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的指責聲中,陶醫生把手中拿著的包交給宋運輝,冷冷道:「剛才看到你睡得包掉了,幫你拿著,孩子下課,先幫你帶著。多大的事兒,我走了。」
宋運輝迷迷糊糊中這才弄清是怎麼回事,見程母拖住陶醫生不放,忙道:「搞什麼,你們別誣陷好人,吵吵鬧鬧讓孩子看著不好。媽,你放手,不要牽扯別人。」
程母激動上了,哪裡肯放,眼瞅著女婿睡著大覺,旁邊一個女人管著女婿的包拉扯著女婿的女兒,這場面還說沒問題,騙誰呢。「小宋你幹嗎護著她,啊,你說,你們到底怎麼回事?你告訴我她哪個單位,我找他們領導去。」
宋運輝怒道:「你們想幹什麼?放手!程開顏,放開貓貓。」
程母硬是不放手,但程開顏看到宋運輝眼睛盯過來,趕緊將女兒放了。宋引嚇得立刻跑進爸爸懷裡,只有老程一直沉著臉後面看著,一聲不吭。而此時陶醫生見宋運輝的解救沒法讓她脫身,只得取出日常放在包裡防身的手術刀,比劃著冷冷地對程母道:「你這隻手再不放,我這刀切下去了。你放心,我不會傷你主要動脈靜脈和神經,但你會覺得有點痛。」說著,不由分說的,手勢嫻熟地切了下去。程母嘴裡一聲「你敢」都還沒滾出,就眼看刀子無情落下,她不由自主就縮手進去,一張臉都嚇白了。陶醫生冷笑一聲,脫身而去,不作他顧。
宋運輝在後面心說慚愧,但當下還得面對一向挺溫和今天忽然撒潑的岳母。隱約有些明白,這就是傳說中難惹的母老虎。但他一宿沒好好睡覺的腦袋吱吱地痛,看著嚴陣以待的程家,他只能無力地問:「你們要怎麼樣?我把貓貓放車上去,我們另外找地方談,行不行?」
老程這才慢條斯理地道:「你們都平靜。小宋,你上星期說的話,我們都想了,你有你的道理,開顏作為妻子作為母親,都有一定不足。也是我們平日管教不夠。這樣吧,你給開顏機會,也給我們機會,這段時間我們都住縣裡或是市裡,你挑個地方,開顏請假,我們盯著她好好帶貓貓,好好伺候公婆。你看開顏表現再決定去留,就算…你看看我們老面子。」
宋運輝雖然聽著這話猶如做夢一般不敢置信,可這一刻忽然明白一個道理,程家說到底是脫不了的市井氣,那是與他家截然不同的一種氣。但面對老程如此的軟話,他也不能繼續強硬,只得緩兵之計,「我一夜沒睡,沒法考慮。你們給我一天時間考慮,我明天答覆你。」
「明天還找得到你們嗎?又要我們下禮拜來這兒守著?」程母情緒依然激動。
宋運輝道:「明天開始,我一週不出差。只要我在廠裡,容易找。」
「這不是什麼難題,這很容易,答應還是不答應,簡單。你難道還要我們跪著求你?」程母道。
宋運輝看看女兒,見女兒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滿臉都是緊張,他只得屈服了,「好吧,你們別墅去等著,我立刻搬過去。」
但程母道:「貓貓跟我們走,否則我們不相信你。」
宋運輝驚住,但瞬間一張臉冷下來,不肯再受她們要挾,決定長痛不如短痛。他對這老程冷冷地道:「爸,建議大家做事都留個餘地,不要拿女兒挾持我。如果非要逼我我撕破臉皮,我拿你們兒子挾持你們。他在海南做的事,我可以壓閔廠長一年不處理,也可以鼓勵閔廠長嚴肅處理。那是最高坐牢七年的事。你們讓開路,衝你們剛才的態度,我不會再考慮重修舊好。現在只有一句話:好合好散。算是看在過去的份上。一個月內,手續我會派人上門辦理,一個月內你們不答應辦理,我處理你們兒子。但不管怎樣,一個月內,我把你們女兒調回金州。」
「宋運輝,不要欺人太甚。」老程也終於按捺不住,怒形於色,「別仗著你還在臺上,你走著瞧…」
「我不用走著瞧,我這幾天已經被秘書告知有些誰找過我想做說客,我已經跟他們通話。你可以再找,但你請認清現實,我起碼還有三十年在臺上。我還是那句話,你為兒女留些餘地。好合好散的話,我還可以照顧他們這輩子不受欺負。」宋運輝毫不猶豫打斷老程的話,大聲嚴厲地壓到一切地說出他的。但他不得不將一隻手按住女兒,不讓女兒看見場中的一切。
