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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恍若初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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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文武官員才發現來的並非是潁川王兼鷹揚將軍庫莫提,而是一個完全不知道姓名身份的騎士,臉上也不由得露出和拓跋燾剛才差不多的神色。

他們剛才可是附和著拓跋燾大誇特誇來人的英勇神武、忠心才幹的,結果現在一看,只是個無名小卒?

拍馬屁拍在馬腿上?

這人哪裡冒出來的啊?穿著庫莫提的衣甲作甚?!

還是崔浩老練,立刻捻著幾根細細的長鬚讚歎道:「不過是鷹揚將軍麾下的一員小將,都有如此的武藝和神力,想來鷹揚將軍更非同一般,陛下,您該說我大魏有如此的精兵強將,必定能成就一番大業才是。」

眾臣正在尷尬,就連拓跋燾剛才愣住,也是想起自己誇「庫莫提」阻截蠕蠕誇的是渾似對方武神在世,再一看壞了,就是個新人,從軍都沒一年的小兵而已!

這麼誇,庫莫提臉往哪兒放?

如今崔浩一給臺階,各位大臣立刻開始跟著誇獎起花木蘭,直說的花木蘭臉都紅到了腳底,完全不知道自己只不過是跑得快一些,怎麼就這麼受歡迎了?還是說剛才真的是快要崩盤了,自己莫名其妙力挽狂瀾?

如今誇也誇完了,鷹揚軍裡花木蘭雖然穿著明光鎧走到最前面,卻不是因為她官兒最大,而是因為她武藝最拔群,而且又是庫莫提的親兵,被庫莫提委於重任,人人都服從於她而已。這一群騎兵中,官位最高的倒不是花木蘭,而是沿途求援求來的一位鎮戍將軍,和鷹揚軍中一位越騎校尉。

按照鮮卑軍中的慣例,兩個地位最高的武將上來接受大可汗的詢問,賀穆蘭脫下頭盔退了幾步聽著拓跋燾對他們問了幾句,然後拓跋燾一指新立的營寨,對他們說道: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外面還在衝殺,我們去那裡細談。」

這兩個將軍都是少帝的腦殘粉,聽了拓跋燾的話感激涕零兩眼含淚猶如對方說了什麼恩賜九族之言,連跟著拓跋燾走路的腳步都是飄著的。

‘還以為自己遇見拓跋燾以後就如寇謙之第一次見她那般,即使不是天雷引動地火畫面陡變,至少也該是兩人一見如故君臣相得然後順理成章,誰料除了一開始認錯人烏龍的一抱,也沒啥了不起的了。’

賀穆蘭抱著頭盔悶頭在後面走。

‘我拼死趕路,一路借人,又拼殺了一番才到了拓跋燾面前,現在他居然誇我一句敷衍的話,就帶著兩個將軍並肩而談了……’

說好的劇本根本不是這樣的!

拓跋燾走了幾步,剛剛進入車陣之中,突然想到一件事:

「剛才我聽號角,三聲之中相隔不過十幾裡,如今時間都過去了半個多時辰,怎麼後面的援軍還不見蹤影?」

賀穆蘭抱著頭盔的手一抖。

鷹揚軍的越騎校尉腳步也停了下來,見君王問的這麼直接,也不敢隱瞞,立刻說道:「我們和花親衛奉鷹揚將軍的將令,沿路馬不停蹄的去討救兵發兵朔州,因為並不知道王駕現在到了朔州的哪個地方,所以大隊人馬分散四處尋找陛下的蹤影。」

越騎校尉的話一齣,眾人都是一愣。

「隊伍分的散了,人數就不夠多,花親衛怕人少震懾不住敵軍,就讓我們若是發現王駕蹤影,就在十餘里地外留下幾個號手,再行幾里再留下幾個號手,等片刻後,號手吹號示警,做出大軍分批開拔的樣子,迷惑敵人……」

這時候,無論是崔浩,還是拓跋燾,都頗感興趣地朝賀穆蘭看去:「看不出,你還是個胸懷妙計,智勇雙全之人。你那三聲號角,不但騙了蠕蠕和夏人,連我等都騙了過去,還以為大軍到來,士氣頓時高漲,痛打落水狗。」

拓跋燾說到後來,自己大約也是覺得好笑,連著大笑幾聲,豪邁地說道:「你們看,連老天都是站在我這邊的,這便是命也!」

眾人皆稱「天意如此」,對賀穆蘭極為讚賞。

賀穆蘭臉皮再厚這時候也不敢領功,連忙低頭連稱並非自己的計策,而是她有一個好友,名為若干人,平日裡最喜這些兵法韜略,曾根據漢人「揚灰作勢」之法,想出這個虛虛實實地震懾之計,她以前覺得挺有趣,如今正是可用的時候,便依樣畫葫蘆用了出來。

得了大功卻不倨傲獨佔,拓跋燾立刻對花木蘭多了幾分好感,再一聽若干人的名字,便看向自己的貼身宿衛,出聲詢問:「狼頭,我記得姓若干的年輕人不多,這個若干人,可是你家的兄弟?」

賀穆蘭好奇地看了過去,只見人群中走出一個笑容和煦的青年,長相不似鮮卑人,溫厚的倒像是個漢人的文士,他點了點頭,躬身說道:「正是我若干家這輩行三的三弟,名喚‘人’,家中叫他三郎。」

