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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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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運輝卻得為妻子的指責找出理由:“你對我的工作了解並不全面,當然與我平時說得不多有關。現在我們的話題,包括電話中的話題,80%是有關可可,5%是有關其他人,屬於我們兩個的只有15%。而我更擅長傾聽,導致你瞭解我工作的時間不多。對不對?”

“兩碼事。”

“不,一碼事。我沒告訴你的是,我做那麼多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提高員工收入。比如在老家合作專案的收入大部分用來提高東海的福利,你知道而今國企的收入相對外資而言很沒優勢嗎?可是我們國企又有這樣那樣的規矩,我只好另闢蹊徑。還有整合那家上市公司也是基於同樣的考慮,現在基本上實現個人收入與企業效益雙豐收。其他還有許多,有空你可以調查一下社會工資與東海公司員工工資福利之間的對比,比上不足比下大大有餘。對於人的因素的考慮,我一直沒有放棄。”

“是的,你一向做事很有考慮,可是現在你越來越理性,理性得可以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來達到目的。比如犧牲你自己的好惡原則,犧牲有些人的生計,最麻煩的是,決定犧牲某個群體時候,你很理所當然的態度。換作若干年前,當你作為某個被犧牲的群體,從小到大遭受不幸,你作為被犧牲個體是如何感受的?你有沒有將心比心一下?如果為了某個目的可以理所當然地犧牲某人或者某物,那麼誰也難以保證哪天你我,以及你我的某些底線也會被誰犧牲。那實在是很危險地想法。”

宋運輝差點被噎住,心頭不免有些激動。雖然以他之豐富閱歷,依然可以寬宏地把妻子的指責一笑置之,可是既然牽涉到他最不願意回憶的過去歲月,他心裡不會不以為然:“套用你的話,兩碼事。這是個百舸爭流的年代,有競爭,就必然有淘汰。競爭選擇,不能說是犧牲,與那個時代的選擇不同概念。然後你看,我們集中力量辦成事,成功後可以做得多事,帶動很多人過更好生活,包括提攜那些被競爭淘汰的人。”

“先破壞,後修復,已經被證明是條歪路,修復的社會成本與經濟成本都很巨大…”

“思申,這已經是社會問題。你這麼要求我個人,不公平。”

梁思申雖然在丈夫面前幾乎為所欲為,可是到底不願看他氣急,更因為這些問題更多涉及社會制度的完善,宋運輝到底不可能鬧獨立王國,她便立刻轉了話題:“好啦,我該說的說完。大前年我去小雷家,大哥指給我看一處山道,據說正是你走出大山求學深造的通道,聽說也正是那條路上,你姐姐遇到大哥。我對那條山路很好奇,灰郎,我現在有閒,要不等小引放假回來,你請假出來,我們一家去那條山路走走?”

宋運輝奇道:“那條路還通著嗎?你…想探訪我的心路歷程?”

“你草木皆兵。”但被宋運輝一說,梁思申倒反而牽掛上了,好像走那條山路真的有什麼象徵意義了似的。她是真的不願意看到丈夫變成真正意義上的政客,她挺想,他是一個例外。

宋運輝被妻子糾纏不過,其實他也好奇那條他雙腳丈量著走出農村的那條山道如今會是怎樣,他也不擔心妻子對他心靈變遷的探尋。那都是小事。他只擔心與妻子的一席嚴肅談話中妻子對他的看法,那看來是她的心結,那麼也必然得成為他的心病。他怎會失去人性呢?這一嚴重指控顯然不正確。他雖然說,她任何要求都可以答應,可是不合理的要求呢?考慮到梁思申心裡的齟齬,想到夫妻關係可能轉向“貌合神離”,宋運輝無法不把談話當回事。他太愛,她若冷落他,他的人生會崩塌一半。

他想,或者他應該與妻子有更多溝通,對於有些事的處理,他有諸多無奈。可他也意識到,如果是意識形態方面的重大差異呢?就像…他以前看待他的導師水書記,當時,那時怎麼看水書記怎麼是白臉奸臣。想到這兒,他不由得一陣心驚,他的太太,會不會也像他當年看水書記一樣地看他?他再想,即使時至今日。他又如何評價水書記的人性?捫心自問,他對水書記的人品評價還真不高。那麼,而今他自詡水書記的嫡傳弟子,旁人評價他,是否亦如他評價水書記?

