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暮春初夏的風吹在臉上,溫暖舒適,讓人忍不住想要打哈欠蜷縮成一團和屋頂上的貓咪擠在一起曬太陽睡懶覺。初二下學期的第三屆補課班,辛美香已經是b班第三排的學生。
很多不知情的人都以為這種鉅變來自於某天下午毫無預兆的爆發。語文課抽查背課文,輪到辛美香的時候,大家依照慣例,在辛美香前面的女生坐下的瞬間,另一組第一排的女同學已經站起身了。
「為什麼把我繞過去?!」
辛美香的聲音不大,然而冷冽堅定。
然後在語文老師和第一排的女生還都在愣神的時候,辛美香已經開口背誦了。餘週週從她的聲音裡面聽出了很多複雜的情緒,單薄顫抖的嗓音裡,是被緊張和興奮所包裹的勇氣。
她回頭得意地朝溫淼眨眨眼,好像辛美香是自己的一個非凡作品,此刻終於面世。
溫淼卻仍然懶洋洋地,彷彿對辛美香的舉動毫無興趣。
沒有人知道在這短短的四個月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辛美香彷彿破蛹而出的鳳蝶,在初夏時節翩然振翅。她變瘦了,長跑讓她的肌膚呈現勻稱健康的微黑色,五官漸漸清晰立體,也不再穿那些廉價得讓人看不出年齡段的衣服。
大家忽然發現,原來她是個長得很有味道的女生,瘦削的肩膀和下巴,透著幾分凌厲。
餘週週知道,其實自己也並不是完全知曉辛美香付出的努力。想要脫離曾經的自己,就彷彿抽筋拔骨一樣。她雖然也經歷過各種各樣的困境,可是那些畢竟都是外在的壓力與不順,她潛心等待機會捲土重來就好,不需要對自己改變太多,即使有,那也是悄然無聲的漸變,隨著時間累積。誰也不曾像辛美香一樣,對自己這樣狠。
僅僅只是為了變得更好嗎?
自信起來的辛美香不會在餘週週講題的時候保持沉默。偶爾她會尖銳地打斷,直言,這種方法太麻煩了,明明有更簡便的演算法。
溫淼每每此時就會在一旁冷笑。
被搶白的餘週週只能撓撓頭,笑笑說,哦?你給我講講?
辛美香被調到第四排,和餘週週溫淼那一組相鄰,只隔著一個過道。開始有很多同學和她聊天,似乎大家在驚訝過後就迅速接受了這一改變,並且絲毫不記得自己當初是如何在閒聊時候集體笑話過這個女孩。
餘週週輕聲對溫淼說,「你看,成績的確能帶來寵愛。」
溫淼伏在桌面上,臉埋進胳膊裡,只露出半個腦袋,眼睛滴溜溜地轉。
「可是你不覺得,這樣有點可憐嗎?」
餘週週不願意承認,然而辛美香身上的確有些東西,是她以前從來沒有發現的。
比如嘴角的那一抹冷笑——
6月末的某天早上,餘週週和溫淼一起抱著全班的物理作業本穿過行政區的走廊往班級走,迎面剛好碰上同樣抱著作業本的沈屾。餘週週咧嘴一笑正要打招呼,忽然聽見遠處的電鈴聲,似乎就來自學校附近的第四職業高中的教學樓。
電鈴聲響了很久,餘週週從來沒有聽到過他們學校的電鈴聲如此囂張地傳遍四方。
「現在是九點鐘,打的第幾節課的鈴聲啊?收發室老頭喝高了?」溫淼向窗外不住地張望著。
餘週週忽然想起了什麼:「是中考!四職是中考考場,今天是第一門吧?」
她們三個人都安靜下來,窗外並沒有什麼可看的,藍天白雲下,四職的教學樓背影安然佇立。
明年就輪到他們了吧。
餘週週忽然想起前兩天聽說的考試資訊:「我聽說,師大附中的高中部會在中考前尋找全市統考前100名的學生商量籤協議,如果簽了協議,就只能報考師大附中高中部,不過可以有10分的降分優惠。很多想考振華又怕落榜的同學最後都簽了這個協議,折中保底。」
溫淼點頭,「我也聽說了。」
餘週週想了想,輕聲問,「那如果是你們,會籤嗎?」
畢竟,十三中的學生想要考振華,不成功便成仁。而師大附中高中部確實也是非常好的學校。
溫淼和沈屾同時開口。
「當然籤啊!」「絕對不籤。」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出來。
「週週,你呢?」
餘週週攤手,「我不知道。」
她好像突然對振華不是那麼執著了。
是因為太幸福了嗎?——
那年夏天,有一首叫做《勇氣》的歌被班裡的男生女生翻來覆去地唱。偷偷在放學後拖著手一起去網咖打cs的小情侶們不約而同地哼著「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
那年夏天,有四個花樣美男讓所有學生開始瘋狂搶購vcd和娛樂雜誌,只為了看一眼他們當中某一個人的訊息。女孩子們不再彼此詢問「你喜歡咱們班的哪個男生」,而是直截了當地劃分派別,「喂,你喜歡道明寺還是花澤類?」
連溫淼都直勾勾地問過餘週週。
餘週週紅著臉,說,「《流星花園》我沒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