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然記得他從背後為蹲在地上掉眼淚的凌翔茜披上羽絨服,對方呆呆痴痴地望著他,然後猛地撲進他懷裡的那個瞬間。
蔣川知道自己還是太矮了。可是不妨礙擁抱。
「我,我……」凌翔茜哭得哽咽,話都說不完整。
「什麼都不用說,我都相信你。」
一直相信你,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孩子。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在家屬區的大院裡面一起騎小三輪車比賽?那時候每次都是你召集大家。」
凌翔茜笑起來,鼻頭仍然紅紅的。
「當然記得,可是我是女孩子,騎得本來就慢,還不服輸。每次喊完預備跑,立刻就被你們大家甩在後面。」
「嗯,然後特別無賴地把車往路中間一橫,扯著脖子喊,真沒勁,你們真幼稚!」
蔣川捏著鼻子學凌翔茜兒時尖尖的嗓音,被她一拳敲在腦門上。
「林楊每次都跳著腳罵我耍無賴,大家也都說我耍賴,只有你站在我這邊。」
「是啊,」蔣川苦笑,「就我不要臉……」
他們並肩坐在師大附小的樓頂。當年那麼大的操場,現在看起來,就像兒童遊樂園,窮酸得很。
遠處煙霧迷濛中的冬陽緩緩沉入鋼筋水泥的森林。
「我爸爸媽媽……我猜你也知道。」
「嗯。」
「估計接下來會很難熬,可是我不害怕了。」
「我知道。」
「說我逃避也好,懦夫也好,總之,剩下半年,我不想在學校唸了。」
「好。」
「作弊的事情,我也不想解釋和澄清了。」
「嗯。」
「我會在高考中考個好成績讓他們看看。」
「肯定沒問題。」
凌翔茜偏過臉,「蔣川,你真的還是假的?」
他沒有問她究竟指什麼,只是笑,「真的。」
真的,即使被她擰著胳膊大喊:「蔣川你大爺的!」
他是一個沒有駿馬沒有長矛的騎士,千里迢迢追隨著一個任性的公主。
不管這個公主是長髮還是短髮,愛吃蘋果還是沉睡不醒。
也不管她未來會被哪個青蛙或者國王帶走,「從此過著幸福的生活」。
未來太變幻莫測,蔣川不是林楊,他從來不會雄心勃勃地眺望。
只要此刻,他們還在一起,每一個今天都在一起。
那麼,明天也就不會分開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