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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桉番外·藍水(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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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坐在餐廳等待的時候,女朋友發來簡訊,說要分手。

女朋友什麼都好,溫柔得體,美麗優雅。他們談得來,性情相當,甚至已經商量要買房子。

然而昨天不知道怎麼,突然就談崩了。

記得就在談到房子的時候,女友突然扭捏起來。陳桉知道對方家裡條件並不很好,父母生病,勉強做著小買賣。女友自己一個人打拼到現在,家裡目前還有著很重的負擔。正要開口寬慰她不必擔心,對方卻在這一刻自尊心發作。

「現在我可能手頭不寬裕,我爸媽生意要錢週轉。我也不想欠著你,房子你寫自己的名字,我不佔分毫。」

那張倔強的臉倒是值得欣賞,然而陳桉突然間興味索然。

也許因為對方到底還是和自己劃分界限,涇渭分明。

也許因為對方面對自己仍然保持著的虛榮心和硬撐面子的謊言。

也許什麼都不因為。

只因為她說了一句,「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看來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他聳聳肩,不置可否。

兩年的感情畫上句號,在這個平淡無奇的十二月。陳桉並沒覺得多可惜。或者說,他為自己不感到可惜而可惜。

很快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是餘週週。

「我到門口了,你在哪裡?」

兩天前,餘週週因為參加五校聯合的學生論壇,第一次來到上海。許久不聯絡了,陳桉提出請她吃飯,順便去金茂看夜景。

越夜越美麗的上海。

窗外是上海流光溢彩的夜,彷彿抖落一地星光。車燈連成溫暖璀璨的河流,載著這個城市的血脈緩緩湧動。

「有男朋友了嗎?」他促狹地眨眨眼。

「有,」餘週週倒是很坦白,「他和我一起來的。不過因為他不認識你,我覺得大家說話不方便,就沒有讓他過來。」

「都去哪兒玩了?」

「安排很緊張,沒太多自由活動的時間。每次出行都是交通自理,一大早上擠地鐵,都快擠成遺像了。」

陳桉啞然失笑。

「但是林楊卻特別喜歡擠地鐵,他說地鐵暖和熱鬧。」

陳桉知道這個林楊一定就是餘週週的小男友。他端詳著對面女孩假裝生氣的樣子,笑起來,「其實就是想要和你擠在一起吧?」

餘週週愣了愣,「你怎麼越老越猥瑣?」

陳桉臉色發青地轉過頭,「……這很正常。」

不知道為什麼,開過玩笑的兩個人突然一同陷入了沉默,在一個熱鬧活潑的玩笑過後。他們沉默的姿態驚人相似,彷彿打上了同樣的水印。

「很久之前我就很好奇你為什麼會想要來上海,雖然現在看起來沒什麼,但是對當時的我來說,這裡實在有些遠。」

陳桉伸出手,五指展開,將掌紋輕輕印在了玻璃上。

「可能因為這裡不下雪吧。」

說來神奇,剛剛說完這句話不久,美麗的橙色射燈映照下,細碎的雪紛紛揚揚飄下來。

陳桉愣住了。記得來的路上,他雙手插兜,抬頭望向這裡奠空。和記憶中的家鄉一樣是壓抑的灰色頂棚,然而無論如何,上海寒氣還是不足以醞釀出一場雪。

竟然說下就下。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側過臉看到了餘週週專注的眼神。

「陳桉你記不記得,每到大雪天,我們揹著琴去排練的時候,都會特別狼狽?」

他沒講話,記憶卻如雲翻湧起來。

時至今日,陳桉仍然會時不時夢見家裡的那個大雪天,外公揹著小提琴,右手緊緊牽著他,冒著北城十二月份的寒風,顫顫巍巍地橫穿結了厚厚一層冰的小馬路。

夢境就停在這裡,馬路寬得彷彿這一生都趟不過去。

那一年陳桉四年級,正在準備全國琴童冬令營大賽,老師通知他父親小提琴課將會由每週一節增加到兩節。原本每週六中午他都會去外公外婆家,現在時間被臨時加課擠佔了,父親正好趁此機會告訴陳桉,什麼時候比賽結束有時間了,再去看望外公外婆吧。

那時候陳桉揚起頭認真地注視著自己的父親,那張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龐面無表情,他動了動嘴唇,心裡很清楚自己的每一句抗議都會被眼前的男人用天衣無縫的藉口搪塞過去。

所以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低下頭,說,好的。

男人抬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髮,陳桉雖然偏開了頭卻沒能夠躲開,然而這種躲避的舉動卻讓那隻撫在自己頭頂的手放了下來,直接抓起桌子上面玻璃花瓶朝著牆角狠狠地砸了過去。

清脆的響聲伴隨著爺爺的驚呼,家裡的人紛紛從各個房間湧出來想要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一時拖鞋地板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向客廳。陳桉的父親面色平靜,眼角眉梢都沒有剛剛震怒的影子。他只是俯下身,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在陳桉耳邊說,要不是你和我長得像,我肯定……

話並沒說完。然而那句話背後的含義在句子殘破的短截面上,讓陳桉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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