還會做內奸。」梁思申這才覺得好受些,覺得這屋裡的氣氛一下鬆弛下來,「還有,我明天準備走了…」

宋運輝一下茫然若失,脫口而出:「昨晚有事走得匆忙,今晚單獨請你吃飯,賠禮道歉。你想吃什麼?」

「海鮮,特色海鮮。可現在,讓我參觀工廠好嗎?我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工廠。」

「好,先跟我來看個總體。」宋運輝帶梁思申走到地圖前,兩手比劃著道:「你看,這個半島,我們現在才佔著這麼一小部分,二期結束,是這麼一塊。我的理想是,吃下整個半島。到視窗看看。」兩人來到窗前,宋運輝指點著告訴梁思申,這兒做什麼,那兒做什麼。然後才叫人來,扔一頂安全帽給她,要人帶她去主車間。

縱橫交錯的鋼鐵叢林看得梁思申欽佩不已,又聽陪同人員說,宋廠長對主要裝置瞭若指掌,她現在雖然覺得宋運輝有些生分,有些嚴肅得可怕,可敬佩之心卻是油然升起。也覺得自己前面有些太自以為是了,她沒看到,資料背後,是那樣一個鋼鐵城市,而這才是一期呢。

她一直要求看到碼頭才回,一切,已非她上回來時可比。她本來已經有些勉勉強強才叫一聲宋老師,叫出來的時候更多揶揄,而已經習慣喊mr.宋。一圈兒看下來,她又有叫回宋老師的感覺。

「非常壯觀,真令人激動。尤其是想到負責的人是宋老師,啊,我真自豪。我回去一定好好努力,一定要促進三期儘早上馬。我也要做壯觀的一份子,這真是人一輩子最好的豐碑…」

時間已經下班了有一會兒,宋運輝和梁思申一起下樓去。聽著梁思申有些孩子氣的激動,宋運輝心裡高興,一徑寬容地笑著,一邊不斷與路過的同事招呼。他已經想明白,他不能佔有這個美麗的女孩,也不願因為自己複雜的背景傷害到梁思申,她是那麼的美好。但是他要讓她高興,竭盡全力地滿足她。而他,只要旁觀她的幸福,他想,他應該滿足了。

他親自駕車,載著梁思申往外走,一邊信口報岀哪家飯店有哪些特色,讓梁思申挑選。兩人輕鬆議論著,汽車駛岀大門。夕陽雖然當頭照進車窗,可宋運輝並不覺得難受,反而覺得夕陽這暖暖的色調很是沉醉。但忽然身邊的人連聲驚叫,「停——停,停…」一隻手也急急搭了上來,正好搭在宋運輝手上。宋運輝不由緊急踩下剎車,但自覺將手拿開,不願褻瀆。他這才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不知什麼車,應該是挺不錯的車,而一個年輕高挑男子正大步向他們的車子走來。

這個人,不認識。宋運輝直覺到了什麼,心頭一緊。這時候梁思申已經按下車窗伸出頭去。

「你來這兒有事?」

「找你,門衛說你還沒出來,我想總等得到。」

「你這麼等著?」

「是啊,我相信只要你出來,肯定看得到我。這位…」兩人對話著,李力終於走近。宋運輝看到,是個儒雅帥氣的男孩子,不會比他小多少,但也不會比梁思申大多少。

「宋老師,是我小學時候的輔導員,現在是東海廠的廠長。」梁思申又探回頭,對宋運輝有些尷尬地介紹:「這位叫李力,我大堂哥的合夥人,昨晚連夜給我送份資料來。」

宋運輝力持溫和地道:「請他一起去吃飯吧。」

梁思申將話傳過去,李力立刻答應,但是站著不動。宋運輝當下領悟,堅忍著用最平和的聲調對梁思申道:「去吧,上他車去。我在前面帶路。」

梁思申卻沒猶豫,對外面的李力道:「你跟我們車子後面。宋老師帶我吃海鮮去。」

宋運輝稍有欣慰,但還是堅持道:「天開始暗下來,他人生地不熟,萬一跟錯就糟了。你這兩天好歹有些熟悉,幫他在旁邊指點著點,去吧。」

梁思申聽這麼說,倒也覺得有理,笑說著「兩個臭皮匠」,開車門下去。宋運輝看到那個李力滿面笑容地俯身跟他打了個招呼,致謝的意思,然後兩個年輕人披掛一身夕陽走向另一輛車。那邊,李力紳士地搶前一步給梁思申開啟車門,而梁思申的腳步是輕快的。宋運輝看著心如刀割。

