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想到韋春紅。老闆娘一流的精明,書記還不一定掛心上的事情,老闆娘定會領會其中味。
韋春紅離家之初狠狠關了手機,但一邊關著一邊牽掛,第二天晚上都牽掛地恨不得偷偷溜去看有沒人在屋裡。第三天乖乖把手機開了,雷東寶倒是打來電話要她立刻回去,韋春紅提出條件,要雷東寶發誓酒後不得喧譁,和不再問她要錢填小雷家虧空,她才回家。雷東寶心說多大的事兒,想答應,卻開不了口,大老爺們怎能被老孃們要挾,絕不。他就不信韋春紅能在外面待多久,再說春節很快就到,他是最清楚韋春紅過春節時候那是非在小雷家的家裡出現一下,明示她的正房身份不可的。他不急,韋春紅愛來不來,他就回老孃家去住了,反正哪兒都有飯吃有床睡。
韋春紅當然不會自己送上門去,這回說什麼都憋著勁不回。但憋了幾天後還是忍不住將寶寶塞給找回的保姆,找個白天偷偷回去家裡,想幫雷東寶收拾一下。但進去屋裡,卻見屋裡幾乎沒動彈,而桌面上都積起薄薄一層灰。韋春紅一顆腦袋空白了好久,他會不會在外面亂來?她藉著給婆婆請安打個電話,好在婆婆說兒子這幾天每天回家,她才放下心來。可心裡又憋屈上了,為了不發不問她要錢的誓言,雷東寶竟可以就此拋下她不理,後來連個電話都沒。
韋春紅生氣,更是給自己打氣,發誓這回一定要爭氣,雷東寶不答應她的條件,她絕不回頭。
但韋春紅沒想到,小三卻找上她,告訴她小雷家現在的困境,村民們背後對書記的不好議論,和某些人趁機做的手腳,包括正明妻子做的櫥窗照片。
韋春紅聽了理科覺察出問題的嚴重性。她幾乎是在小三結束通話的那一刻,就想立刻給雷東寶打電話。但是她兒子這時候放學回家,看到媽媽皺眉看著手機,都沒留意到他回來,心中起疑,上前搶了媽媽手裡的電話,道:「媽,你想給雷叔打電話?」
韋春紅猝不及防,「對,手機還給媽。餓不餓?媽先煎個蛋給你吃。」
小寶看看寶寶和保姆,懂事地將媽媽拉到陽臺,關上門,才道:「媽,你看我們沒雷叔過得更好。雷叔不是個好丈夫,我同學爸爸都沒那麼對待同學媽媽的,我同學爸爸有的會炒菜,有的會整理家務,還有的會陪一家人玩,只有雷叔從來不管家裡的事,而且現在還對我們沒好臉色,我常聽你們吵架。媽媽,我們都已經逃走了,你別再理他。」
韋春紅沒想到兒子會說出這些話來,「可他是寶寶的爸。」
「寶寶是他的兒子,不是你的,他想要,你退還給他。媽,你是不是缺錢用,等他拿錢來養家?我長大了,我可以去工作,我來養家。」
「媽有錢,你快別這麼想。雷叔最近公司有些問題,他心急。他那麼大老總又不好到別處胡鬧,只好回家跟媽說。媽當時生氣,回頭就沒事了。媽只是氣他喝酒傷身體,要他答應戒酒,否則媽不回去…」
「媽,你別以為我是小孩,你們是不是吵架我看得出來,你都是為了我和寶寶忍著他。我原以為你終於逃出來,我們終於可以過沒人欺負的日子,可是你還沒被他欺負夠啊?媽,我都不忍心看你總委曲求全,你要回去,我不跟你,不,我跟著你,他再欺負你,我決心跟他對打。」
書春紅驚訝地看著兒子,沒想到兒子會那麼激動,眼睛裡滿是倔強,還竟然閃著淚光。她一時愣在當地,說不出話來。好久,才道:「媽…媽跟他是夫妻啊。」
「我是你兒子,我更親。」
書春紅看到兒子緊緊握著手機的兩隻手因用力過甚,手指關節發白。對於自己親生的兒子,書春紅無法不愧疚。當年丈夫早亡,她為生活出來開店,怕兒子在三教九流的飯店學壞,不得不把他寄養在爺爺奶奶家,她虧欠兒子。而今終於生活安定,她最想給兒子一個父母雙全的家,可沒想到這個家這個繼父在兒子眼裡卻是如此不堪。兒子對雷東寶的牴觸,往韋春紅本已經動搖的天平上加了一塊砝碼。她嘆氣,道:「小寶,你當然是媽媽最親的人。手機你拿著吧,省得媽媽忍不住。」
她伸手拭去兒子忽然奔湧而出的淚水,自己的眼眶也溼溼的,該怎麼辦才好,她都有些捏不準主意了。她想,拖拖吧,東寶不是尋常人,他能挺過去。她幫他管住寶寶這根獨苗便是。
小寶怕搶似的將手機插進自己的褲兜,怕媽媽一時心軟又是引狼入室。韋春紅拉兒子走進屋裡,準備晚飯的時候,心裡七上八下,一邊為兒子終於長大,懂得維護媽媽而非常歡喜,一邊又為雷東寶的險情而擔心。但又忽然想到,小三打來這個電話會不會是他們雷家人串通挖好的一個陷進,看著她和雷東寶不和,他們找個理由軟化她,讓她主動放棄條件,總之最後又是她主動繳械投降,乖乖地回去?
