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丁林楊從來沒有仔細思考過自己心裡亂七八糟的怒火究竟來自哪裡,竟然讓他變得像一隻炸了毛的折耳貓。也許只是小孩子的獨佔欲,也許是少年身上的氣質讓他有隱隱的自卑……
也許是因為餘週週叫他陳桉。不是陳桉哥哥,是陳桉。
再多的也許,都沒有意義,最終只爆發成了一句「餘週週,看這裡,把證書舉起來,笑!」
周圍有許多家長善意地笑了起來,林楊父母被兒子煞到了,愣了兩秒鐘就哭笑不得地捂住了自己兒子的嘴巴,臺上的餘週週終於不再掛著一臉做夢般的淺笑,她清晰地看過來,投給了林楊一個「我鄙視你」的眼神。
然後,真的舉起了證書,看著林楊爸爸的鏡頭,笑眼眯眯,嘴角上揚,燦爛得彷彿兩彎新月照耀著三千桃花,灼灼其華。
……
餘週週婉拒了和林楊媽媽提出的一起吃飯的邀請,她把大獎盃和證書還有那一大盒康華藥業提供的補鈣營養口服液一起裝進工作人員給她的大口袋裡面,用右手拎著,左手牽著那隻鮮紅的氣球,然後跟著等在少年宮正門口的大舅一起走了。
轉身揮別林楊一家,餘週週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一步步慢慢地走,好像每走一步,腳下就能開出一朵花。
回家後,她把紅氣球小心地掛在窗子的插銷上,小心地撫摸了兩下,氫氣球一跳一跳,連著那根細線,彷彿一隻尾巴長長的小老鼠。餘週週坐在床上,安靜地回味著剛才領獎時候的閃光燈,人們的掌聲,還有給自己頒獎的那位谷爺爺終於綻開了一臉溫和的笑容,把獎狀和獎盃遞到她手上,輕輕拍著她的頭說,「加油,胡編亂造的小姑娘。」
她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放著這一幕,心底酸甜。
……
週一早上去學校的時候,同學們對待她的態度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只是餘週週自己知道,她已經不再是一滴面目模糊的水。
升旗儀式結束前,值周生總結了上一週的紀律衛生評比情況,然後,主任宣佈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一年級學生的校服已經運到了,各班中午派人去二樓後勤領取。
第二件是,祝賀餘週週小朋友獲得全省故事大王稱號。
周圍霎時投射過來的目光讓餘週週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比較好。
手足無措,甜蜜的手足無措。
她看到林楊燦爛的笑容,然後抬頭回了他一個笑容。
然後聽見站在自己身後的徐豔豔聲音不大不小地說,「我看見了。」
餘週週一愣,不覺忘記了規定,回過頭去問,「什麼?」
徐豔豔面無表情,「你媽媽,給老師送禮。我看見了。所以於老師才讓你帶領大家讀課文的。」
「你胡說。」
「切,回家問你媽去。」
餘週週轉過頭,這段淹沒在掌聲中的對話讓她懵住了。
送禮——被表揚——讀課文——得到講故事的機會……
她以為一切都是她自己努力得來的。她以為是上帝吹了一口氣送她站上最高的舞臺。
其實,送她上青雲的,根本不是自然風。
餘週週茫然地看著林楊的笑臉,腦海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