原以為打算旁觀梁思申的幸福,可是眼看到她的歡笑,他卻如此心痛。他忍痛著將車開岀去,只覺一轉一個腳印,一個腳印一滴血。就像他給宋引講故事時候講到的小人魚的故事一樣,他也是化尾為足,忍著鑽心的刺痛,旁觀愛人的幸福。

然而,還不僅僅是旁觀,他還在菜桌上做了一回長輩。好在他大哥大電話眾多,他終於找個合適的電話,找藉口離開。離開時候還拍拍李力的肩膀,收穫李力感激的笑容。

宋運輝繼續死忍,忍著將車開岀一段,這才停下,泛岀一臉辛酸。旁觀,哪兒那麼容易。

而在宋運輝離開後,梁思申掰起指頭回憶,長輩一樣的宋運輝究竟應該多少年紀。說出來,別說是李力,她自己都不信,宋老師竟然這麼年輕。她禁不住圓睜雙目,一連串的「天哪」。李力這時候一聲「嘿,你別動」,掏出一枝自動鉛筆一本筆記簿,「唰唰唰」畫下一個人像,然後笑著轉給梁思申。畫中人神情驚異,靈動若生,不是她是誰?梁思申快樂地徵求了李力的同意,將畫像撕下來,收藏進自己的皮包。

他們兩個誰也不會想到,不遠的地方,宋運輝一個人貓在漆黑樹影之下,面若死灰。他才活了一天,不到二十四小時。

此後,宋運輝喜歡上咖啡,什麼都不加,唯有濃濃的苦,和香。

而今,連尋建祥都不會知道他的心事。以前他還會有痛恨,有激憤,有懷疑,而今,他認為到他現在的年紀,一切因果,都已是自作孽而已。

雷東寶在裡面的日子,最先是受罪,然後是煎熬,後來是麻木地等待。大多數同牢房人的案子早已判了,就他等啊等啊,對外界一抹黑地等。而令他欣慰的是,宣判後,被轉移到勞改農場後的第一天,就有人過來探訪。這讓他充分感覺到,外面的人沒拋棄他。這個感知,令半年多不得不聽話因此麻木下來,差點以為沒權沒勢等於被世界拋棄的雷東寶,終於有了一些感動。

他迫不及待地想見來探望他的人,他想知道,究竟誰對他有良心,誰對他沒良心。他跟著管理員出來,其實急得恨不得飛奔,可終於沒有,他已經如同關進馬戲團的獅子,懂得聽取號令,懂得看人眼色行事。他一路焦急地想:是誰,是誰,是誰!他眼前無數人面滑過,等他最後到達那房間門口時,他不由自主地停住,在一門之隔處與自己打賭。他最希望一門之隔的人是宋運輝。

但他賭輸了,外面的人是世人認為最應該來看他的人,是兩個女人,一個是他媽,一個是他妻。雷東寶心中挺沒良心地小小地失望了一下,在他心目中,這兩個人是毫無疑問該來看他的人,她們倆不來看他,那才是怪。但是雷東寶被關了那麼多天,親情的承認他並不太掛心上,他現在下意識地最要的是友情是社會的認同。而唯有宋運輝,一個人身上集合了他所有的需求。

但是,宋運輝沒來。他等著兩個女人哭完,他被她們哭得有點心酸,但他迫不及待地問的問題與她們倆無關。

「我一會兒給審這個問題,一會兒被審那個問題,最後只判了我個行賄罪,是不是你們在外面替我折騰了?怎麼折騰的?」雷東寶問完,看看兩個人繼續抽泣,沒打算回答的意思,他迫不及待地又問:「小雷家現在怎樣了?」「他們幾個死哪兒去了?都不來看我?」…

好不容易,韋春紅才勉強止住眼淚,雖然內心對於雷東寶沒問一句家裡的事有些不滿,但想他在裡面受夠委屈,她也不計較了,開始哽咽著回答。

「你的事,哪天等宋廠長來,你再問他吧。我們全都使不上勁,我們最多想辦法讓你在裡面的日子好過些。其他的,後來聽說都還是省裡發話的。我只知道,就在那麼一天,宋廠長找上我,說事情了結了。」

「唔,應該是他。」雷東寶心裡挺滿意。「他知道我判了嗎?」

「知道,楊巡一早告訴他了。判的那天他沒來,聽說他挺忙的,全世界地滿天飛。小雷家的人也都來了,但今天輪不到他們,他們都得排隊等。」

「是誰?都來了些誰?」雷東寶忽地眼睛一亮,上半身猛地趴了過去,急切地盯著韋春紅。

「都來了。士根是一派,忠富紅偉正明是一派,還有一派是年輕的,說不上名號的。三派人見不到你,在外面打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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