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再見。我說。
你叫住我:蘇小姐。
什麼事?
等我一下,我也要上班,你有開車來嗎?
沒有。其實我的車就在附近一個停車場。
那麼我送你一程。
謝謝你。
你要去哪裡?在車上,你問我。
回去燒鳥店。你是不是很喜歡吃燒鳥?
也不是。
那你為什麼經常來?
我在等一個人。下車時,你告訴我。
你在等誰?
踏進三月,天氣潮溼而寒冷,你仍然每星期來一次。
有時候,你告訴惠絢和我一些急診室的笑話。原來你是個開朗健談的人。
有時候,你又默默坐在後園,沉默不語。
你要等的人到底是誰?
你的窗簾和沙發做好了,你什麼時候會在家裡?我問你。
我明天開始便要當日班,很晚才回家,這樣吧,我把家裡的鑰匙交給你。
你相信我嗎?
你微笑把一串鑰匙交給我,說: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
這一天的黃昏,我和工人來到你的家,把沙發放在客廳中央,又替你掛上窗簾布。
你們先走吧。我吩咐他們。
我一個人留下來。
換上新的窗簾和沙發,你的家跟以前不一樣了,多了一點生氣。那幾幅窗簾布都是我最喜歡的。
我還為你做了兩套床單和枕袋。
我把它們放在你的單人床上。
看著你的床,我想,我應該替你換上新的床單和枕袋。
換上新的床單和枕袋之後,這個單人床,才跟屋裡的窗簾和沙發配合。
床單和枕袋是用柔軟的米白色和綠色棉布縫製的。
如果你看到我替你換了床單和枕袋,那會不會不太好?我的工作應該不包括這一部份。
於是,我又把舊的一套床單和枕袋重新鋪上,把新的一套疊好,放在一旁。
離開你的家,已經是漫天星星的時候。
我站在家裡的陽臺上,終於看到你的家在晚上十點多鐘亮起燈,你喜歡我為你做的東西嗎?
第二天晚上,你拖著疲乏的身軀來到燒鳥店。
你的樣子很累。我說。
急診室的人手不夠。昨天晚上,就有三個自殺的病人給送進來。
是男還是女?
三個都是女人。
是為情所困嗎?
通常都是這個原因,她們有些是常客。
常客?
對,每一次我們救活她之後,她會很認真地對我說:醫生,我下次不會了。可是,不久之後,她們又給救護車送進來,終於有一次,她們會得償所願。
你對死亡有什麼看法?
為什麼要問我?
你是每天面對死亡的人,也許有些特別的看法棗死亡和愛情一樣,都是很霸道的。
我沒想到那麼深情的話會從你口中說出來。
鑰匙還給你。我說。
那些窗簾布很漂亮,謝謝你。
沙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