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的時候,甚至朝於老師慌亂地笑了一下——得到的是於老師愕然的眼神。
「秋天來了,
天氣涼了。
一片片黃葉從樹上落下來。
一群大雁往南飛,
一會兒排成個人字,一會兒排成個一字。
啊!秋天來了。」
那個「啊」格外響亮,飽含柔情。她坐下之後就張大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於老師,那幾秒鐘的時間彷彿全宇宙至此劇終。
「大家聽見了嗎?餘週週這才叫有感情的朗讀,不僅要流暢,還要有感情,大家說對不對啊?」
餘週週看見久違的瑪麗貝爾和葛利格裡公爵一起朝她舉高了酒杯向她致意,她抿緊嘴巴,沒有笑,作出「我還差得遠」的謙虛表情,然而心裡已經樂出了十萬朵怒放的鮮花。
再絢麗多姿,都比不上人生中第一朵四瓣小紅花。
好事成雙,下午第一節數學課的時候,當於老師在黑板上畫出一片花園和六隻蝴蝶,然後問,「花園裡有六隻蝴蝶,現在飛走了三隻……」
餘週週相信,全班沒有人不會做這道題。
然而於老師的問題是,「你們猜,我現在要問你們什麼?這道題,求什麼?」
小朋友們踴躍舉手。
「求減號!」
「求花!」(作者終於忍不住亂入:呸,我還求磚呢)
「求……」
兵荒馬亂中,餘週週一直託著腮安靜地看著沸騰的教室,上小學到現在,她好像從來沒有舉過手。
「餘週週?你說求什麼?」
餘週週一愣,帶著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說,「求……還剩多少隻蝴蝶啊……」
班裡很多人臉上霎時有了「原來如此」的神情。於老師笑容溫和地說,「大家說,對不對?」
「對——」
有種君臨天下一呼百應的錯覺,而且這一次,群眾們並不是出現在腦內小劇場。
餘週週的這一個星期五,過得很恍惚。
但是沒有關係,她還有整整一個週末可以回味。
那天放學回家的時候,連林楊都感覺得到,餘週週比往日開心,儘管她和平時一樣,並不怎麼笑嘻嘻地大呼小叫,可是嘴角是不自覺地上翹的,雖然只有微微一點弧度。
那一點點弧度,就能讓他一生難忘。
餘週週那天早早躺下,卻睡不著。媽媽回來之後,她翻了個身假裝起夜上廁所,然後坐在床上,思前想後才靦腆地用林楊那種「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說,「我今天……老師今天表揚我了。」
媽媽正在卸裝,聞聲給了她一個疲憊的笑容,「媽媽一直都知道週週最乖了。」
為什麼一句誇獎的話,聽起來有些特別的意味?餘週週分辨不清,仍然滿心歡喜地去睡覺了。
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理由的背後沒有理由,只要你遇到那陣風。
或者,遇到那個送你鼓風機的人。
餘週週那時候不知道,半個月後,她竟然真的,「君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