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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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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們的時間非常緊張,明天下午就得啟程回去,大年初一,幾個年輕人當然也沒什麼忌諱,抓緊上山去給楊母上墳。楊巡像是跟母親說話一般,先煞有介事地將各自妻子介紹一番,又報告老三今年暑假畢業,可能在美國找工作不回來。老四改換五星級賓館工作,兄弟兩個都很不放心那工作環境,怕更增添老四虛榮。

在場三個都沒料到楊巡說起楊邐來一點都不客氣,大家都驚訝地看著楊巡,卻連楊速都沒表態。四個人又各自說了會兒話,這才下山去幾個稍近的親戚家吃飯。有厚厚的紅包開路,誰會對楊家兄弟不客氣?大概只有楊邐才不屑。

楊巡當然率一行人去小雷家拐了一趟,但雷東寶家門庭若市,楊巡只夠得著與雷東寶打個招呼。出來雷東寶家,旁邊就是士根家,楊巡不屑地看一眼,帶大家去給紅偉、正明拜年。在紅偉家中吃頓飯,一行四個風塵僕僕地上路回家。

才閉門上路,四個人憋不住,幾乎同時開口說話。

楊巡道:「雷書記那車子,太噱了。」

任遐邇道:「原來我們婚禮上見的那個胖子書記的事業做得那麼大。」

楊速道:「我說了吧,他們肯定得拿我們的車子說事。」

毛毛道:「農村現在太富了,一個村子都這麼富。」

楊巡總結性發言:「好車壞車反正都是四個輪子,我們又不是買不起賓士,我看他們是燒錢。你們別看他們攤子那麼大,別人不知道,我清楚,我以前就是做他們登峰出的電線,現在電線價格跟以前怎麼比,我剛才不是問了紅偉產量嗎?我基本上能算出他們集團一年掙多少,他們賺的是辛苦錢,去年全部收入加起來不會比我們好。」

任遐邇道:「他們新上任專案那麼多,用的是自有資金,還是貸款?」

「一小半自有資金,一大半貸款。我問了下,他們的流動資金也全是用的貸款。」

「壓力很大啊。」任遐邇脫口說出,這是她的本行,「他們製造型企業掙的是辛苦錢,借那麼多錢得要很大膽魄。」

「小雷家這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借點兒錢是小意思,再說他們現在排場大,借的是國家的錢。即使有事,國家還能把小雷家村抹平不成,他們的性質是村集體。借個人錢才是風險,個人借錢也是風險,反正是弄死個體戶。」楊巡不以為然道。

任遐邇笑道:「誰讓你個體戶跟我們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唱對臺戲呢?」毛毛跟著一起笑。

楊速道:「現在已經好了,過去個體戶連工商執照都不給批,大哥為這個還給抓進去坐幾天牢。」

「啊,怎麼回事?」任遐邇吃驚,這事兒楊巡沒跟他提起過。

「好漢不提當年勇。」楊巡笑嘻嘻地不當回事。還是楊速一路沒事,嘴巴閒著也是閒著,他又不可能學兩個女的一路吃個不停,就給她們講當年發生的那些有關紅帽子的來龍去脈。那種事兒,連任遐邇都不清楚,更不用說毛毛,兩人都跟聽傳奇一樣。

楊巡忽然道:「春節後去買兩輛車,你們兩個把車學了,一人一輛方便些。老二,這回買捷達怎麼樣,看上去比桑塔納厚實。」

任遐邇道:「有事讓司機開一下很方便,你們倆的車總有一輛是閒著的。」毛毛卻是很嚮往,但不敢說,她怕楊巡。

「開車在國外是最基本技藝,學會開車方便許多。東寶書記一輛賓士,我們一樣價錢,每人整一輛小的,呵呵。」

楊速笑道:「我們四輛加起來都不如他的。」

「派頭那麼大幹什麼,他們要看見我開賓士,以後吃飯得換更高階的,紅包得送更大號的。跟我有仇的心裡不舒服,弄不好弄個查稅什麼的玩玩我,我哪兒奉陪得起。做人實在一點吧。我還是開老車,新車…遐邇,你現在是老大,掌印把子的,你開新車。」

任遐邇不僅掌著印把子,還掌著錢袋子,知道楊巡實力,就不再反對。但心裡奇怪楊巡為什麼忽然提出買車。她這個做會計的心思細密,將聊天的蛛絲馬跡救出來理上一遍,終於找到苗頭,但不吱聲,等到家門一關,先問清楚這事:「你是不是下定決心不管商場了?」

「對,看了小雷家的發展,心裡急。以前他們已經成規模時候,我還在跑東北賣電線,後來慢慢讓我追上,變成他們不如我。但你看他們去年一年的發展,我去年一年又做了些什麼?我不怕他們有政策扶持,但我不能守著商場不上進了。既然不守著商場,我們也沒必要養個司機學小雷家擺排場,還是自己學車吧,你以後進出銀行也方便些。既然你買了,不給毛毛買,說不過去。」

