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陳平原帶著正明和小三兩個在銀行的跑動,他終於獲得一筆流動資金貸款。陳平原也很直接,拿到貸款,就手一伸,要求拿到那份屬他的佣金。雷東寶心裡罵陳平原蚊子腿上還要刮下三錢肉,可終究還是把錢給了陳平原。若不是陳平原仗著老臉出馬,他自己出去還不得拿錢開道?可想到陳平原跟他算得如此清楚,他心裡還是不舒服。
傍晚時候他要韋春紅給他準備些小菜,他下班就過去吃飯。馮欣欣那個家現在是馮母管著飯菜,他吃不慣,還是韋春紅那兒吃著舒服。反正他愛去哪兒去哪兒,誰都歡迎他。
到了飯店,見飯店照舊的幾乎滿座。他一眼看到宋運輝介紹他認識的一位政府官員也在那兒吃飯,就過去招呼了一下,敬上一杯酒。那官員也不知有他,就笑著說等後天宋總過來,大家再好好聚聚。雷東寶詫異,宋運輝怎麼沒跟他提起?再一想,宋運輝已經好久沒跟他打電話。他最近又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都忙,雷霆的銅五金車間正轟轟烈烈地籌備上馬,雖說這回由項東管著,他需要操心的事比較少了些,可因為涉及到大筆資金投入,需要他做大量協調工作,給項東撐腰,因此他都沒閒工夫想到宋運輝。這一想到,他心說宋運輝難道還真跟他說不理就不理了?
雷東寶不是個把大小事情都放在心裡憋著的人,有些事情他會閃著實誠的眼光不顯山不露水地憋著,但大多數事情他都要弄個水落石出。他當即掏出手機給宋運輝打電話。好在宋運輝的電話還是9字頭,他記得住。
「小輝,你後天過來?你說你怎麼不通知我一聲,你什麼意思?」
宋運輝也很直接,道:「已經告訴過你,我以後不認識你。」
「你到底什麼意思?你好歹是個大人,別什麼都聽你那老婆的,你那老婆跟我又沒十年交情。」這時候韋春紅走過來,聽了幾句,也不知道雷東寶說什麼。雷東寶就拿胖手指指對面椅子,讓她坐下。
「我在家裡吃飯,沒法跟你說。什麼時候有空我再打電話給你。」
宋運輝說完就把電話掛了。雷東寶卻是氣得跟韋春紅道:「你看,你看,小輝現在動不動摔我電話。」
韋春紅心裡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她不提自己的冤屈,反而殷勤倒一杯酒,道:「宋總那是替我生氣呢,趕明兒我跟他說說,我都以你的大局為重了,讓他別為我多生氣啦。」
「沒,他是讓他那個妖精老婆挑撥的,他那個妖精老婆事兒多,小輝大男人哪來那麼多花花腸子。」
韋春紅想到當初她打電話去宋家時候,宋家倆夫妻對他的安撫,心中又明白三分。便道:「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跟小輝再親,又哪裡比得上他們倆夫妻的關係。不說別的,他們倆夫妻認識的時間都比你早,你這十年算什麼。你這兒一個勁地反感小輝妻子,他還能不反感你?」
雷東寶恍然,韋春紅卻不給他機會說話,緊追不捨地道:「你別跟我提兄弟情份,小輝跟我說過,你那些情分都是虛的,不是掏心窩子的,要不然你不會看到一個長相像他姐姐的就跟我離婚。你那些情分要是掏心窩子的,那女人的心窩子能跟運萍姐一樣嗎?你把那女人的心窩子跟運萍姐的當一回事兒,那你不是太對不起運萍姐的情分了嗎?」
「你意思是我情分是真的,就是對不起他姐,我情分要是虛的,正好他不理我。你直接說我左右不是人吧。」
韋春紅本身就是借題發揮,卻見雷東寶竟也一句不提她的情分,心裡不免傷心,但還是冷笑道:「你說呢?否則你說你跟我結婚宋總都沒說什麼,這麼多年還幫我們做了那麼多事,怎麼你一娶那個跟他姐長得像的他反而生氣呢?」
雷東寶急道:「他媽的,你說的吧,都你說的吧,小輝能說那瞎眼話?誰說我對他姐沒掏心窩子?誰說我這幾年對他沒掏心窩子?」
「你呢?只會衝我撒氣。我幫你解這個結,讓你知道宋總為什麼氣你,你倒是好,好像還是我造謠撞騙。得,我該幹嗎幹嗎去,不招你惹你。」
雷東寶一聲斷喝:「坐著,沒讓你走。」他卻也沒再跟韋春紅說話,只一個勁兒喝了好幾口悶酒,回想當初梁思申越過宋運輝指責他的話。幾乎半瓶啤酒下肚,他才問:「真是小輝跟你說的?」
韋春紅道:「結婚那麼幾年,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都只有你在騙我。」
雷東寶又沉默,難道這就是宋運輝所想,說他其實對運萍沒情分?
