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雲裡桂花飄香時節,外公有老友惠然到訪。梁思申見是休息日,就自己開車帶著外公去機場接老友夫婦,正好戴嬌鳳帶著一大捧桂花來錦雲裡,她本就是個愛湊熱鬧的人,也笑嘻嘻地跟上去了機場,又坐後面一輛車跟到賓館,到賓館時候,戴嬌鳳已經與外公老友兒子聊得挺好。但梁思申陪同登記的時候,卻意外看到接待臺後面那個笑容可掬的女孩竟是楊邐。她想阻止戴嬌鳳過來,可已經來不及,戴嬌鳳看到楊邐愣住。
楊邐也見到戴嬌鳳,但她正工作,又是本就不怎麼在意戴嬌鳳,不過睨了一眼便不理會。戴嬌鳳卻是花容失色,令得其他人都以為楊邐是戴嬌鳳的情敵。旁邊梁思申心說,看起來戴嬌鳳對那段往事非常在意。戴嬌鳳後來都沒怎麼說話,送老友上去電梯,她就與梁思申單獨告別一下,怏怏而去,梁思申想送她回都被謝絕。
外公見此不解,告別老友出來問外孫女這是怎麼回事。梁思申就把楊巡結婚期間發生的事情說了一下。外公走到大堂時候就忍不住特地拐去接待臺,看了出來道:「什麼樣的人家養什麼樣的兒女,兒子楊巡那樣,女兒也是十足小家子氣,看人的眼神不正。戴小姐好性格,幸好早早沒跟楊巡一起,否則讓欺負死,落不下好。」
外公拿梁思申手機撥老友房間,說了楊邐的工號,要老友想方設法投訴楊邐。
梁思申在一邊聽著心說楊邐慘了,外公和那老友都是久經世界各處好賓館的油子,他們想搞楊邐,楊邐還有幾條命?外公打完電話道:「你以為爹孃的債不算到小孩子頭上,算誰頭上去?」
梁思申被爹孃債孩子還的話弄得又心煩意亂。最近她爸媽有電話來,她都是不大敢接,怕聽到什麼,總是三言兩語打發。
回到錦雲裡,卻見到宋運輝在。她扶著外公出車子,嘴裡早奇道:「你不是說有誰去你那兒考察?」
「完事了,正好一起乘飛機到上海,送到上海,夠意思吧。可可剛才喊我小宋,那兒學來的?」
梁思申捂著嘴笑,「可可,帶爸爸看小宋去。」
宋運輝驚訝,可早被懷裡的兒子扯著頭髮往屋子方向去。外公感慨:「小輝這幾年變得快,跟那張照片上面的人完全不一樣了。看那張照片,叫他小宋是理所當然,現在看著他,沒幾個人敢不叫他小宋,他再年輕也只有我們幾個家裡人倚老賣老叫他個小輝。做人乏味許多。」
「誰說的,不是挺好的嗎?」
「跟你當然挺好,跟別人你看看?他看得上的,話不投機時就沉默,拿那麼雙眼睛看著你,讓你沒好意思再說。他看不上的,話不投機時侯也是沉默,看都不看你。你還好,你要是哪天不還好了,等著吃苦頭。」
「不會,我們不一樣。」
「你們當然不一樣,我不過是白提醒你一下。哪個傻女人都是聽男人幾句好話以為自己獨一無二的。」
梁思申只得拿眼睛白外公兩眼,進去裡面吩咐小王搬椅子和烏龍茶出去院子,她只好再次打退堂鼓,沒法繼續孝敬外公。裡面可可與宋運輝正對著相框裡宋運輝那張嘴上長燎泡的照片笑,她走過去也跟著開心。
待得可可閒不住跑出去玩了,宋運輝才問:「你還沒主動跟你爸媽打電話?這樣也不是辦法。」
梁思申腮幫子鼓鼓,一臉黯然道:「梁大又打電話給我,炫耀前不久才剛轉手一套房子,淨賺30%。」
宋運輝笑著打諢:「原來你生氣你鐵口不靈。」
「誰生氣那個啦,我又沒存心咒他們房子壓在手裡。」
「我不看好。近期我接觸的國外客戶已經有動搖傾向,我不看好香港經濟能一花獨放,香港是個深度依賴貿易的地域。不過經濟有個慣性,現象沒那麼快呈現,梁大不用太早翹尾巴。」
