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東寶此時心裡也有些沒意思,道:「還是回去吃,給你看看我兒子吃飯,回去教育你老婆怎麼養兒子。」
宋運輝也當做忘記剛才說要帶雷東寶參觀帶雷東寶吃最好海鮮的說法,一起轉回賓館吃飯。席間,他見正明和小三幾乎殷勤得卑躬屈膝,紅偉倒是坦然許多。他以往也是見多有人獻殷勤的,可是今天見了分外刺眼。
吃完飯,趁梁思申打電話來的時候,宋運輝就藉口走了,他沒興趣跟著正明小三衝雷東寶陪小心。
第二天,宋運輝為替楊巡做證婚人,特意提早來到楊巡包的總統套房,美其名曰對臺詞。梁思申當然也一起來,將可可丟在家裡交給婆婆帶。看見楊巡的時候,梁思申不得不想起昨天戴嬌鳳的哭泣,感慨世事無常,她沒見識過楊巡嘴裡聖母一般的楊母,可是見識過戴嬌鳳。在她眼裡,戴嬌鳳是個不錯的女人,如今的楊巡在她看來也是不錯的男人,可是那一男一女卻是相遇在錯誤的時間,一段姻緣成了孽緣。
同屋另一個新郎楊速也在整理裝束,楊速比楊巡高,因此長相上面看著就出色了一些。兩人裝扮好一起出來的時候,梁思申忍不住同宋運輝道:「男人不用長得漂亮,但一定要有事業養出來的氣度襯底。我看楊巡比楊速像樣不少。」
宋運輝斜睨一眼,「我呢?」
梁思申以手加胸,極其肉麻地道:「你是我的阿波羅。」
宋運輝噴笑,他本來想也肉麻一把,但見楊巡走過來,只得止住。
楊巡到兩人面前扭著被領帶勒緊的脖子,笑道:「有沒有沐猴而冠的意思?」
宋運輝笑道:「你別總貶損自己,我看著不錯。來,我們對對臺詞,讓你妹妹過來串一下新娘子。楊速,你也過來。思申你看著。」現場即使少一個客串新娘,宋運輝也要明確一下,不肯讓自己太太上陣。於是尋建祥笑嘻嘻地站在楊巡身邊,客串起新娘來,笑得一屋子人前仰後合。楊邐則是一上來就站到楊速身邊。楊巡不敢肯定,若不是兩兄弟一起結婚,只他一個人結婚的話,楊邐還會不會從上海特意趕來。
終於鬧鬨鬨過去,兩兄弟分頭出發迎接新娘。
楊巡坐在車上有些哭笑不得,臨出門時候,梁思申提醒他戴嬌鳳已經知道他結婚的事,說反應很大讓他做好準備。戴嬌鳳,梁思申,對他而言如此特殊的兩個人,卻是如此奇妙地因一件事串在一起,而他最終與之結婚的卻是另一個人。昨晚,任遐邇如常地與他並肩戰鬥到半夜,曲終人散才仔細檢查一遍安保之後一起回家。楊巡相信,任遐邇會與他一直並肩戰鬥到死。
今天是人稱大喜的日子,但對於經歷過人生多少悲喜的楊巡而言,無法像楊速一樣樂得跟傻瓜似的合不攏嘴。因此婚禮的準備和安排,當然是他多管一些,誰讓他腦子還清醒著呢。他本來想請宋運輝做男方家長,但宋運輝不肯,只肯答應做證婚人。楊巡當時也只能在心裡遺憾了一把,不過退一步想,證婚人也不錯了。婚禮就是給人看的,宋運輝做他的證婚人,已經夠給人無限遐想。做他的家長,倒還真是肉麻,以宋運輝這樣的明白人,做不出來。
跟他一個車隊的人裡面沒有楊邐,這是任遐邇的親口要求,任遐邇對工作精益求精,生活小事性格隨意。因此任遐邇這回難得提出要求,提出不想見到楊邐吊著架子到她家迎親,楊巡只能答應。只是楊巡心裡有些遺憾,他最希望任遐邇進門就做起楊家的長嫂,幫他協調好與楊邐的關係,可惜任遐邇不買賬,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任遐邇的孃家太遠,不方便專人化妝,因此就把任遐邇自己買的房子臨時用作孃家。走下車子時候,楊巡跟身邊的尋建祥道:「你看,這就是她自己買的房子,還是來我商場工作前買的。」
尋建祥笑道:「你們倆都能摟錢,還讓別人怎麼活啊。」
楊巡笑,「我能摟錢,她更擅長的是算計錢,我們兩個是天衣無縫的搭檔。」
尋建祥想問一句你到底是想找搭檔還是找老婆,但終於沒法問出口,樓梯口埋伏的鞭炮驚天動地地響了。尋建祥今天是作為司機而來,看著年輕男女們在樓梯口互相扯皮的一幕,不由得回憶起自己與老婆戀愛結婚的種種,作為一個過來人,他心裡挺替楊巡的婚姻可惜,楊巡這人,經歷的女人太多,找妻子功利性太重,他不知道任遐邇心裡究竟是怎麼想,但終究楊巡是個錢多的,這世上想繫結楊巡的女人太多。
