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遐邇聞言吃驚,看了楊速會兒,才道:「我設法。不過得請你遞交給大楊總,我的簡報已經讓大楊總不高興。」
偏偏這時候楊巡從四樓上來,一眼便見到大弟與任遐邇神情嚴肅地討論什麼,不知為啥,心裡不是很舒服,這兩人怎麼可以把他撇開單獨談話?便不請自來,開門進去。「討論什麼?」一眼就看到楊速手裡的單子,一看之下便清楚兩人討論的是什麼議題,就拉下臉起身道:「老二到我辦公室談。」說完就走,但到門口時,還是記得回頭對驚訝的任遐邇儘量平心靜氣地道:「小任忙你的,不干你事。」
任遐邇回去自己辦公室,一直好奇楊巡究竟賭什麼氣,跟誰賭氣。作為會計,任遐邇進來時候就已經把商場大致瞭解了一下,知道商場的管理權幾經易手,而楊巡則是從最初的一支筆,到幾乎與商場管理絕緣,直至去年中期才又獲得管理權,只從這些憑證上反映的起起落落,已可以看出商場歷史之複雜。而這起起落落背後發生的事情,難道就是楊巡賭氣的原因?任遐邇想,難道商場的奮力轉型,除了楊巡說的幾條高瞻遠矚的原因,還有其他?
楊巡把楊速叫進辦公室,怒道:「你幹什麼,這個節骨眼上想扯我後腿?」
「大哥,你看看這份明細…」
「每筆都是我簽字,我怎麼會不知道?任遐邇平時的提醒是不是你要她做的?」
「沒,大哥,你別冤她,我今天才第一次想聯合她,不過還沒說服她。大哥,我看不下去,你這回的花錢風格與你往常不一樣,你好像是在意氣用事,賭著一口氣想要比別人做得好。大哥,老四告訴我你去梁凡李力的商場看過幾次,可是我們能跟他們比嗎?老四說他們都發展到香港去了,在香港都做得非常好,那是他們命好,投胎投準地方。」
楊巡支起耳朵,道:「他們去香港做什麼?」
楊速卻道:「大哥,你別否認了,你很在乎他們,你看我一說到他們你就留意。」
楊巡強詞奪理:「我什麼時候否認了,我當然在意他們,老四還在他們手裡打工,你別婆婆媽媽,他們去香港做什麼?」
「做房地產,老四說的。具體老四也說不清楚,聽說挪去的資金上億。」
楊巡冷笑一聲,「香港,上億算什麼?他們兩個的背景又算什麼?哼。」但是楊巡說歸說,心時卻發虛,現在就是給他一億,讓他去香港,他都一下說不出該把錢投到哪兒,可見人家就是比他領先。但他冷著臉道:「老二,你別學老四見著風就是雨,看別人的都好,看我們都是農民。」
「大哥,我怎麼會。我也沒說你非要跟梁凡李力賭氣,我意思是你跟自己賭氣,你一定要在商場做出成績給人看。其實本來我們定的下一步規劃很多,都不是陷在這種經營裡面打轉的,你去年如果不是因為賭氣,又怎麼會接來這麼繁雜的差事,我們不是早說過,我們不做日常經營,我們只…」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意思,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楊巡擺擺手,他不要再聽,免得想起過去那段不快,「現在已經在做,老二,到我手裡,一定要煥然一新,做成本市第一。既然是這樣,再說我們等於二次開業,要沒特別一些的宣傳,誰心裡都還是老一套商場的印象,誰還有興趣過來看看?二次開業的宣傳一定要加料,加重重的料。這種料,靠你我想,你想得出來?憑你我,得放多少錢請客,才能登到報紙第一版?你別隻看見錢出去,看不到錢花哪兒。「
楊速靜靜地等大哥說完,才耐心地道:「大哥,你在鑽牛角尖,我旁觀者清。你的投入已經超過正常範圍,我不反對你轉型,對於轉型我舉雙手擁護,但是我反對你借轉型行賭氣之實。「
「嘖,老二,你煩不煩?有投入的產出,這話你聽過沒有。」
「大哥,去年你第一次香港遊回來,你跟我說,我拿著尚方寶劍,要我隨時提醒你,有時候你鑽牛角尖了自己也不知道,不知不覺走了歪路,當時卻還覺得挺對,你說你一定會聽我的提醒,後退三步,停下後冷靜了再說。大哥,我今天提醒你,你聽不聽?」
楊巡本來氣勢如虹,被楊速搬出此話,頓時啞了。雖然他依然覺得自己做得沒錯,可是他也確定吩咐過楊速,必須時刻約束住他,免得再犯過去不識梁思申的好意、還自以為自己很冤的重大錯誤。他吩咐楊速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一年多,楊速還是第一次祭出尚方寶劍,他當然得守諾,否則他說話豈不是等於放屁。可答應大弟,卻得在這節骨眼上硬生生地剎車。