「好。可看起來小雷家他們負債很高啊,我想著都替他們受不了壓力。」

「壓力倒不怕,生意人不怕借錢,就怕借不到錢。」

「可我們周圍已經有公司要麼資金鍊繃不住,要麼人才培育跟不上攤子鋪開,倒閉好幾家了。」

「那都是些拿到錢亂花的主兒,拿來的錢先買司機白手套黑制服的,不止東寶書記,以前那誰,商場以前的股東就是那做派。哪像我們錢都用在刀口上。我做大後,運作基本上三分之一靠自己的錢,三分之二靠借來的錢,就造商場時候借錢最多,當中出了點亂子,那次差點砸死我。借錢的人最怕的就是老天都不知道從哪兒砸下來的亂子,所以要算好了才借錢,不能先借錢來用著再說。這寶貴經驗我傳女不傳男的哦,你看我連老二都不告訴。」

任遐邇本來聽楊巡一本正經地說著,一直覺得有理,沒想到楊巡後面冒出這麼一句,笑得伸手揍了他一拳,「又不正經了。為什麼不告訴老二?」

「老二膽小。他知道腦袋不如我,不會來阻止我,可我知道他背後瞎操心。不像你一操心就噼裡啪啦打鍵盤算賬,算完找我算賬,操心都操到點子上。商場找到合適接收人之前,我還是不跟他講。還有,他對商場感情很深。他是做一項愛一項,以前不捨得甩手歐洲街,現在肯定是不捨得甩手商場。」

任遐邇點頭,原來是這樣。難為楊巡這個做大哥的,還真是如他在他媽媽墳前絮叨的一樣,一個人把爹媽大哥三個角色都佔了。不說自己連兒子都還沒養呢,以前他才多小的時候就挑起重擔,難怪…把他壓得矮矮的。

楊巡看到任遐邇鬼頭鬼腦地看著自己,心裡被看得發毛起來,追著問她到底想什麼,任遐邇就是不說,卻一直鬼頭鬼腦看著他笑,笑得他心裡更加沒底,吵鬧著又要節約用水,合用浴缸。這是任遐邇最羞於答應的,卻是楊巡最樂此不疲的。兩人都忘了一路勞累,打打鬧鬧個沒完。

梁思申春節後好多日子都沒見到丈夫,宋運輝大多數日子在北京泡著。但見不到丈夫只是小煩心事,她更心煩的是她的寶貝可可。韋春紅來電說她家寶寶會說幾句話了,問她可可如何,她答不上來。可可至今除了會說「媽媽」兩個字,其他,任他們如何挑逗,他自巋然不動。梁思申很懷疑會不會因為人多嘴雜,多種語言搞得可可小腦袋適應不過來,反而不知道跟誰的語系。比如以前小王的南洋派英語,外公的國語、上海話、英語車輪大戰,保姆的上海話,她爸媽的家鄉話,宋運輝爸媽的另一種家鄉話。連她都應付不過來,何況可可?但有什麼辦法,公婆兩個和保姆的普通話逼不出來,難道只能任可可閉嘴不說了?還有未來可可需要的英語環境呢?她為此心煩得要死。

再有,外公赴美后,她才知道原來外公不聲不響地處理了很多閒雜小事。而現在公婆人生地不熟,又不擅支使別人去做,家中無數對外的雜事都落在她頭上。而她的工作又是那麼的忙,想找個人埋怨幾句,宋運輝卻一直不見人影。她心頭積累的火氣越來越大,每天卻還得和顏悅色對付上老下小,包括對兩個保姆都不能用重話。

一等宋運輝終於出現,她才有機會發作,拉他進臥室閉門訴了半天苦。但是訴苦有什麼用?完了又得全身擔上。想起可可上幼兒園前…不,還是先替可可物色好幼兒園,天哪,她抓狂。

宋運輝建議有些事可以讓他們東海公司駐上海辦事處的同志來做,他會交代一下,但梁思申不願公器私用,只好自己忙得陀螺一樣。累死了就忍不住找宋運輝吵嘴,可宋運輝實在太深,她吵不起來,反而吵得自己沒勁,感覺自己是無理取鬧。她有意惹宋運輝生氣,可人家涵養太好,即使他身心疲憊,也會打起精神陪她散心,直到讓她開笑為止,弄得她有時候只好對宋運輝解釋,吵架是發洩的一種,是解決問題的捷徑,可宋運輝硬說他跟深愛的人吵不起來,他願意妥協,有什麼辦法?梁思申聞言當然感動,可是心裡卻為沒吵出來而憋悶。

可事情卻一直沒完。春暖花開,錦雲裡院子裡的香櫞樹。橘子樹掛滿雪花般累累花苞的時候,她爸爸從遙遠的美國邁阿密打來電話,說他已經病退到了美國。梁思申想到爸爸春節時候的乾咳,想爸爸也該好好休息了。可心裡卻又隱隱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她再斥自己不該疑神疑鬼都沒用,她直覺爸爸小病而病退,退前不露一絲風聲,太不正常。想到爸爸可能對她的重大隱瞞,以及那些隱瞞的實際內容,她的心情更加煩躁。

她還想到春節後大多數時間泡在北京的宋運輝。她能猜得到他在做什麼,要政策!他現在已經與單純的技術脫離得要多遠有多遠。她無法不想到老徐攜家帶口造訪錦雲裡時候,宋運輝對待老徐的肉麻態度。她不免也想到宋運輝在同事面前,在楊巡等人面前的態度。他在北京到底怎樣?這是她以前所避免深思的,可而今心情不佳,卻越發沒良心地深挖細掘。她發現,其實…其實她的丈夫也是個普通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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