宋運輝雖然極其推崇水書記的手段,可畢竟並不認同水書記的為人。他注視著遙遠的水書記,想以後行動決策時候得有所顧慮。

楊巡很快得知梁思申已成功買下蕭然在市一機的股份。他雖然不知道價位如何,但想到蕭然當初肯以白菜價賣股份給他,當然梁思申所得報價肯定更低。如果這樣,他替梁思申算計,只要稍一轉手,她就已經大賺一筆。天哪,簡直是玩家中的高手。

考慮到宋運輝坐落在東海總公司,萬一梁思申買下市一機,目的不是轉賣,而是打算落地生根好生運作呢?他想梁思申不是個能處理雞零狗碎的人,倒是想看看她下一步如何出手,他很有心再度與她合作。

第二天上班,楊巡便接到一條更加震撼的訊息,梁思申進駐市一機,日方管理人員於會後退出管理。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梁思申也買下了日方的股份?楊巡好好地定下神來,才打電話去恭賀。

梁思申奇道:“你在我身邊安插著誰?千里眼追風耳都不如你。”

“你這麼招搖的身份,用得著我安插人嗎?一舉一動都在全市人民眼皮子底下。難道以後市一機全歸你?”

“基本上,沒問題了。是筆好買賣。”

楊巡倒吸一口冷氣,道:“日本人給你的,也是蕭然那價?”

“稍高,但還算合理。”

“加倍,轉手給我吧,我一次性付款,砸鍋賣鐵都得籌資一次性付給你。你拿著錢做你的下一筆大生意去,不要陷那工廠事務性工作裡。”

梁思申一笑,“再說吧,我還沒頭緒。”

楊巡又提出:“或者你有很大計劃,你可以考慮,我是這兒的地頭蛇…你今晚有空沒?我們見面吃飯詳談。”

梁思申卻半真半假地笑道:“你晚上不需要回家看你的寶貝女兒?”

楊邐旁邊聽見電話,“嗤”地一聲,“給拒絕了?認命吧。你們怎麼還可能合作?”

楊巡鬱悶了好一會兒,但即使再鬱悶,他還是寫出一份方案,傳真給梁思申,他建議梁思申將市一機的市區廠房置換到郊區,這地塊與市中心直線距離近,面積巨大,好好開發起來,即使沒有熱點也可以做出熱點,只要有能力有能量有資金,想怎麼折騰那地塊,就怎麼折騰。

但梁思申只回電謝謝。楊巡很是失落。他從小楊饅頭一步步地發展到今天,專案是越做越大,而今雖然看到很多賺錢機會,他也正著手操作,可缺乏挑戰性,總是缺少激情。可像市一機地塊改造那麼大的專案,人一生只要做上一個,到死都有吹牛資本,那是挑戰極限啊!可是梁思申顯然對過去的合作留有陰影,楊巡無處著力。

楊巡心裡其實還有另一重考慮,他很想尋找機會,通過與梁思申的第二次合作,讓他哪兒跌倒哪兒爬起。也減少一下對梁思申的愧疚。但這話他對誰都沒臉說。

天氣一天一天地熱起來,薔薇謝了,梔子開了,茉莉與玉簪也在夜晚次第開放。錦雲裡在梁思申的悉心操作下,自春到夏,鮮花不斷。

可外公卻在這般典雅繁華中,想到粗糙的雷東寶,不知那個一會兒魯智深一會兒李逵的漢子現在恢復沒有,精神頭如何,健康狀況會不會比他這個老頭子更糟。

可是他現在懶得離開錦雲裡走那麼遠的路,他只好問宋運輝,雷東寶而今有沒有音信。宋運輝告訴外公,他只聯絡得到韋春紅,雷東寶一直不肯接聽他的電話。他只知道雷東寶現在能走路了,神智完全清楚了,戒酒了,戒菸了,而今最大愛好是捏一把柴刀上山砍柴,一去就是半天,砍柴回來是劈柴,劈柴之後是燒柴,可以耐心地蹲灶窩裡半天都不出來,人瘦了,落形了,嗓門小了。

