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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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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宋總跟我講,他看著這回情況不一樣,很危險…」

「他愛操心,以前我坐牢時候他操心我回不了小雷家,要給我另找地方。他還說什麼?」

「你都那麼有道理,還問我幹嗎?宋總連一聲危險都不能說?」

「誰說他不能說?但他不能亂說。你說他想知道,不會來問我?外圍打聽我,讓別人知道還以為我怎麼了他,或者我雷霆裡面有多見不得人,叫我回頭還怎麼找人要錢?」

「你意思是宋總關心你還是錯的?你倒是問問你自己,你怎麼對宋總?最近你給過他好臉色沒有?宋總的事情,你又那天關心過?你還叫宋總來問你呢,人家肯關心你已經夠上路。」

雷東寶給問得語塞,瞪目道:「你到底是誰老婆?你向著誰說話?你這是?沒見我忙嗎?別給我添亂。」

「死鴨子嘴硬,誰給你添亂來著?一說宋總來電話,洗澡都肯了,一身輕骨頭,你以為我看不出。我淨看見你添亂,害我一句囫圇話都說不成。」

雷東寶臊了,「去,老子洗澡,誰要你看著,騷貨。」

韋春紅最恨雷東寶罵她「騷貨」,氣得一扔毛巾,掉頭就走。走到外面一隻手放到煤氣瓶開關上,終於還是沒狠心關上煤氣凍死裡面那頭豬。可還是忍不住將煤氣閥門旋大,燙死那頭豬,褪那身豬毛。她回頭走進朝北的小房間。跟寶寶躺一張小床上生悶氣。每天都這樣,每一天有好臉色看,這日子還咋過?

雷東寶一見韋春紅轉身,心裡已經生出後悔,但是他才不肯低聲下氣求韋春紅回來,自己打好肥皂粗粗洗一遍,就算完事。只是他心裡惦記著宋運輝託韋春紅捎的話,即使喝酒有些上頭,有那麼幾個人的名字,他還是在心中重視加重視。可再怎麼重視,也不能讓他向韋春紅低頭。他洗淨抹乾穿衣出來,到臥室見墨黑一片,就毫不猶豫扭頭拐進北屋,一頭鑽進被窩,倒有一半身子還露在小床外面,搖搖欲墜。

韋春紅正生氣呢,忽然被身後伸過來的一雙熱烘烘的手抱住,想叫他滾,又怕吵醒寶寶,兩人就這麼僵持著,黑暗中一言不發。韋春紅等著雷東寶酒後嗜睡打呼嚕,雷東寶等著韋春紅貼上來發騷。可是老夫老妻知己知彼,都沒給對方可乘之機。

終於雷東寶半截身子掛在床外掛的累死,「呼」地起身坐在床沿,壓低聲音道:「跟我去那邊。」邊說邊伸手來拖。

韋春紅不想去,心裡著實厭煩這頭緒,可是又怕掙扎打鬧吵到寶寶,只得恨恨跟上,心裡卻是想,明明寶寶是這頭豬的兒子,偏被這頭豬拿來脅迫她。她還擔心,總是吵架,被已經初中的半大不小的兒子聽見不雅,尤其雷東寶醉後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走進那間臥室,雷東寶將門一關,跳進被子裡躺下,就道:「接著說下去。」

韋春紅不願鑽進被子裡,忍著寒冷,簡單地道:「很簡單,宋總說你現在很危險,出口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得靠內銷支付開銷。他建議你暫停新車間安裝,集中精力開動現有最掙錢的裝置,保住性命再說,形勢總會好轉,等形勢好轉,銀行借錢容易了,你可以再上馬別的。完了。」

雷東寶集中心力聽完,沒想到只那麼幾句,頭伸到外面忙道:「就這些?你別短斤缺兩,又不是你開飯店。」

「就這麼幾句,你想知道多的,自己打電話問他,沒人攔你。」韋春紅說著就走出主臥,又回北邊的房間。冬日夜晚,北屋明顯比南屋寒冷。韋春紅想到妹妹來時與她說的貼心話,妹妹看到她睡的是北屋,為她打抱不平,說這房子是她出錢買出錢裝,憑什麼好屋子讓雷東寶住?韋春紅今晚更是摸著剛才被雷東寶拽痛的手腕,憤怒地想,現在的雷東寶完全吃她的用她的,還沒一個好臉色,她真是還不如養條狼狗,狼狗雖然拉著臉,起碼還能看著門。

看到宋運輝現在打電話說要緊事都乾脆繞過雷東寶,找到她來,韋春紅想,其實雷東寶對越親近的人越是不剋制,如今他火氣旺,最受氣的不是別人,正是她韋春紅。有時候看他每天忙碌焦躁得眼白血絲,口氣臭的生人勿近,她很憐惜他,想著忍忍,再忍忍,他心裡苦。可看到雷東寶總沒反過來憐惜她的一天,她又為自己不值。她最近回想,好像一年半前那一晚,她忍氣吞聲什麼條件都沒,就放雷東寶抱著寶寶第一次踏進這房子,她已經輸了陣腳。她早被雷東寶一眼看穿,從此雷東寶更是把她踩在腳底。那以後,她兢兢業業地替雷東寶養著兒子,雷東寶可有說聲好聽的?

