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寫了一封信給我,我沒有回信,一天,她跑來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對她,我忘了我跟她說了些什麼,總之,那件事以後,她就轉校了。
我一直有點內疚,很多年之後,她突然來找我,告訴我,她現在很幸福,我才放下心頭大石。
也許她並不是真的幸福。
不是真的?徐銘石不大相信,那她為什麼要這樣說?
如果她已經忘記你,根本不會來找你,然後特意告訴你,她現在很幸福。
你是說,她那時並不幸福?
也許她是幸福的,但是她的幸福缺少了你,就變成遺憾。當然,遺憾也是一種幸福,因為還有令你遺憾的事。
但是她當時看來的確很幸福。
幸福難道不可以偽裝的嗎?我做出一個幸福的笑靨。
也許你說得對。他苦笑。
我用一幅淡黃色的格子棉布縫了第四個抱枕給你。拿著抱枕,我才有藉口找你。
我把抱枕放在醫院,他們說會交給你,然後,我和徐銘石飛去青島,準備酒店開幕。
別怪我,是惠絢教我的,想得到一樣東西之前,首先要放手。所以,我放手,希望你收到抱枕之後,會思念我,思念一個只敢送上抱枕而不敢在你面前出現的女人。
在青島的第四天,我和徐銘石去遊覽棧橋,那是從海灘一直伸展到海中央的一個亭,名叫棧橋。
你說女人能夠偽裝幸福,是真的嗎?徐銘石問我。
為什麼不呢?正如男人可以偽裝堅強。
男人偽裝堅強,只是害怕被女人發現他軟弱。
女人偽裝幸福,只是害怕被男人發現她傷心。我說。
忘了告訴你,在第四個抱枕裡,藏著我給你的第四封信,也許是最後一封了。
雲生:
如果有一天,我們在路上重逢,而我告訴你:我現在很幸福。我一定是偽裝的。
如果只能夠跟你重逢,而不是共同生活,那怎麼會幸福呢?告訴你我很幸福,只是不想讓你知道其實我很傷心。
蘇盈
回到香港的第一件事,便是看看傳呼機,看看你有沒有傳呼我。在我把抱枕放在醫院的那天晚上,你傳呼過我一次。
一次,你不覺得太少嗎?雖然傳呼員應該告訴你我不在香港。
我站在窗前,望著你的家,直到深夜,那裡的燈才亮起來。
我撥電話給你。
你找過我嗎?我問你。
是的,他們說你不在香港。
我到青島去了。
真巧棗你說。
什麼事?
每次你打電話來,我總是剛剛踏進屋裡。
你在這裡吃過一頓飯,竟然不知道我為什麼搬來這裡。
我搬來這裡,是因為這裡可以看到你的家。
謝謝你的抱枕。
是最後一個了,一張沙發只可以有四個抱枕,太多了就很擁擠。
真的不知道該怎樣答謝你。
請我吃飯吧。我鼓起勇氣對你說。
好呀,你什麼時候有空?
過兩天月亮就復活了,就那一天好嗎?
中秋節的晚上,你來接我。
今天的月色很漂亮。我說。
是的,它又復活了,謝謝長腳烏龜。你微笑說。
我們要去哪裡?
在船上可以看到月亮。你說。
你帶我登上一艘佈置得很華麗的輪船。
我的病人是這艘輪船的船長,是他告訴我,中秋節有船上晚餐。你拿著兩張餐卷和我一起上船。
船艙佈置成一間餐廳,我們坐在甲板上。
要跟船長有特別關係才可以訂到這個位子的。你悄悄地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