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浴室,拉開浴簾。
你幹什麼?他問我。
我總覺得這樣不大好,那些錢可能有問題棗你沒聽過富貴險中求嗎?
我不需要富貴。
有一樣東西,比財富更吸引,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你心裡想的是什麼?
是贏。他輕輕為我抹去臉上的水珠,難得有一個人這樣信任我。
你有必勝把握嗎?
誰會有必勝把握?我也害怕的,而且有時候害怕得很。
他把頭浸在水裡。
那為什麼還要冒險?
我在玩的這個遊戲,正是貪婪與恐懼的平衡。想贏又害怕輸,好像在空中走鋼索,想到達終點,又害怕掉下來會粉身碎骨棗我用海綿替他洗頭。
他捉著我的手說:誰能夠在兩者之間拿到平衡,就是贏家。
我良久無言。原來令他泥足深陷的不是我,而是那個貪婪與恐懼平衡的遊戲。
我替他拉上浴簾,悄悄地離開浴室。
那隻皮箱,難道就是我夢中的箱子嗎?箱子裡面藏著的是邪魔。
我跟政文已經無法溝通,他所做的,我能夠理解,卻不能夠接受。
結果,政文贏了,他替那個客人賺了一筆大錢。
他說要送我一枚兩克拉的鑽石戒指。
我喜歡星星。我說。
鑽石就是女人的星星。他意氣風發地說。
我還是喜歡星星多一點。
再見到你,是在布藝店外面,我正在應付一個很麻煩的女人。
你在陽光中,隔著一道玻璃門,跟我打招呼。
經過這裡,順道跟你打個招呼。你說。
你的頭髮凌亂得像野草一樣,我用手指把你頭上一條豎起的頭髮按下來。
謝謝你。你靦腆地說。
這個動作,有別的女人為你做過嗎?
你用手指撥好頭髮。
這就是你的梳?我失笑。
男人就是這個樣子。你笑說。
要去哪裡?
想去吃碗雲吞麵罷了。
我也想吃啊!我衝口而出。
要一起去嗎?
那個麻煩的女顧客已經很不耐煩。
不了,有工作要做,下次吧。我扮了個鬼臉。
你走了以後,那個女人擾攘了三十分鐘還不罷休。她看過了店裡的布料,還是無法決定用哪一幅布。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你快點決定吧,反正分別都不大。我不耐煩。
她好像被我逼得六神無主,幸而徐銘石剛好回來。
你回來正好,這裡交給你。
我匆匆跑出去。
我跑到雲吞麵店,卻見不到你的蹤影。我猜你是來了這裡,這是老字號,不會錯的。
我看看鐘,你來的時候是十點鐘,現在已經是十點四十分,你當然已經離開了。
為什麼不等我?我真的恨你。
我沒說過會來,又怎能怪你?
我失望地離開,走在街上,天空突然灑下一陣雨。
我走到一間盆栽店外面避雨,看到一盆盆淡粉紅色的花,迎著雨露,剛剛開花。
這是什麼花?我問店東。
是櫻草,四月的櫻草最漂亮。他告訴我。
我付了錢,抱著一盆櫻草回去。我想,你離開雲吞麵店之後,必然會經過這間盆栽店,或許見過這一盆櫻草,所以我把它帶走。
回到店裡,那個女人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