想起來真灰心。韋春紅想到妹妹說她在飯店裡八面威風,多少意氣,沒想到在家裡被姐夫摁在腳底,還得替姐夫養著野女人的兒子,妹妹說起來就不服。她當時還斥責妹妹挑撥,害妹妹好久不給她電話。今晚回想,心裡翻來覆去地想,她這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雷東寶沒管韋春紅出不出去,聽說就這幾句了,就縮回頭睡自己的。跟韋春紅還講究個什麼,他又不是而今臉色白淨、在老婆面前低三下四的宋運輝。韋春紅是他的人,他還怕她逃哪兒去?明天一早,她準又是熱湯熱水伺候。

他只顧想宋運輝的話。停止新車間安裝,削去幾近一半的產能…那不跟中風半邊癱差不多了?那不等於敲鑼打鼓遍告諸人他雷東寶半邊風了嗎?他最清楚,他現在說的響說話有人聽,都是因為背後有欣欣向榮的雷霆打底,周圍電線廠靠著他的銅,縣裡財政等著他的稅,市裡統計需要他的產值,他的雷霆一舉一動影響著那麼多人,他走到哪兒去哪兒才有笑臉相迎啊。若是半邊風了,誰還重視他?

其實,早在資金剛開始緊張的時候,他已經想到停止新車間建造,可是他最終無法下這個決心。他停止建造當然容易,但國企出身的宋運輝不會想到他拿的是銀行的錢,銀行貸款是需要利息的,他已經投入那麼多資金在新車間的建造上,若是停工,那麼多貸款的利息日日夜夜地產生,根本不是他現有車間利潤能支付得起的,宋運輝還說關停利潤不高的生產線,他更是不能考慮,他是一個電動機都不能停。他必須咬牙撐住,必須撐到新車間開工,產生利潤,他才算歇一口氣。

他的艱難,又有幾個人能理解?現在連宋運輝都沒出息,說出這種沒見識的輕描淡寫話來,他還是靠自己吧。

雷東寶生了會兒氣,當然不準備回電宋運輝,沒什麼可商量的,宋運輝他們的國企已經觀念落後,他雷霆的突圍,需要靠他自己的努力。

雷東寶酒意上湧,翻身便睡著。醒來時候卻是第一時間又想到宋運輝的電話,他想來想去,還是昨晚的結論。早晨清醒了他想到,他不願打電話給宋運輝,更因為受不了宋運輝而今的高高在上。但是他想給王老先生打個電話,請教那個闖過好多外國碼頭的老法師。

令雷東寶意外的是,起床見冷鍋冷灶,啥吃的都沒,連韋春紅也不在,不知帶寶寶去哪兒逛去了。他只好就這冷水洗把臉,穿戴整齊了出去上班,肚子裡什麼都沒,走到外面被冷風一吹,人覺得凍。他只好讓司機趕緊找家餐飲店,進去暖暖吃一頓,才算打發。他心說韋春紅還給他臉色看,反了,晚上他索性不回這個家,看她急不急。

請教老王先生的電話,得關上門打才行,絕不能讓別人聽到他著急討救兵。無論宋運輝提供的注意有多餿,但宋運輝說的什麼向外圍打聽都說他現在處境艱難的話,卻讓他心驚,他一直維持著雷霆欣欣向榮的表象,為此他有意命令提貨的車子即使晚上提貨,也必須白天過磅發車,而不能裝一車貨物黑燈黑火沒人看見就走。可現今他必須提高警惕了,因宋運輝那麼遠也知道,別人只要有心一定也知道。只是他一時急得沒主意,最想請教老王先生。

外公卻是接到電話,旁若無人地打斷雷東寶的問候,笑嘻嘻地問:「東寶,最近日子不好過?」

「小輝說的?別聽他的,我最近只有出口不大順,其他都好,機器照轉。」

「媽媽的,你吹吧,吹死了我也不信你,你當我老糊塗?你那攤子,我只要看過一次,足可以管教你五年。」

「早不一樣了,你說的那都是老皇曆。」雷東寶嘴裡反對,心裡卻迫切希望外公說出管教之辭。

外公倒也不堅持,依然笑嘻嘻地道:「你倒是給我說說你上個月的資產負債表,讓我看看到底不一樣在哪裡。」

「我立刻傳真給你,等會兒。」

雷東寶連忙讓財務將最新一份資產負債表影印好,,做成長條,傳真給外公去。都沒留給外公看資產負債表的時間,他在文印室看著傳真紙吐完最後一張,就回去自己辦公室立刻給外公撥電話。卻被外公罵罵咧咧地埋怨,「媽媽的,現在都用電腦了,只有你們這些鄉下笨蛋做報表還手寫,看得我拿放大鏡照著都累。這份報表是做給你看的還是做給銀行稅務老爺看的?」

雷東寶聽到這話,精神一振,問這話的人是內行,有門。他忙道:「都一樣,我們沒第二份。」

外公嘀咕:「小輝還跟我說要你扔下輜重,輕裝突圍…」

「對,昨晚小輝也這麼跟我說。我看不行,他這主意胡鬧,想死也不能捆住自己手腳撲通往河裡跳。」

外公還是慢條斯理地道:「小輝那主意,換正常情況下是正確的,但對你不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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