梁思申嘆息:「我還寧願他翹尾巴,我總安心他哪天不翹尾巴哪天暴露什麼事。」
宋運輝考慮之下,還是道:「你媽媽來電跟我抱怨。他們很寂寞,可你總是說忙,一個電話說不上三分鐘。再說現在住的地方人生地不熟,電視只能看懂翡翠臺,他們更悶得沒處散心。你媽媽說起來一直哭,你媽媽還說你爸爸情緒很低落,她很擔心你爸爸。」
梁思申聽著垂淚:「可是…爸爸說了什麼沒有?」
宋運輝搖頭,「都是你媽媽說電話。」
「我也是,都是媽媽說電話,可過去他們都是兩人一起說。我很怕,我真怕爸爸忽然拿起電話,又斥責我懷疑他。我會不知道怎麼回答。我怕他說真話,又怕他說假話,全怕,我都不敢多說電話,怕他們說到什麼上去。」
「我昨天聽著你媽媽的電話也想落淚。」宋運輝也很替梁思申為難,只有紙巾伺候。他知道梁思申理智上早已認定她爸爸有問題,可是父女親情,讓她至今無法徹底承認事實。他理解她的害怕,她最怕她爸爸衝她一再否認真相,可她更怕她爸爸忽然又承認真相。她是那麼遵循職業操守,嚴謹得給他開一絲後門都不肯,她一向為自己的高標準驕傲。而那堅定的操守,卻又來自她良好的家教,她原是多麼驕傲於她優秀的爸爸媽媽,現在又讓她如何面對可能的真相。宋運輝也寧願梁思申一直做鴕鳥,也好過由慈父擊碎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信任。
外公卻讓小王進來喊:「王先生請兩位挑桂花去。」
宋運輝往窗外看一眼,道:「我們有些事,不去。」
小王轉回身,可可卻扭著屁股爬上臺階門檻,來找爸爸媽媽。宋運輝忙迎過去管住可可,可可卻是徑直走到媽媽面前:「媽媽,哭哭。」一邊說著一邊要爬上媽媽膝頭,幫媽媽擦淚。梁思申忙抱起可可,可可的手順勢軟軟地抹上她的臉。她一時心有所感,流淚更甚。
可可被媽媽的哭嚇壞了,見一雙手總是抹不完眼淚,他小嘴一癟,也開始抽泣。弄得梁思申立刻沒了哭的心思,與丈夫一起鬨兒子。總算度過一次困擾。
看到可可現在活潑地橫衝直撞,宋運輝總擔心錦雲裡那麼多硬木傢俱磕壞他兒子,趁週末有閒,拿布條將桌椅的腿腳都細細包上軟墊。連外公都哭笑不得。說可可最近對小樹搖搖欲試,要不要給小樹裝上扶手便於攀爬?宋運輝還真考慮上了。
雷東寶終於感受到資金額困擾。小三提醒他入不敷出,他讓紅偉出差回來就過來談話。
談話的時候,雷東寶手裡捏著小三給他的報表,緊皺眉頭,「這個月出口訂單比上月少,真是讓小輝說中?」
紅偉揉了揉疲倦的臉,道:「我們集團一個月的表現還不能算,他們外貿說,他們有些生意遇到老外拖著觀望的現象。不過還看不出進一步的動向。」
雷東寶想了想,道:「老外什麼時候開始觀望,什麼原因觀望,你弄清楚沒?」
紅偉搖頭,「沒問那麼清楚,應該是近期的事。要不要再問一下宋總,他們也做外貿的,再說他們早已開始關注。」
雷東寶心虛,卻反而批評道:「你這懶漢,做人有點志氣嘛,你現在是這麼大公司老總,你工作要自己做,腦筋要自己動,不能總靠在別人身上偷懶耍滑。這樣吧,你安排外貿的跟我吃飯,我們一起問問。你先睡一覺去,看你眼皮都睜不開了。」
紅偉笑道:「昨晚跟他們搓麻將一直搓到上火車。哎,現在不敢睡,我還是自己過去一下進出口公司,問問他們出口到底怎麼樣。我們的出口要是受影響,得影響全域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