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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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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整件事是多麼荒謬,那些信投進戲裡的假郵筒去了。任憑一個人多麼有想像力也沒法想像真相會是這樣。要是有一天,她說出來,泰一也不會相信啊!真莉想著想著,嘴角不禁露出一絲詼諧的微笑。她忘形地抬起頭,才發現音樂聲己經停了,歌也唱完了,泰一高大的身軀聳立在地面前,彷彿他一直在那裡觀察她。她嘴角的笑容頓時凝住了,穿在露趾涼鞋裡的十個腳趾頭緊張得縮了縮。泰一卻只是挑挑眼眉,似笑非笑地面對著她坐到那張沙發上。她猜不透他看到了些什麼。

「他頂多會以為我沒留心聽歌!」她忖道。「這首歌叫什麼?很好聽啊!」曼茱問。

「還沒有歌名。」泰一聳了聳。

「啊!不如叫‘舊情人的信’!」柴仔從那套鼓後面探出身子說。

「你好土?」山城在那張高腳凳上轉了個圈,挑起一邊眼眉說:「有了!一封舊情信!」

「你見鬼去?這個跟我那個有什麼分別!」

「你有什麼好提議?」泰一突然問真莉。他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懶洋洋地枕在腦後,朝她送來一瞥。嘴角露出一個等待的微笑。

真莉吞嚥了一下,泰一為什麼問她呢?彷彿他看出她的心有個想法似的。她眼珠子轉了轉,心裡的確有許多想法冒出來,卻不是在想歌名,而是她根本知道這首歌背後的故事,正想設法隱瞞自己知道的事實,因此才會費煞思量,反倒不小心說溜了嘴,就像神推鬼使地,她說:

「收到你的信已經太遲?"

「收到你的信己經太遲……不是出戲來的嗎?山城,我是不是跟你看過?」

「還有泰一,我們三個一起看的!那出戲的配樂很不錯,是吧,泰一?」

「噢!他竟然看過那出戲!」真莉心裡好笑地想:「那麼,他一定看到戲裡長街拐角那個紅郵筒!太妙了!不過,他根本不會留意的!」

「那出戲真莉也有拍!」曼茱興奮地說。

「你演哪個角色?」泰一的眼神里帶著好奇,似乎在努力回想那齣電影的情節。

「真莉不是演員,她做幕後,那出戲是去年暑假拍的,對吧,真莉?」

「唔!」真莉點了一下頭說:「只是暑期工。」

「我看過原著小說。」泰一擱下枕在腦後的一雙手,翹起二郎腿說。「原著感人些……」

突然之間,真莉想起這把聲音了!他的聲音帶點嘶啞而感性,聽上去卻又有些懶洋洋。

她一開始就覺得他的聲音有點耳熟,昨晚她還以為是那天在這幢大屋外面聽過他的聲音。其實。當時她只聽過一次,怎麼可能會記得那麼牢呢!

這是一休的聲音啊!她怎麼會笨得聽不出來呢,大像了!她含笑的眼睛定定地瞧著泰一,就好像跟一個久違的老朋友相見似的。這一回,輪到泰一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了。他避開了真莉的視線,擱下翹起的那隻腿站起來,朝山城和柴仔拍了拍手掌說:

「再來吧!"

泰一拿回他的低音吉他,三個人又開始認真地練習那首沒有名字的歌。真莉偷偷瞄了瞄泰一。她覺得腦子有點混亂,泰一怎麼會同時又是一休啊?她在腦海裡忙著思索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首先,去年八月,泰一隻是個陌生的名字,寄給他的信陰差陽錯到了她手上;然後,也是去年,一休的聲音陪她度過了孤零零的十二月。到了這一年的一月一號凌晨,一休消失了。九個月之後,泰一突然出現。

「啊!這太複雜了!」真莉自忖。她一向不擅長分析,這會兒更覺得一連串發生的事情就像一堆毛線纏結在一起,要解開也不容易。她不禁有點懷疑自己的記憶,對於泰一是否就是一休,她再也沒有剛才那麼肯定了。何況,她就是無法把他們兩個想像成一個。在她看來,泰一開明些,一休優鬱些。泰一話不多,說起話來很爽快。一休說話總是帶著幾分尖酸和詼諧。泰一身材高大,真莉心目中的一休卻應該是個有點蒼白而且偏瘦的男孩子。

真莉不期然望向曼茱的側臉,曼茱正在搖擺著腦袋聽歌。她想,要是曼茱也聽過一休的節目,那該多好啊!她現在就可以問曼茱認不認得這把聲音,用不著自己一個人瞎猜。她禁不住撅起嘴在心裡罵了曼茱一句:「為什麼她一到十二點鐘就要睡覺啊!」

真莉把目光收回來,瞥了泰一一眼。她心裡有了個決定一她現跟泰一還不熟,等到跟泰一熟絡些,她要問他一雖然她自己有另外一件事情隱瞞著泰一,可她想不出泰一在這件事上有什麼理由不對她說真話。

