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出他到底有沒有醉。他的眼光鞭策著她。她大口吸氣,挺直腰背,兩條手臂在身旁微微張開保持平衡,傻呼呼地說:
「如果我走路有點晃,不是因為我醉了,是我的腳不聽話。我最想進特別罪案組了!」
她說的話頂沒意義,只有醉鬼才會說出口。
這句話卻把他逗笑了。
他彎腰把一片葉子撿起來放到自己頭上,小聲在她身邊提示:
「抬起頭,眼睛望著前面的一點,不要老望著自己的腳!別讓葉子掉下來。」
她照著他的話做,學著他那樣,撿起一片葉子放到頭髮上。
她試著不晃。
他走在她身邊,唱起歌來。
你願意抓住一顆流星嗎?
就在它墜落地面之前。
你難道不明白,
當你一蹶不振時就不會有人愛你。
把我撿起來帶回家吧。
我會抱起我的舊吉他,
為你唱一首懷舊金曲,
只要你願意抓住一顆流星。
她扭頭看他,他已經越過她,跟她隔了幾步的距離。
他頭髮上的枯葉掉落了,他並未察覺。
她悄悄把那片葉子撿起來,跟自己說:
「他醉了。」
她踮高腳,想把那片葉子放回去他頭上。他比她高太多了,她顛了幾步,差點就成功。那片葉子在他頭髮上停留了大概一秒鐘卻又飄落了。
後來,他發現那片葉子不見了。他轉身,目光找了一會,看到她。
她眨眨黑亮的眼睛,很小心地朝他走出一條不晃的路。
他瞥了瞥她頭髮上的杏樹葉子,臉露疑惑的神情。
她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她知道他為什麼感到疑惑。她那片葉子一直沒掉下來。
這是她永遠不會告訴他的秘密。
她那天剛好在頭上別了一個黑色的髮夾,正好用來夾住葉子,就是這麼簡單又幸運。
他們終於走完了那一千兩百米的路。
他上了他那輛標誌。
他們歪歪斜斜地並排站著,然後立正,一隻手放在額頭前面,向他敬禮。
她敬禮的時候沒忘記用另一隻手按住頭髮上的那片葉子,朝他得意地笑。
他看了看他們,沒好氣地搖頭,打亮車燈,把車調頭駛出停車場。
她目送著他的車燈沒入夜色裡,跟自己說:
「我必須進入特別罪案組。」
那是再見他的惟一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