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吳被無賴的白馬弄的更沒有法子專心刻木頭了,他把木雕收進懷裡,「我在介意那天晚上的事。刀碎乃是不祥之兆,而我又在這虞城遇見了罕見的敵手,所以一時間思緒有些散亂。」
白馬撇了撇嘴,那天晚上他也在,不過他是負責威脅兩個遊俠兒開鎖的。
那場打鬥他也看到了,但看在他眼裡,似乎是那個奇怪的女人佔著武器之利震壞了首領的兵器,他們還有大事要辦不能節外生枝,所以才退讓的。
事實上,當時蓋吳就不願意趁機來偷花木蘭的財物,只是他們五十多個人跑到這虞城來,若是在這破廟守上一段時間,總要多準備些米麵等物囤著,光靠主顧給的那點佣金可不夠,所以在他極力攛掇下,蓋吳才同意去試一試。
漢人說一文錢憋死英雄漢,現在雖然不用「錢」這玩意了,不過快把他們逼死了倒是真的。
「你說魏地的這些人也真是奇怪,女人強悍的不像話,男的和小雞一樣一提就抓回來了……」白馬不屑地看了被綁的像是弱雞一樣的崔琳,「若是要我們去綁的人是那花木蘭,今天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我還和你差不多大年紀的時候,曾遠遠見過花木蘭一面。那時涼國大將郝風僱傭了我的叔叔,我也隨他一起,受僱幫助涼軍抵禦魏軍的大軍……」蓋吳想起幾年前的往事,「那一次,我親眼看著花木蘭隔著老遠射出了一箭……」
「就像這樣,嗖……」
他抬起手,做出了一個射箭的樣子。
蓋吳的語氣凝重到整個屋子裡的武士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郝風整個腦袋炸裂開了,紅的白的噴的整個馬身都是。」
「那時候郝風正在往城門裡逃竄,我們這支僱軍護著他往城門的方向撤退。從他背後來的這支箭力道極大,他還沒有來得及叫出聲,就已經死了。人的頭顱多麼堅固,她隔著幾射之地的一箭之威尚能如此,這樣的情景,怎能不讓看到的人都膽喪心驚?」
「郝風戰死,士氣大敗,我叔叔見僱主死了,便帶著我們從側路撤走了。但那位叫做‘花木蘭’的鮮卑大將的面容,我卻一直不曾忘過。」
蓋吳很少像現在這樣說出這麼多話來,正因為如此,屋子裡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緊張和慎重。
「那天晚上,我想借由和她交手消除一直以來的心結,但我發現我的心結不但沒有消失,反倒更加亂了。」蓋吳說出這一段,是想告誡他的同族不要再見財起意,想著打花木蘭東西的主意。
「她和我比武,只不過隨意的一招就已經把我的彎刀震碎,你們想想,若她用了全力,能不能徒手捏爆對手的腦袋?」
盧水胡人們的吸氣聲不斷。
但凡胡人,無論是氐人、羌人、羯人還是匈奴突厥,大部分都有「天神下凡」的傳說。在傳說裡,那下凡或殺戮或救世的英雄都是力大無比,相貌奇特的勇士。
盧水胡人雖然大多信仰佛教,但那是因為他們殺戮太多,佛教的信仰最能安撫他們的心靈。可他們最原始的信仰依舊是有著極為重要的地位的。
崔琳用綁在背後的手使勁掐自己的脊背,讓自己不要表現出異樣的神情來。
他從小得祖父悉心教導,精通匈奴語、突厥語、鮮卑語、高車語和羌羯各族的語言。這些人以為他是漢人,最多懂鮮卑語,所以肆無忌憚的在他面前用匈奴話交談,卻不知道他是聽得懂的!
這叫蓋吳的首領之前就和花木蘭交過手,而且被打敗了。
那個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女人竟有這麼厲害?!
「就算是這樣……」白馬有些不服氣,「我們井水不犯河水,那女人還能找上門來揍我們不成……」
「蓋吳何在!」
幾聲高亢的呼聲乍起,是寺廟外的虞城府兵在叫喊。
「出了什麼事?!」白馬坐不住了,一蹦而起跑出去看。
他們劫走崔琳的時候並沒有報上名諱,這裡的人應該是不知道首領是誰的。
「是那兩個遊俠。」蓋吳後面的黑臉大漢馬上就想到了可能是什麼原因,咬牙切齒地後悔道:
「可惡!應該殺了他們的!」
***
求願寺的門外,一身獵裝的賀穆蘭在縣令遊可和梁郡兵曹的陪伴下,穿過了虞城府兵圍住的區域。
在她靜靜穿過這些士兵的身邊時,氣氛頓時寂靜且莊嚴了起來。
這個身材高挑,面容莊重的鮮卑人,奇異的有一種不動如山的氣勢。
賀穆蘭一手按著「磐石」,隻身來到門口幾個盧水胡騎兵的面前,隔著一丈遠問道:
「此地首領蓋吳何在?」
「蓋吳何在?!蓋吳何在?!」
幾個盧水胡人都懂鮮卑話,聽得賀穆蘭的話和她身後府兵的高喝都有些無措,紛紛面面相覷起來。
這場景看起來,頗有些楚楚可憐之感。
賀穆蘭將聲音微微放的大了些。
「去告訴蓋吳,花木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