有了決定之後,真莉就可以撇開那些混亂的思緒,專心聽歌了。他們唱完了那首歌之後,接著唱其他的歌,房間裡盪漾著歌聲、鼓聲和吉惺聲。藍貓的風格多變,時而傷感、時而狂暴,真莉聽得出了神。

直到林家的傭人送來下午茶,這場隨意的音樂會才哲時停下來。那些精緻的小點心都盛在一個銀盤子裡。真莉還是頭一回吃到文華酒店的紐約乳酩蛋糕,這種蛋糕用上義大利的馬斯卡波涅乳酩做,濃香細滑,好吃得簡直是罪惡。柴仔打趣說,他是為了吃這個才來練歌的。山城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齒說,用文華酒店的玫瑰花果醬來哄女孩子才厲害呢?柴仔連忙補充說,這個玫瑰花果醬最好塗在文華的鬆餅上。那才滋味呢。不過,提到麵包,他最愛的還是香格里拉酒店拍翠餐廳那一籃子法國麵包,那兒的麵包好吃得讓你想做法國人,林家有時候就用這個做下午茶。曼茱適時告訴大家:

「真莉的法文說得很棒呢?她在蘇豪區一家法文書店兼職?"

真莉忙不迭更正說,她的法文只是一般。但山城說,會說法文的女孩子在男孩子心目中都會加分數,真莉樂得嫣然一笑。

「德文和義大利文就不加分數麼?」柴仔偏偏跟他抬槓。

「好吧,也加分數。」

「捷克文呢?"

「唔,也加分數。」

「毛裡裘斯呢?"

「你見鬼去!你有完沒完呀!」

他們兩個逗得大家呵呵笑,真莉和曼茱一邊跟他們聊天一邊問些藍貓的資料。這些對她們日後拍攝很有用。大部分的時候,都是柴仔和山城回答間題,泰一很少說話。他難得開口,真莉會馬上豎起耳朵聽,想聽清楚些他的嗓音是不是跟一休相似,可慢每句話也說得很簡短。

「藍貓組成多久?"

「三年。」

「你們以前各自組過樂隊嗎?"

「嗯。」

「藍貓這個名字是不是有特別的意思,為什麼叫藍貓?"

「貓樣的男生?」泰一皺了皺眼角,露出一個好玩的笑容。

「唉!他不愛說話,真拿他沒辦法!要是一休,一定會多說些。」真莉想道。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本身有其他工作嗎?為什麼會一起組樂隊?」曼茱接著問。

「其實……唉……」柴仔看了看泰一,又看了看山城,羞人答答地說:「我們三個是戀人!」

真莉和曼茱對望一眼,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山城兩道眉擰在一起,裝出一副吃驚的模樣。柴仔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兩個人學著《春光乍洩》裡的梁朝偉和張國榮在音樂室跳起貼身舞來。真莉和曼茱笑彎了腰。泰一一邊笑一邊抓起吉他彈那首《在一起》,替他倆伴奏。直到他聽見下一個問題,臉上的笑容才突然消失了。

「藍貓一直都是你們三個嗎?」曼茱問。

「本來還有小克——」柴仔說到這裡連忙打住話。裝著什麼也沒說過,繼續跳舞。

真莉瞥了瞥泰一,他也像沒聽到一樣,埋頭彈著吉他。真莉想起紫櫻在信上提過小克這個名字。小克是泰一的好朋友。不過,紫櫻後來跟小克一起。所以,紫櫻認為泰一一定好恨她。真莉恍然明白了,那以後,泰一跟小克自然再也不是朋友,小克離開了藍貓,四隻藍貓少了一隻。

真莉偷瞄泰一低下去的腦袋,心生同情,也有點同仇敵汽。她當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把信送回來的。

「哼!」她心裡咒罵道:「小克跟子康是一個樣!好朋友的女朋友都在心中加分數,不嘗一口不痛快!」

可是,真莉對男孩子的心思不解。既然紫櫻用那種方式背叛了泰一,泰一又為什麼會寫出一首歌。懷念她幽幽的身影?她一向認為男孩子在這方面是挺小器的。

柴仔跟山城那支貼身舞又再跳了一會,大家笑得前仰後翻,忘了剛剛的尷尬。真莉和曼茱繼續提問題,知道了藍貓每個星期有兩天在天琴星唱歌,也參加樂隊秀。曾經有星探和唱片公司找過他們,不過,他們拒絕了,因為對方不讓他們自己當唱片監製。

其中一個很有名的經紀人,更毫不客氣地指出柴仔的外形實在不行,說藍貓該換一個鼓手,肯定能夠大紅大紫。柴仔那一趟受到深深的傷害。泰一和山城一再保證他絕對沒有那個人說的那麼醜,而且,誰的鼓也沒呢打得好,柴仔才打消了退出藍貓成全大家的念頭。這又逗得真莉和曼茱咯咯笑。歡笑聲在傍晚的空氣中起伏,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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