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左軍起火了?不是有更夜官巡夜負責防禦火情嗎?」賀穆蘭不確定的看了看左軍方向。
「起火了應該趕快滅火吧?把營門關起來,萬一火燒到我們這邊,豈不是都被燒死了!」
賀穆蘭的話一齣,那羅渾和普桑普戰臉色都變得鐵青。不一會兒,黑一旁邊的帳篷裡陸陸續續出來了黑營的其他新兵,見外面亂做一團,紛紛嚷了開來:
「出什麼事兒了?怎麼把營門關上了!」
「左軍著火了?今晚是北風啊!怎麼能關營門!」
「不想挨鞭子的都給我回帳裡去!否則軍法處置!」
新兵的將軍們都大吼大叫地開始把人往裡面趕。
紮營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麼簡單,一般都是在每營之間圍起一道臨時的木牆,長短樹幹緊密的排成兩層,搭上木板,兩層之間可以存放武器和讓兵卒休息,也是防止各個營區互相亂跑,引起驚營。
營門平日裡是不放下的,但是有專門的隊伍看守,進出都是枉然,除非能長著翅膀飛出去。這也是賀穆蘭為什麼想偷偷出去送信卻找不到機會的原因。每個營裡校場和其他設施都齊備,實在找不出理由要竄營。
左軍的新兵營動靜越來越大,右軍刺兒頭原本就比其他地方要多,見無緣無故又關門又禁止出帳,嚷嚷的更兇了。
有一個校尉大概是被眾人吵的頭疼,氣極後大聲吼了起來:「左軍的黑營‘營嘯’了!想死就開營門讓你們過去!」
兩營相連,所以他才有此一吼。
營嘯?
一時間,再叛逆的新兵也不敢吱聲了,各個乖乖的進了帳篷。
賀穆蘭不知道營嘯是什麼東西,但看其他人的表情也知道絕非什麼好事,他們進了營帳,狄葉飛和吐羅大蠻等人好奇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普氏兄弟神情有些慌亂地開始建議起來:
「左軍的黑營發生‘營嘯’了。我們,我們還是把甲冑兵器都準備好吧。萬一鬧大了,說不定會鬧到我們這邊來。」
「營嘯?怎麼會營嘯呢?」
狄葉飛不可思議地道:「就算是漢人軍戶,也不會出這種事啊!」
殺鬼似乎是沒聽說過營嘯,開口就問營嘯是什麼。
賀穆蘭其實也想問的,卻沒敢開口。因為這似乎是軍戶之家很尋常的常識,只是不常發現。
吐羅大蠻等人知道殺鬼是奴隸出身,開始七嘴八舌的解釋起來。解釋的同時還不忘開始整備甲冑兵器,就如同遭遇了真正的夜襲。
原來,營嘯是指軍營裡深夜或凌晨突然爆發出莫名的驚叫,有的是做了噩夢,有的則直接就是瘋了,這個人的崩潰會繼而帶動大量士卒發狂,開始胡亂攻擊的事情。
有時候驚叫之人醒來後會癲狂無狀,舉刀砍殺同營之人,有的則是互相咬噬毆打,燒殺搶掠,毫無狼可言。
營嘯後往往伴隨大量的死亡,有的是自殺,有的是已經瘋了的兵士開始胡亂攻擊別人,在營嘯中沒死掉的兵卒大多在後來也都廢了,以後再上不得戰場。
這種東西連軍中都不敢彈壓過甚,因為古時候人並不懂心理學和精神壓抑太久後的錯亂是怎麼回事,只認為是「凶神作祟」或者「厲鬼索命」,往往都是把發生營嘯的營帳隔離開來,然後派出真正身經百戰的精銳去制止,防止事態往嚴重的那一面惡化。
賀穆蘭一聽到說夜間做了噩夢後狀似瘋癲,直想殺人,就忍不住臉色一白。
前一陣子她一直都是這種狀態,心中就像是有一根弦繃得死緊,隨時就會斷裂開來。
其他同火似是也想到賀穆蘭的失態,吐羅大蠻當場就叫了起來:「我的天啊,還好花木蘭沒瘋,若是他也發狂了,我們這一帳裡誰逃得脫他的毒手?」
「別瞎說!」
「吐羅大蠻,你嘴巴也太臭了!」
阿單志奇和狄葉飛立刻喝止了他的話。營嘯時人人都精神緊張,這時候開玩笑,萬一把花木蘭也弄瘋了怎麼辦?
