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淚滔滔地湧出來:「你可以幫我打電話給他嗎?」
「我?跟他說什麼?」他吃驚地問。
「你假裝打錯電話就好了,我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
「那好吧。我找誰呢?」
「隨便找一個人吧。」
蘇綺詩用擴音話筒撥出了一個電話號碼,那一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想找餘寶正。」何祖康說。
「你打錯電話了。」對方說。
「喔,對不起。」何祖康把電話掛掉。
「再打一次可以嗎?」蘇綺詩求他。
她重撥一次電話號碼。那一頭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
「我想找餘寶正。」何祖康說。
「你到底打幾號電話?你打錯了。」對方說。
「喔,對不起。」何祖康結束通話電話。
蘇綺詩抹去臉上的淚水:「我現在好多了,謝謝你。」
她忽然問:「餘寶正是誰?」
「是我朋友。要不要我再幫你打一次?」
「不用了。」她感激地朝他微笑。
「喂!餘寶正嗎?」何祖康在街上打電話給餘寶正,問:「你要不要去唱k?」
她在電話那一頭說:「我就在ktv,只有我一個人,你要不要來?」
他們在ktv裡唱了一整個晚上的歌。
「沒想到你歌唱得不錯。」餘寶正說。
「我以前是兒童合唱團的。」
「兒童合唱團好玩嗎?」
「嗯。那時候,團裡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我常常想保護她。」
「然後呢?」
「她離開了合唱團。她離開不久,我就變聲了。一般男孩子都是在發育時變聲的,我卻在發育前變聲,團長也覺得很奇怪。我由男高音變成男低音,只好退出。」
「會不會是她的離開令你的聲音也變了?」
「現在想起來,也許是這個原因。」
「你還有見她嗎?」
「她已經長大了,不用我保護。」他酸溜溜地說。
「那你保護我吧!如果不是我,你早就給炸死了。」
何祖康自顧自的唱著歌。音樂停頓的片刻。他聽到餘寶正的啜泣聲。
「你為什麼哭?」他愣住了。
「今天,我打電話我以前的男朋友,看看他最近過得怎麼樣。因為,畢竟是我拋棄他的。可是他竟然對我很冷淡。」
「你並不是想知道他過得怎麼樣,你只是想聽到沒有你之後,他日子過得並不好。」何祖康說。
「誰說的?」餘寶正無法否認,電不願意承認。
「人就是這麼自以為是。」
「他也用不著對我這麼冷淡吧。」
「難道你還要他說很掛念你,哀求你回去嗎?」
「難道你不會等一個你深愛的人回來嗎?」
「我還沒遇到我想等的人。」
「那即是說,你也會等吧?」
「等待是很個人的事,不一定要告訴對方。」
「你不說,他怎麼知道呢?」
「有些事情,說出來便沒意思了。」
她別過臉去,訥訥地說:「什麼都藏在心裡,別人怎會知道?」
「你可以幫我打一個電話嗎?」他忽然問。
「找誰?」
「隨便找一個人好了。」
他撥出了電話號碼。把話筒交給餘寶正,然後把耳朵湊近話筒。
電話那一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我想找餘寶正。」餘寶正說。
何祖康氣得嘴巴也張大了。
「你為什麼找自己?」
「是你說隨便找誰都可以的!」她捂著話筒說。
對方很不耐煩的說:「為什麼整天有人打來找餘寶正!沒這個人!」
餘寶正掛了電話,驚訝地問何祖康:
「到底是什麼一回事?已經有很多人打這個電話找過我嗎?」
「是我。」
「你為什麼找我?」她忽然想到了,「你是想念我嗎?」
何祖康拿起麥克風,說:「我們繼續唱歌吧。」
「我很累了,你唱吧。」餘寶正蜷縮在沙發上。
「我知道你為什麼常去買蛋糕了。」她揉揉眼睛說。
「為什麼?」
「蛋糕店那個女孩子長得很漂亮。」
「我只是喜歡吃那裡的蛋糕。」
「你最喜歡吃哪一種?」
「馬鈴薯蛋糕。」