楊巡煩躁地將一根香菸揉成粉末,扭轉椅子對著牆壁不看大弟,道:「老二你去四樓監工,別來煩我。」
楊速沒吱聲,倒了杯茶放在大哥桌上,悄悄掩門出去。對於大哥,他非常佩服,非常崇敬,但是他必須理智地支援。楊速想到,大哥周圍只有他是敢直言的,因此他一定要把他的反對傳達給大哥,讓大哥不會膨脹到看不見事情反面。指出大哥的錯誤,是他的職責。
而楊巡則是被楊速提醒,無法不想到沉埋兩年半的往事。他心虛地想,是,誰說他商場轉型沒有一些賭氣的成分。他自己沒覺得,還真是被楊速說中。可賭氣歸賭氣,他覺得自己的決策是正確的。
楊巡想得火大,又加想起兩年半前的事情滿肚子憋悶,憤憤摔門出去。任遐邇聽到這驚天動地一響,想到剛才老闆兄弟倆的閉門對話,不知道閉門期間發生了什麼。她埋頭工作,打算不管老闆們的事。可又忍不住走進自己的小辦公室,抓起電話打給楊速,告訴他大楊總摔門出去。
楊速沉吟半晌,也知道自己挑開了大哥傷疤下面的不堪,可是他也無法,不能任由大哥任性下去。他看看樓層忙碌的佈置,想去陪大哥說說話,可是他走不開,這邊施工正白熱化,需要能拿主意的人盯住。他無奈地對任遐邇道:「小任,你今天能不能把手頭工作放一下,設法找找我大哥,我實在沒法走開。」
任遐邇一愣,「我?不大好,不相干的人還是別做煩人蒼蠅去。」
「不會,我大哥很信任你,我很擔心,可是我這兒真沒法走開,拜託你。」可話說到這兒,楊速自己也覺得不可行,「好吧,我先跟大哥手機聯絡,你忙,對不起,打攪你工作。」
任遐邇瞪眼想了會兒,還是決定不聽小老闆的。且不說大老闆現在火氣沖天,見神殺神,見佛殺佛,就算大老闆現在和風細雨,她算什麼角色,難道還真把自己當親信?荒唐點了吧。她脖子一縮,回大辦公室繼續做事。
可沒想到,楊巡的電話卻打過來。楊巡滿肚皮氣悶地殺到車上,衝出去城外,卻忽然想找人喝酒說話,不知怎地,想到任遐邇。任遐邇也是旁觀者,他想聽聽任遐邇的意見。
任遐邇聽到老闆電話裡悶聲悶氣的要求。看看周圍的同事,輕聲道:「很忙,走不開呢。」
「你今天沒重要事,只有下面收銀隨時結賬。你出來吧,我有疑問,需要徵詢不同意見。」
被老闆戳穿,她不便再說什麼,她自己也對老闆說過,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何況老闆是真有公事相商。她只好答應,飛快佈置下工作,同時列印出幾份資料,衝出去打車先到城西加油站,上了楊巡的車。感覺就跟上賊車一樣。
楊巡雖然沒指望任遐邇能換件好看點的衣服出現,但等看到任遐邇穿三顆紐扣的蟹青西裝和黑色寬鬆西褲,中規中矩出現時,還是不喜歡。但任遐邇揹著一隻足以放下一張a4紙的棕色大皮包,楊巡慧眼,一眼看出那是真皮,而非人造革。心說難得啊,肯如此投資。只是棕色大皮包風格休閒,與中規中矩的著裝不相襯。楊巡這麼分心一想,腦袋裡原本打的結鬆開了一些。
楊巡伸手開啟副駕的門,但任遐邇頓了下,卻把副駕的門關上,坐到後面。楊巡有些哭笑不得,這也太堅壁清野了吧,這種細節都注意到,難怪做財務工作一流。但還沒等楊巡說話,後面的任遐邇先發制人,道:「楊總,我把資料都帶來了,不過天色已暗,是不是找個亮點的地方說話。」
「我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談。」楊巡鬱悶地回答,將車開了出去,「剛才楊速找你談什麼?」
「小楊總問我這個月的錢進錢出,希望我提前做份報表讓楊總過目。」
「不止這些吧。」
「兩位楊總都挺讓人為難的。」
楊巡一笑,心說兩兄弟都沒把任遐邇當外人了。「好,不問。昨天開會的幾個廣告方案,開會的只有你是逛街主力軍,現在沒別的人,你說說你作為個人,看到這些廣告,有什麼想法,哪個廣告最吸引你。」
「逛街主力顯然不是我,是小楊總和郭經理。我逛街次數維持在平均一個月不到一次。幾個廣告對我沒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