「不,小輝,我是貓貓的媽啊。」程父程母都憋一肚子火山不得不留有餘地的時候,終於程開顏大聲哭喊出來。這一哭,憋得滿頭大汗的宋引也終於哭了。
但宋運輝依然冷冷地道:「貓貓不需要你。」說完,大力推開擋在中間的程開顏,擦過老程離開。既然女兒都已經看到,他也豁出去了。似乎聽見後面有驚呼聲,但他沒有回頭,大步離開這是非地。
宋運輝的身後,老程沒顧得上女兒差點被宋運輝推得摔倒,而是半眯著眼看著宋運輝的背影沉思。一路之上,不管程母如何憤恨地痛罵,老程都沒開腔,他被宋運輝今天截然不同的表現驚住了。他需要重新思考。
回到家裡,立即接到兒子氣急敗壞的電話,老程沒聽,讓老妻接聽後轉達。他緊抿著嘴只擠出一句話,「下手真快」。連寶貝女兒程開顏一路的哭哭啼啼他都沒管。
一直坐到中飯桌上,老程才開腔,對女兒道:「你現在看看,這輩子,對你最好的人是誰?」
程開顏被這問題問得意外,看了眼媽,才道:「當然是爸媽。」
老程嘆了聲氣,道:「是啊。爸爸這輩子,最寶貝的也是你和哥哥。每回想到你一個人在這邊不知道好不好,爸爸經常擔心得非打一個電話聽聽你聲音才能放下心。開顏,回金州吧,回爸媽身邊來。」
「老頭子…」不等程開顏回答,程母先驚呼起來。
「沒辦法啦,看明白點,宋運輝這個人有老水的手段,更有老水沒有的底氣啊,沒辦法啦,時代也不一樣啦。你們看,現在外向型幹部,他是,技術型幹部,他又是,年輕化專業化,他都佔,我還知道,東海現在大上專案,死活就是離了他不行。而且現在廠長負責制,廠長越來越一個人說了算,他在這邊呼風喚雨,連金州的閔都跟他交好,我們除了答應他離婚,還能怎麼辦?看今天這架勢,我們要是不從,我們走後,開顏會被他搞得骨頭渣子都不剩。還是自己走,彼此留些餘地吧。」
「不要,爸,他以前對我一直很好的。一定是他外面有了人,只要把那個人除掉,他還是會回到我身邊的,我們還有貓貓,貓貓要我。」
老程悲哀地看著女兒,看來女兒不會明白,那個子虛烏有的美國女孩和今天剛遇到的一個孩子媽,都不可能是。兩個人是不是有關係,演戲本事再好也看得出來,宋運輝與那孩子媽沒目光交流。以宋運輝那算計,外面有人的話,那是絕對不可能讓家裡知道半點風聲的。別說是外面有沒有人,這幾天他們商議怎麼揪住宋運輝的時候,他都發現女兒其實對宋運輝在外活動一無所知,只知道宋運輝清廉得常給家裡上課,不許收受他人禮物,這樣的一個人,簡直嚴苛得不是人。這樣的一個人,哪會象他兒子一樣渾身把柄多得跟維吾爾族小姑娘的辮子一樣。而這樣一個人,只要離了心,別說是他女兒,他都不願與這樣一個人做對手。
老程強壓著激動,道:「開顏,乖,聽爸爸的,相信爸爸做的肯定是對你最好的。」
程母激動地道:「老頭子,這麼放過他?沒見他拿我們當什麼人了嗎?」
老程深深嘆息,「不是放過他,而是放過我們自己。你看他拉下臉的樣子,你跟他鬥得起嗎?他現在正如日中天,我已經日薄西山,不是對手了。放過自己吧,別不自量力。」
一家人吃飯吃得沒滋沒味的,程母一直摔東摔西,程開顏一直啜泣,而老程時時嘆息。等吃完飯,老程嘆了好幾聲氣,主動給宋運輝打電話。那邊,宋運輝也是剛起床吃了一些,一聽到老程的聲音,全身細胞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老程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平靜地問道:「小宋,我們兩家,以前可是自願結婚?」
宋運輝道:「以前以為是。」
「好吧,我以前是不是將經驗傾囊相授?」
宋運輝不知道老頭子問這話是什麼意思,但不願否認事實,就答:「是。」
「我以前有沒有竭盡全力提攜你?」
「是。」宋運輝想了想,沒把「但是」說出來,等待老程的下文再說。
「開顏媽是不是有好吃好喝的,都惦記著給你也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