其他人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咽喉和心口等位置,想象著若是花木蘭在睡夢中突然發瘋,亂砍亂殺……
咯咯咯。
胡力渾的上下牙齒已經在打架了。
「無事,我還沒那麼瘋。」賀穆蘭嘴裡雖然說得漂亮,可是心裡其實也沒有幾分自信。「何況,你們也沒那麼弱。」
「這話雖然說的是在理。」普氏兄弟有些驚疑不定。「不過營嘯大部分是有凶神作祟,各種鬼祟上身,平日裡再厲害的人,遇見被鬼祟上僧人也只有束手待命的份兒。左軍怕是有哪個特別膽小的……」
他話說了還沒有一半,那羅渾突然全身緊繃地拔出佩刀,對著帳外喊了起來:「是誰!誰在外面!」
嗆嗡——
那羅渾鐵刃出鞘的聲音在這半夜裡、在這人人都為營嘯緊張的氛圍中,實在是把人活活驚個半死。胡力渾的表情活似那羅渾也突然瘋了一樣,其他人大概也差不多。
只有接受過現代高等教育、完全不相信凶神作祟這種事的賀穆蘭馬上對那羅渾的話有了回應,用腳尖無聲無息的挑起長槍,執著它挑開了帳門。
門外果然站著人,而且不是一個,是好幾人。
他們身上穿著校尉以上的袍服,人人都表情凝重,當他們發現黑一的營帳裡不但沒有人放鬆警惕,而且人人都已經甲冑齊整、分外謹慎後,不由得互相對視,露出萬分欣慰的表情。
賀穆蘭等人天天操練,自然熟知所大部分練兵的將軍和負責營事的校尉,可是這幾個人,他們人人都不識得,所以賀穆蘭手中長槍不放,蹙著眉緊緊盯著他們。
「不愧是右軍新兵營裡最強的百人隊。」
為首之人亮出令旗。
‘黑一’聽令,奉大將軍令,中軍負責鎮壓此次左軍的營嘯,右軍協助。黑營黑一所有人跟我們前往守衛兩營相連之門,嚴防左軍營嘯之人逃竄到右軍來。若看見有同軍衝門,不可姑息,殺無赦!」
殺無赦?
賀穆蘭捏緊了長槍,沒有回應。
那羅渾和其他幾位同火得到上令,又見賀穆蘭還握著長槍發愣,立刻彎腰接了令旗,拿了武器就開始跟著這群上官往外走。
賀穆蘭咬咬牙,也跟著他們一起出了門,門外,黑一的百人隊裡其他九火正在陸陸續續出來,往營門前疾奔。
「火長,莫擔心,中軍既然來了,新兵營裡能衝營的人應該是沒有的。」阿單志奇不知道賀穆蘭在緊張什麼,只好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慰他。「這是營嘯,也是沒有法子。」
營嘯之可怕,上至三軍將領,下至普通新兵,無人不為之戰慄,如果再加上神鞏說,更是讓這些在刀口上舔血之人精神幾欲崩潰。
他們以極快的速度奔到了營門前,只見營牆後已經站了不少黑二、黑三的新兵,門口位置的門衛見黑一到來,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開了半扇營門,往兩側讓了讓,讓他們出去在門外守衛。
賀穆蘭等人在離營門很近的時候及聽到了各種淒厲的吼叫聲,還有斥責聲、大叫救命之聲,心中已經壓抑的不行,待營門一開,他們被一群不認識刑軍之人硬生生推出去,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不妙的心理準備.
可即使如此,黑一這百人還是無法置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簡直就是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