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奔是奔奔,是不可取代的親人,是可以隨口對他說出「我沒有爸爸」「他和媽媽吵架時候扔東西差點砸到我的頭」這樣的親人。
而熟人……自然只是熟人,即使她每天聽他在耳邊講笑話,怪叫,被他揪住馬尾辮,和他鬥嘴……餘週週心裡面想的事情,從來不會告訴他。
比如李曉智也是熟人。
但是就在這一刻,餘週週覺得自己距離林楊很近,好像整個學校幾百名一年級小學生裡面,只有他們距離最近。奔奔瞭解餘週週,是因為她願意告訴他一切。而林楊和餘週週瞭解彼此,卻根本不需要多說什麼。
大隊輔導員並沒有當場決定什麼。餘週週回到班級,兩節課之後,於老師找到她,說,她被選上了,初賽在一週後的星期三,內容是抗日英雄的五分鐘小故事。故事內容讓家長寫底稿,然後給大隊輔導員過目修改。
放學路上再見到林楊的時候,她有一點點不好意思,可是林楊好像絲毫沒有因為落選而沮喪,反而興致勃勃地幫她參謀應該講述哪個英雄人物的故事。
「所以你知道趙一曼是誰嗎?」
「……不知道。」餘週週搖頭。
「故事必須要你自己寫嗎?」
「當然不是,是要家長寫的。不過我媽媽肯定沒有時間給我寫。」
「那讓你爸爸寫唄。」
下午剛剛在餘週週心裡形成的平整如新的「知己」牌小鏡面上產生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好像再怎麼欣賞,有些事情,還是不能放在林楊渾身散發的正午陽光下曝曬。
餘週週仰頭,假裝是被風吹迷了眼睛,揉了揉,才想到回答的辦法。
「連外婆最近都忙著老年大學的事情,肯定沒有時間。」
「連」外婆「都」,她已經學會了小小的語言遊戲,不想撒謊,那就巧妙繞開。
林楊沉默了,過了幾秒鐘,突然又笑起來,「對了,讓我媽想辦法。她在省政u一/u府政策研究室,手底下有好多會寫文章的人,他們肯定能寫好英雄故事!你等著吧,我回家求我媽媽!」
「真的可以嗎?」
「五分鐘是吧?我知道了,放心,肯定沒問題!」
餘週週心裡的大石頭放了下來,她輕輕地鬆了口氣,然後笑得很甜,認真地說,「林楊,謝謝你。」
謝謝你一直對我這麼好。
晚上林楊晃著媽媽的胳膊把事情顛三倒四地敘述完,林楊媽媽看到自家兒子潑皮無賴的樣子,無奈地點了點頭。
手底下有好幾個大學生,查點資料寫個小學生能講出來的五分鐘抗日英雄小故事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林楊歡呼雀躍地跑到客廳看電視,林楊媽媽嘆了口氣,對著假裝坐在桌前看晚報實際上卻在偷笑的丈夫說,「你兒子,現在就知道支使我幫他討好女生了。真是誰的兒子像誰,這種事不學就會!」
林楊爸爸放下報紙,走過去從後背抱住妻子,笑得很溫暖。
「最好能像我一樣有福氣,娶個好老婆。」
林楊媽媽再次嘆氣,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
林楊坐在客廳津津有味地看著《三眼神童》寫樂小朋友的故事。其實今天,大隊輔導員先找到了林楊,告訴他,入選的是他。本來這個機會屬於小燕子,可是小燕子省臺活動很忙,婉拒了。7班的於老師不希望這個機會落到別班頭上,所以又推薦了餘週週。大隊輔導員自然希望找到一個既有背景但又不草包丟臉的人選——沒有人比林楊更合適。
可是林楊告訴李老師,「我不想參加,反正我不想參加。」
好像篤定只要自己退出,機會就是餘週週的。
林楊小朋友何其天真。如果大隊輔導員一心找一個有權勢的家庭的孩子,那麼即使林楊任性退出,那麼那個人可能是凌翔茜,可能是很多人,但是絕不會是餘週週。
幸好大隊輔導員懶得再折騰,就選擇了課文讀得很自然的餘週週。
幸好。
否則就是一場「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他的一切都這麼完美這麼幸福,連偶爾一次天真的成全,都能僥倖成功。
林楊渾然不覺,只是坐在沙發上,跟著動畫片,笑得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