「其實李子蛋糕更好吃。」
「你吃過嗎?」
「酸酸甜甜的,味道很特別,德國人喜歡秋天的時候吃它。」她說著說著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餘寶正醒來,看到何祖康就軟癱在她腳邊睡著。她湊近他身邊,靜靜地傾聽著他的鼻息。她膝上的抱枕掉在地上,她彎下身去拾起來,戴在左手手腕上的一串銀手鐲碰撞在一起,噹啷噹啷的響。
他在朦朧間問:「什麼聲音?」
她搖搖手腕:「昨天買的,好看嗎?」
他喃喃地說:「不錯。」
為了怕吵醒他,她用右手握著左手手腕上的那串銀手鐲,看著再次沉睡的他,悄悄地呼吸著他的鼻息。
隔天,何祖康來到蛋糕店。
「今天想吃什麼蛋糕?」蘇綺詩微笑著問。
他在玻璃櫃前面看了又看。
「平常不是很快可以決定的嗎?」
他靦腆地笑笑。
她把一個蛋糕拿出來,蛋糕的切口處呈現樹木的年輪狀:「這是年輪蛋糕,要這個好嗎?」
「今天,你可以陪我一起吃嗎?」
「好的。」
蘇綺詩切了兩片蛋糕。坐下來跟何祖康一起吃。
「這家店的名字為什麼叫konditorei?」他問。
「這是德文,意思是以賣蛋糕為主的咖啡店。你有去過德國嗎?」何祖康搖了搖頭。
「常常聽老闆娘提起德國,我也想去呢。想去不來梅看看童話村。」
「那時我們差點兒有機會去德國表演。」
「可惜後來取消了。」
「你記得在兒童合唱團裡唱過的歌嗎?」
「我們唱過很多歌。哪一首?」
「你記得哪—一首?」
「《scarborough》你記得嗎?」
何祖康用力地點頭:「我記得。」他唱了起來"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remembermetoonewholivesthere……」
蘇綺詩拍著手,跟何祖康一起唱。他們有。多少年投唱這支歌了?他們微笑著,唱著童椎歲月的歌,唱著那個遙遠的地方。
何祖康看著那個年輪蛋糕,幸福地笑了。
當他回到漫畫社時,其他人都下班了。餘寶正納悶地兩手支著頭,面前放著一個馬鈴薯蛋糕。
「你回來啦!生日快樂!」餘寶正說。
「你怎麼知道我生日的?」
「他們說的,可是,他們都走了。」
「謝謝你。」他感動地說。
「是你最喜歡的馬鈐薯蛋糕。你打算怎樣報答我?」
「你想我怎樣報答你?除了我的人,什麼也可以。」
「我才不要你的人。喜歡大眼袋的話,我不會養泡眼金魚嗎?」
「什麼泡眼金魚?」
「就是眼睛下面有兩個超大眼袋的金魚。我這陣子在幫表姐寫一個廣播劇,你有可以寫的愛情故事嗎?」
「我的故事都太可歌可泣了。」
他得意洋洋地躺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腦後,望著天花板微笑。他已經吃過生日蛋糕了,而且還唱了生日歌,只是蘇綺詩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唱的是一首毫不相干的歌。
「你有去過德國嗎?」他問。
「你想去德國?為什麼?」
「我喜歡的人也喜歡德國。」他說。
「喔,是嗎?是蛋糕店那個女孩子嗎?」
他微笑不語。
餘寶正苦澀地低著頭吃蛋糕。
深秋降臨的那天,何祖康帶著小時候在兒童合唱團用的那本歌譜,滿懷高興地來到那條小路。
蛋糕店不見了,門上貼了一張結業啟事。
他早知道蛋糕店的生意不好,只是沒想到到它那麼快消失了。蘇綺詩為什麼不跟他說一聲呢?原來她心裡並沒有他。她是不是去了那遙遠的德國?還是scarborough?
他本來是要和她重溫兒時的歌,或許唱一遍他喜歡的《today》,那是一支離別的歌。
隆冬的日子,蛋糕店的郵箱塞滿信件,卷閘上貼滿了招租廣告,還有那張已經發黃殘舊的結業啟事。這條小路,重又變得荒蕪。
蛋糕店就像從前那家魔術用品店,倏忽的來,也倏忽消散,像夢幻那樣,來不及道一聲再見。它到底是否真的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