韋春紅等保姆走後,與兒子和寶寶吃晚飯。考慮到兒子如今的成熟,她將小三的電話向兒子轉達了一下,算是試探也算是徵詢兒子的態度,看看兒子會怎麼處理。小寶果然迷茫了會兒,道:「他那麼兇,別人真敢對他使壞嗎?」
「就是因為他那麼兇,大家都受不了他,連我們都逃開不回家了,你說別人會怎麼想。」
兒子道:「他那是自作自受,他犯錯應該受到懲罰。」
「可他怎麼說都是我們自家人,我們不理歸不理,可不能看著別人欺負他。我們不知道便罷,既然知道,我們卻沒幫,別人還以為我們無能呢,看扁我們。」
小寶思慮再三,道:「媽,我來打這個電話。我不讓你打,萬一你心一軟,我們又前功盡棄。」
韋春紅無奈,看小寶拿出手機,熟練地撥出雷東寶的號。那邊雷東寶正在請人吃飯,看到是韋春紅的號碼,本能地想摁掉,他吃飯工作時候她來騷擾什麼?但忽然想到現在兩人的處境,只得接起道:「什麼事?」
小寶道:「是我。今天媽媽接到三主任電話,說是正明叔的太太故意把你大吃大喝的照片放櫥窗裡,三主任要求她換掉,她還不肯的樣子,但最後還是被三主任給換了。媽提醒你留意正明叔這個人,說那是個小人。沒了。」
雷東寶聽著又好氣又好笑,母子倆玩啥啊,真夠做作,道:「叫你媽廢話少說,早點回家。」
「我們不回。我們家都是媽媽在辛苦,吃的用的都是媽媽花錢,連煤氣瓶都是我和保姆拎上樓,你一點用都沒有,卻還要回家欺負媽媽,我今天跟媽媽說,我們不要你。這個電話是媽媽不願看到別人欺負你才讓我打的,因為媽媽說你被人欺負是丟她的臉,媽媽丟不起這臉,我們可不是低三下四來討好你。再見。」
韋春紅猜測著雷東寶在電話另一端的態度,哭笑不得,可又覺得解氣,沒想到兒子平時不聲不響,原來全看著呢。
看兒子說完就警惕地把手機又掖進褲兜裡,韋春紅不再反對,反正,該跟雷東寶提醒的已經提醒了。
雷東寶被小寶的一個電話打得暈頭轉向,好一陣子回不過氣來。這年頭,誰敢這麼跟他說話?誰敢說他沒用?可偏他又無法反駁,首先他再有脾氣也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其次小寶說的都是實情,即使他這麼做事出有因,可是…雷東寶忽然發覺他所謂的事出有因的那個因,並不見得很站得住腳。
等飯局結束,他這回沒去老孃家裡住,而是讓司機把他載到市區的家裡。這個家裡當然是黑燈黑火。他進去開啟燈一看,前幾天離開時候沒疊的被子疊好了,桌椅擺放整齊了,脫下的衣服被洗好掛在陽臺,所有的似乎都是井井有條,可惟獨沒絲毫人氣。
雷東寶躺床上回想小寶數落他的那些話,他現在無法不正視。他作為一個大男人,不往家裡拿家用,也不給家裡扛煤氣瓶,似乎該屬於一家之主做的事他都沒做到。或許他可以說他忙他沒時間,他要忙大事,搬煤氣這種小事可以花錢叫別人搬。可是,他也沒拿錢回家,不僅沒拿回家,他還想往外拿。小寶說不要他,是,要他何用,人說吃人家的嘴軟,他在家可橫著呢。小寶的話簡直比摑他耳光還狠,狠得他都沒臉見韋春紅。
可是,他是不是該向韋春紅承認他沒好好顧家?唉,韋春紅應該理解他最近工作上遇到困難,她這回的做法怎麼這麼欠考慮呢,也不想想他最近心情不好。喚作往常,他或許可以粗聲粗氣地道個歉,叫韋春紅立刻回家,可現在他頗有底氣不足之嫌,他擔心他的道歉出去,會不會讓韋春紅給鄙視了,尤其是讓那個小小的繼子鄙視,大小兩個一起說他軟骨頭。
雷東寶終於不肯道歉。他想,等雷霆的日子恢復後再說,否則他依然不會有錢拿回家補貼家用,而且還得在家白吃白喝。在被小寶指出後,他還真沒臉再理直氣壯地做出來。
但雷東寶很沮喪,沮喪得都忘記韋春紅兒子打他電話給提的醒。
雷東寶難得一次睡不著覺。雷霆目前的情況讓他第一次憂心得茫無頭緒。以為十拿九穩的韋春紅都會離他而去,那麼那些村民呢?還有宋運輝等親朋好友呢?
雷東寶憂心了一晚上,無法不想到他當年入獄時候。那時候還有誰認為他會東山再起?可當時起碼有幾個人對他不離不棄,其中就有宋運輝和韋春紅。其實村民也沒離棄他,雖然不是很堅定,村民大多是有良心的,是知道這十幾年來誰帶給他們好日子的,他在獄中最大的安心和依靠就是整個小雷家村民的民心,因此當年宋運輝說他回不來,他才不信,他相信整個小雷家擁護他。這不,他不是回來了嗎?說明他說的沒錯,小雷家就是他,他就是小雷家。
想到這兒,雷東寶心頭一亮,整個人終於舒爽起來,對啊,相比過去他坐牢,現在這才多大的事兒,有什麼可擔心?還有韋春紅那邊也是,他以前坐牢,他以前還出軌抱來一個兒子呢,韋春紅離開他了嗎?沒有。他何必把繼子的小孩子話太當真,這絕不是韋春紅的態度,韋春紅是他的人,這輩子離不開他。
還有宋運輝,不急,等他重拾河山,再找兄弟一起喝酒吃菜,宋運輝不會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