韋春紅看著冷冷地道:「也難怪宋總這麼想。我雖然跟你不是結髮夫妻,可好歹也是患難過來的,你對我說扔就扔,他還能不聯想到他姐?你再把個小姑娘認錯他姐,他心裡怎麼能沒想法?你惹誰不好,你去惹他姐?我是個孃家沒人的,你愛怎麼就怎麼了,你啊…」
雷東寶因為韋春紅為了成全他而爽快離婚,對韋春紅總是懷著歉疚的,行動上從此禮讓三分。這時候被韋春紅指責,他也沒有回嘴,只白了韋春紅一眼,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道:「我有數。」
韋春紅看看雷東寶臉色,大約知道他想什麼,心裡嘆了一聲,起身道:「我忙去,你慢慢吃。對了,你吃的不用記賬上,那麼見外幹什麼。」
雷東寶卻把酒杯一推,悶聲悶氣地道:「不吃了,我上去睡覺。」
韋春紅驚訝地看著雷東寶走上樓去,沒說什麼。心裡只覺得僥倖,她還需靠著宋家人才能讓雷東寶想到她。她看看一桌几乎沒動過幾筷的酒菜,收拾了兩個盤子一瓶啤酒,親自端上去放在雷東寶床頭,才又關門下來。她知道雷東寶是個耐不住餓的,等會兒肯定要記掛住吃喝。
雷東寶躺在最熟悉的床上,心裡很不是味道。可是想到馮欣欣肚子裡的孩子,他又滿心的牽掛。他想,他媽的管他,黑貓白貓先要了孩子再說。可是想到宋運輝疏遠他的理由,他心裡冤屈。他對宋運萍,壓根兒就不算宋運輝想的那樣。他關上手機又喝酒吃肉,完了把盤子往衛生間一塞就睡覺。等韋春紅收工上來,他就醒來好好跟她溫存一番,溫存得韋春紅稀軟得跟只貓兒似的,他覺得還債了,放心睡覺。
韋春紅真是拿他沒辦法,又愛又恨。
宋運輝回老家的時間安排得很緊,第一天白天他根本騰不出時間陪梁思申東遊西逛。但梁思申不要他操心,自己一早去賓館樓下買一張地圖,摸到韋春紅飯店門上去,請韋春紅做導遊,隨便韋春紅帶著她往哪兒走。韋春紅一點沒客氣,帶著她叫上一輛計程車就去小雷家看。
梁思申第一次見識到小雷家。很髒,很灰,與印象中的鄉鎮企業相符。但熱氣騰騰,充滿一種叫做「工業」的味道。很原始,卻很有感染力。梁思申心說難怪外公會喜歡,她看著也挺喜歡的。韋春紅還怕太陽曬化了這個雪白的女孩子,梁思申卻是全身抹了防曬霜,好奇的一處處地印證宋運輝跟她提起過的有關小雷家的種種傳奇。
來往的眾人都認識韋春紅,很快就有人將韋春紅陪著一個年輕美麗女性來參觀的訊息報告給在銅廠忙碌的雷東寶,雷東寶一算時間,心說來的不正是宋運輝那妖精老婆嗎?她來幹什麼?他當即循著耳報找了過去,很快就看到韋春紅與一個女子站在路上指指點點,那女子即使拿碩大墨鏡遮住半邊臉,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就是梁思申。
想到韋春紅跟他提起的宋運輝的情緒,雷東寶這下只能對梁思申忍耐,怕惹了這妞就等於惹了宋運輝。他走過去就聞到一股好聞的春天橘子花似的香味,吸了吸鼻子,才道:「春紅,你去我家待著,我帶小梁走走。」
韋春紅立刻答應,但關心的對梁思申道:「妹子,你要累了就趕緊歇息,這個時候逞強不得。他不懂關心人的。」
梁思申笑著與韋春紅道別,然後才面對著雷東寶,道:「我來看看你家小輝以前出沒過的地方。」
「我知道你不會特意來找我,你要沒懷著孩子我倒會相信你專門來跟我吵。跟我走,小輝的事情,這裡沒人比我更清楚。哎,你行嗎?會不會中暑?」
「有可能。」梁思申也沒客氣。
「你跟我去辦公室等著,我給你叫輛三輪車來。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小輝還不跟我拼命。媽的,也是喜新厭舊,還說我。」
梁思申不搭腔,跟雷東寶說不通那些形而上的感情問題。她跟著雷東寶進去村辦,雷東寶只介紹她是老王先生的外孫女,卻硬是不說這是宋運輝的第二任妻子。大家也不知道,只覺得這個姑娘洋氣、漂亮,符合老王先生外孫女的身份。梁思申心裡生氣,但也不提。
一會三輪車叫來,雷東寶卻自己騎上三輪車,帶著梁思申出去村辦。雷東寶的舉動,把大家都驚住了,梁思申也驚住了,坐在三輪車裡上不得下不得,非常尷尬。三輪車轉外拐出村辦,梁思申眼見左右沒人,才道:「請你停車,我下車。」但是梁思申說出話來,便感覺自己說的沒有力度,她一貫適合於幽靜場所的音量和音訊顯然並不適合農村廣闊天地和輪軸吱呀吱呀伴奏的三輪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