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信良給胡小蝶一語道破,無言以對。
「馬樂總是愛上你身邊的女人。」胡小蝶笑著說。
「胡說。」
「希望我是胡說吧!」
馬樂把十隻小松獅帶回家裡,逐一餵它們吃藥,沒想過自己竟做了它們的奴隸。他唯有把它們當做沈魚的全部積蓄來對待,這樣的話,他會很樂意承擔這個責任。
電話響起,他以為是翁信良打電話來催促他。
「喂。」馬樂接電話。
「喂,是不是馬樂?」
這把聲音很熟悉。
「你是沈魚?」馬樂興奮地問。
「是呀!」沈魚說。
「真是你?你在哪裡?」
「我在巴黎。」沈魚說。「你還不回來?」
沈魚沒有回答,只說:「我在緹緹父母開設的中國餐館裡工作,現在是午餐時間,突然想起很久沒有跟你聯絡了。」
「你好嗎?」馬樂問她。
「好。」沈魚說。
馬樂聽見她用法文跟客人說午安。
「我的十隻小松獅呢?」沈魚問馬樂。
「它們生病了,剛剛帶它們去看醫生。」馬樂突然想起自己說錯了話,沈魚該想到他剛剛見過翁信良。果然,沈魚沉默了一陣。
「你什麼時候回來接它們,我給煩死了。」馬樂故意逼沈魚說出歸來的日期。
「我再打電話給你,拜拜。」沈魚掛線。馬樂很失望,她連電話號碼也不肯留下。
沈魚在巴黎唐人街的中國餐館忙碌地應付午餐時間的客人,這份工作最大的好處便是忙,忙得回到家裡便倒頭大睡,不用再胡思亂想。她的確是到了今天,才突然想起馬樂來。她唯一無法忘記的,是翁信良。這個創傷不知道要到那一天才可以痊癒。
沈魚住在餐館附近一棟樓齡超過二百年的大廈。下雨天,房間裡四處都在滲水,沈魚索性不去理它,反正到了晴天,開啟窗子,積水會自動蒸發,一天蒸發不完,可以等三天甚至一星期。隔鄰單位的失業漢養了一條差不多三尺長的蜥蜴,樣子非常可怕,看著它的皮膚已經令人毛骨悚然。有一天晚上,沈魚回到房間,躺在床上,覺得大腿很癢,她掀開被子,赫然發現那條大蜥蜴竟然在她的大腿上攀爬,她嚇得尖叫,走過隔壁,把那個失業漢叫出來,用一連串的廣東粗口不停咒罵他。回到房裡,她不敢睡在床上,寧願躺在有積水的地上,這是她最痛恨翁信良的時候,她覺得這一切的苦,都是翁信良給她的。她也妒忌緹緹,她在一個男人最愛她的時候死去,而且死得那麼突然,那麼迅速,幾乎可以肯定是毫無痛苦的,而她自己卻要受這種比死更痛苦的煎熬。
胡小蝶弄了幾個小菜給翁信良和馬樂下酒,馬樂吃得滿懷心事,他掛念沈魚。
「你們現在一起住?」馬樂問翁信良。
「她住樓上。」翁信良說。
「我出來的時候,剛接到沈魚的電話。」
「她好嗎?」
「她一個人在緹緹父母的唐餐館裡工作,你去看看她。」
翁信良嘆一口氣,「我跟她說什麼好呢?告訴她我現在和另一個女人一起?」
「你真的一點也不愛她?」
「她時常令我想起緹緹,我只要和她一起,便無法忘記緹緹,這樣對她是不公平的。跟胡小蝶一起,我不會想起緹緹。」翁信良說。
「我是問你有沒有愛過她?」馬樂說。
「有。」翁信良說。
「我還以為沒有。」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翁信良說。
「沈魚也許不知道你有愛過她,去接她回來吧!」
翁信良不置可否。
廚房裡突然傳出打翻碗碟的聲音,因為來得太突然,把翁信良和馬樂嚇了一跳。
「我進去看看。」翁信良走進廚房。
胡小蝶打翻了幾隻碗碟,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你沒事吧?」翁信良問胡小蝶。
「我什麼都聽到。」胡小蝶轉過身來,凝望翁信良。翁信良無言以對。
「去,你去接沈魚回來,我走!」胡小蝶說。
「別這樣!」翁信良拉著胡小蝶。
胡小蝶衝出大廳,走到馬樂面前。
馬樂看見胡小蝶站在自己面前,十分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