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叉子,擦了擦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因為我的確只有媽媽。」
……終於,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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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週週人生第一次完整而平靜地對一個人說起自己的事情。她的媽媽和爸爸年輕時候是戀人,爸爸另娶了家裡很有錢很有背景的人家的女兒,媽媽卻堅持生下了她——又或者說,是因為太晚了,打胎實在太危險了。
其實她對那時候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從小「爸爸」和媽媽吵架時候說過的隻言片語,鄰居們的閒言碎語,以及媽媽喝醉的時候抱著她哭泣說出的那些「悔不當初」和「念念不忘」。
所以她只能告訴陳桉,他們是如何不願意跟她玩,林楊是如何被她連累,還有奧數——她學不會奧數,不僅僅是因為笨,更是因為她太迫切地想要一步登天,想要做到最好,想要像動畫片中一樣,大反轉,把所有的反派踩在腳下,結局一片光明。
然而卻沒有哭。
「其實我一直特別想要報復他們。我想要變得特別特別好,我討厭他們。」
恨可以讓人變得強大。
「不過我太笨了。我以為我當了大隊委員,又學了大提琴,他們說我多才多藝,但是現在我才知道,其實都沒有用。」
陳桉一直什麼都沒有說,等到餘週週沉默了很久,他才輕輕抓住了她的手。
「週週,我們玩個遊戲吧。」
「恩?」
「我們來玩主角的遊戲。」
「主角的遊戲?」
「就是那種主角被很多人嘲笑,瞧不起,陷害,然後突然掉下山崖,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他去了哪裡——可是山崖下面總是有洞穴,洞穴裡面總是有秘籍,等他重出江湖,大家都發現他已經成了天下第一,無人能敵……」他好像被自己的說法囧到了,所以笑起來,「就是這種遊戲。」
餘週週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到沒有人認識你的學校,給自己重新畫一條起跑線吧,沒有人在旁邊干擾,你可以跑得更快。三年的時間,足夠你成為一個小女俠。」
餘週週感覺到眼前彷彿被開啟了一扇窗,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日子還可以這樣過,憤怒和仇恨也可以用這種方式排遣。
而且,他竟然知道她是女俠。
餘週週笑了,許久沒有這樣開心地笑過了,她在陳桉的眼睛裡面看到了自己臉上彎彎的月牙。
「恩,」餘週週重重地點頭,「這個遊戲我一定能通關!」想了想又說,「我也會考上你們振華的!」
最後卻還是沒底氣地加上一句,「……考振華……不用考奧數吧?」
陳桉大笑著拍她的頭,餘週週不好意思地颳了刮自己的鼻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問,「可是山崖下面沒有洞穴和秘籍怎麼辦?摔死了怎麼辦?」
陳桉伸出小手指,跟她勾勾手,「週週,我就是你的秘籍啊。」
恩,餘週週微笑,我相信。
在外婆家門口,餘週週跟陳桉揮手道別,陳桉突然叫住了她。
「週週,這個東西早就想給你了,結果每次見你都想不起來,總覺得以後有的是機會。這次終於想起來了。」
餘週週接過一個厚厚的信封,低下頭疑惑地開啟。
照片上的小姑娘,獨自站在舞臺上,抱著大大的獎盃,臉上的笑容燦爛到難以想象。
餘週週幾乎都忘記了,自己曾經這樣笑過。
「那次你的故事比賽,本來帶著相機是給潔潔照相的,但是她後來沒拿到名次,在臺上哭喪個臉,我就沒有照,所有的膠捲都奉獻給你了。照片洗出來之後一直想給你,但是總忘記。可能也是我覺得照片太可愛了,想多留幾天吧。」
餘週週眼睛有些溼,輕輕地用手指撫摸著照片上那個小小的丫頭。
「週週,以後都要像照片上那樣笑哦,」陳桉俯下身看著她,「一定要笑得那樣燦爛才好看。」
餘週週把照片塞回信封,然後遞還到陳桉的手裡。
「你留著吧,你要是喜歡就留著。」
陳桉驚訝了,「你不要嗎?照片上笑得多好看。」
餘週週搖搖頭,仰起臉,綻放了一臉比照片上還要燦爛的笑容,在夕陽溫柔的映照下,甚至浮現了幾分屬於少女的清麗美好。
「你留著作紀念吧,」她說,「至於我……你看,我照鏡子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