外公心說,什麼嘛,這也叫臥薪嚐膽?一個才屆中年的漢子打算就這般無所事事打發後半輩子?年齡比雷東寶大一倍的他都還老驥伏櫪,壯心不已呢。比如他最近非常關心長江洪水,呆在電視機前的時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長。

楊巡因關心經濟形勢而看新聞聯播,捎帶著也關注上了長江洪水。楊巡最先還看得興高采烈的,對著電話上濁浪翻滾的畫面大呼小叫,讓任遐邇一起“觀賞”。他告訴任遐邇,他以前所住山村每到雨季,四周山上的水全部往底部村莊裡流,他們經常是眼看著小溪裡的水翻滾上漲,變成寬闊的大河。然後大河裡的水漫撒開來,他們小孩子在水裡痛快地打水仗,那時候的水真清,打水仗乃一大享受,現在好生懷念,估計那什麼洞庭湖鄱陽湖一帶的孩子現在也可以狂打水仗了。當年等水一直漫到家裡,大人們的臉上才嚴肅起來,帶著他們背上家當頂一大塊油布往山上躲。小孩子還高興得稀里嘩啦的呢,現在想起來都好玩。不過雨總是那樣有規律的,下著下著,過了梅雨季就晴了。他估摸著電視裡的濁浪翻滾畫面到了七八月也得因為秋季來臨降水減少而得以緩解,所以都沒當回事。

但隨著雨沒完沒了地下到七月,楊巡不好意思再沒心沒肺地“觀賞”了,有時因為應酬錯過新聞聯播,回家還是會問一下那邊情況如何,有無惡化。他沒親眼見識過山洪,卻知道村裡有幾處遺蹟,竟是山洪沖垮的石頭牆。電話上的洪水若是決堤,沿岸百姓的家那就得跟他當年東北時期遭憤怒礦工洗劫的電線店一樣,數年積累,一朝完蛋。他至今想起當年的困境還有點膽寒呢。他因此也不知心裡哪根筋搭上了,特別關心長江沿岸局勢的變化。今天一回家,任遐邇就告訴他,新聞播出年紀那麼大的朱經理親自抵達重災區探望災民。

楊巡當即感覺那邊境況可能比想象中更糟,要不然怎麼會驚動總理大駕?他開啟電視轉了一圈,沒看到類似新聞,就上樓洗澡,看過睡夢中的寶貝女兒小碗兒,下來正好趕上晚間新聞。上海同看一條新聞的外公看完後嚴肅地癟著嘴睡去了,這邊的楊巡對妻子道:“遐邇,我們剛才吃飯說到捐款了。他們有幾個被各自的婆婆叫去要求捐款,飯桌上淨聽他們罵人,不肯捐。可都說這回估計逃不過,要不報個數字上去,回頭捐不捐另說。”

任遐邇奇道:“都那麼有錢,捐點兒出來又傷不了筋骨。也忒雞賊。過幾天我們也得被找上吧,你怎麼辦?”

楊巡道:“不過聽他們一說,還真是那麼回事。國家平時有好處都給了東海他們那些企業,要捐錢了才想到我們,憑什麼啊?我們個體戶不偷不搶,貓角落裡做邊緣分子,前幾年才被承認身份,讓開私營有限公司。輪到捐款起來,怎麼就那麼認我們法人地位了?你說誰會一個電話請走宋總談話,讓他掏錢?即使讓掏也掏的是國家的錢,他個人能掏多少?明顯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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