楊巡今天強盜扮書生,難得地沒在雙方扯皮中開口充當主力,而是耐心等待朋友們轟開閨門。千呼萬喚之下,任遐邇終於穿戴著婚紗出來,楊巡看見就會意微笑。為穿這一見鍾情的婚紗,任遐邇已經節食一個月。楊巡旁觀著都替她辛苦,奉勸她不如換套婚紗,她偏不,硬是每天晚飯時候別人去食堂吃飯,她眼睛碧綠地啃手指頭,與天鬥,與地鬥,鬥私批修一念間。楊巡一次好笑地問她,她為一件衣服都能如此執著,是不是以後對選定的丈夫會從一而終?任遐邇當時問他怕不怕,楊巡的回答是巴不得。但心裡卻有些怕,一輩子那麼漫長,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遇到什麼不可知的事情,若是有個萬一,身邊這個執著的女人就是定時炸彈了。而當時任遐邇卻神秘莫測地說,衣服是死的,人是活的,豈可一概而論。對這句話,楊巡至今還沒想出真實含義究竟是什麼。
但是面對著終於成功裝入曼妙婚紗中纖細得一點不像麵包的他新娘,楊巡還是與眾人一樣喜氣洋洋地按照程式一步一步不厭其煩地進行下去。終於把老婆娶到手了,他可以歇一口氣了,回頭找個空一點的時間,攜任遐邇去老家拜祭一下。他把這個想法與任遐邇說起的時候,任遐邇看著他,笑說了一句「家祭無忘告乃翁」。
婚禮進行得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宋運輝到場後與雷東寶打個招呼,就攜梁思申坐到本地政企要人的桌上。雷東寶與那些同樣來自楊巡老家的親朋好友坐在一起,眾人對座位是最敏感的,見此都是議論紛紛。
雷東寶在婚禮後突然改變計劃,連夜啟程回家。宋運輝沒細究雷東寶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與梁思申一起送到停車場。等一行兩輛車子絕塵而去,梁思申問:「你們昨天談得不愉快?」
宋運輝嘆息道:「他身上曾經讓我欽佩的精神消失了。其實從他出獄那時候起,我已經感覺到他變了。」
「難怪,我認識他晚,我說呢,沒從他身上看到你描述的素質。咦,我電話。」
梁思申在包裡找點活的時候,宋運輝沉吟著道:「我有點擔心…我還擔心…算了。」
梁思申看看宋運輝,但只有一張嘴,她選擇接電話。那邊卻是外公。外公霸氣十足地道:「思申,你告訴小輝給他女兒辦簽證,你也開始準備起來,聖誕假期你送我和你媽去邁阿密。」
「幹什麼,你不是說不跟去了嗎?出爾反爾老頑童也。你不能霸佔我媽,我爸需要我媽。」
「秋天啦,一想到這邊的冬天,我老骨頭痛。思申啊,你要講理,我跟你媽分開那麼多年,我要趁還有精神,照顧你媽幾年,算是補償。你爸呢,他日子還長,別跟我老頭子搶。」
「誰照顧誰啊。我不答應,我要跟我媽說。」
「你媽已經答應跟我去美國照顧一段時間。你別沒良心嘛,最起碼你和你媽得一起陪我到邁阿密,對不對?靠我和小王,怎麼到得了?」
「你究竟心裡怎麼想,你今天口氣太正常,我反而有所懷疑。」
卻是梁母接起電話,笑道:「你別沒規矩,外公說得對,那邊新入住,去了需要收拾,我不去看著總是不放心,還有那兩個舅舅,我也擔心。先去了再說,要回來也容易,現在不是以前。再說你也得讓媽媽去美國玩玩。」
梁思申立刻沒話說,只一個勁埋怨外公一天一個主意。要外公親口發誓不再改變主意之後,她才結束電話。
回頭告訴宋運輝,宋運輝奇道:「他前不久還在跟我說,他要看著明年初他手裡的股票上市,他還說他想進股市攪上一腳。」
「我也不知道,他說他怕死上海的冬天了。不過現在去也好,正好讓小引去那兒補習半年英語,免得跟我當年一樣死命追進度。」
「小引的學費得我出,別讓你外公掏腰包。」
梁思申笑道:「如果有幸旁邊有私立學校,那費用你肯定掏不起。如果是公立,不用掏錢。我們分你我幹什麼?」
宋運輝笑道:「不是那意思,我們現在崗位工資改革後,我又不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