「我記得你大哥也是在鷹揚軍中做個副將,你一姓三兄弟皆是忠心耿耿之人,等我回京,重重有賞。」

他又轉頭朝向賀穆蘭,頷了頷首:「雖然不是你的計策,但為將之人,不看這計策是誰出的,而是看敢不敢用,如何去用。你有決斷之才,也是個堪當大用之人,你和鷹揚軍眾人,也重重有賞。」

這話便是重重的誇獎了,就算賀穆蘭知道花木蘭日後是個很了不起的女將軍,得到這般的誇獎,心中也不免有些激動。

難怪拓跋燾在「腦殘」之前一副英主的氣象,就看他如此會招攬人心,便知道不是什麼只會打仗的蠢貨,至少在他手底下辦事,挺有成就感的。

別小看這成就感,多少人鞠躬盡瘁,就為了得一「以國士待之」的主公。

拓跋燾心中歡喜,他自己便是弱冠之年,愛用年輕人,也喜歡看年輕英才出仕,意氣風發之下,拓跋燾舉目四顧,朗聲長道:

「我行到朔州邊界,突遇大軍來襲,多虧各位奮勇拼殺、以保國體。各位都是忠臣,今日在這裡的人等,上至將軍大臣,下至奴僕賤役,人人皆有封賞,待我滅了夏國,與眾卿同樂!」

一時間,「倍當」、「倍當」,「萬歲」、「萬歲」之聲不斷,賀穆蘭挑了挑眉,這才知道那支不明身份的隊伍竟是夏人。

夏人怎麼和蠕蠕攪和在一起了?她可肯定花木蘭那一世沒這個事情!

難道因為她扇了幾翅膀,這個世界的歷史都完全不一樣了?

對了,是不一樣了,連狄葉飛都已經去了高車啊!

萬歲之聲剛剛停歇,北方大地又是震響,原本在十餘里外吹響號角的這支部隊,總算是整軍趕到了。

為首的又是鷹揚之旗,和賀穆蘭這幾千人馬不同,北方來的部隊甲冑齊整,人數約有兩萬,為首的打著王旗和鷹揚旗兩旗,這次來的絕對是潁川王兼鷹揚將軍拓跋提無誤。

可惜經過了一開始的烏龍事件,拓跋燾那股子激動和暖流也已經平復了許多,他居然還能安下心來讓旗官給新來的部隊打出旗示,讓他們前往東邊,繼續追擊敵軍。

庫莫提遠遠的看到自己的鷹飛旗已經入了皮室大帳的營寨之中,王駕那邊雖然地上屍橫遍野,但士氣卻依然高漲,又有旗令要求追擊敵寇,便知道王駕應該是無事,倒霉的是偷襲之人。

庫莫提接到命令也不多耽擱,幾聲號角,幾次變換將旗之令,留下一半人在原地保護王駕,親率著另一半人調轉馬頭,朝著東邊而去,幫著羽林將追人去了。

拓跋燾見又去了上萬人馬,這朔州四邊再也找不到比他們這裡更多的軍隊了,心中也是安定,帶著文武大臣和新來的鷹揚軍、鎮戍將軍等人往皮室大帳的方向走,靜待追擊之將的好訊息。

賀穆蘭跟在眾人之後,偷偷打量眾多面熟又眼生的人。

皇帝身邊那個穿著紫色官服的中年美大叔,應該就是崔琳的爺爺崔浩,剛剛賀穆蘭和他打了個照面,兩人五官非常相似,只不過這崔浩是個瓜子臉,眼睛又狹長,看起來文秀的似個女人,崔琳眼睛雖長,但卻不是這般女相,所以比他要英氣一些。

另一個滿臉堅毅之氣的武將,想來就是後來羽林將的統軍將軍步堆。他和夏鴻將軍乃是好友,花木蘭也有些印象。

這裡許多文臣,七七八八,賀穆蘭掃了一圈,竟沒有一個認識的。

花木蘭那輩子是有多麼不受文臣待見啊,居然沒幾個認識的!要知道她在黑山大營裡行走,經常看到某個陌生的面孔,都會浮起「哎呀這個人後來要高升」,或者「這個人冒領軍功後來被斬了」這樣的印象,可這裡的總算都是些要臣或者受信任的鮮卑大臣、漢人大臣了吧,居然找不到一個認識的!

只有一個看起來文弱的小夥子,跟在皇帝身邊的,看起來有些眼熟,但她印象裡花木蘭有印象的那個似乎是個宦官,而這個明顯是個級別很低的小官,所以她也不敢確認。

她抱個頭盔,假裝不經意地四處用餘光亂掃,一個不小心,和一雙含笑的眼睛對上了。

賀穆蘭眨了眨眼睛,只見對她露出微笑的,正是拓跋燾先前曾經喚上前來的那個叫若干狼頭的宿衛。

——若干人的二哥。

在若干人的描述裡,自家大哥是個臉面手黑,喜歡訓斥他,教訓起人會死人,揍起他來滿地找牙的兇殘哥哥,而自家的二哥,是個心黑狡詐、慣於做戲和栽贓嫁禍的陰險之徒。

可她和若干虎頭接觸幾次,無論是送衣威脅也好,還是前世花木蘭救若干人那次若干虎頭跑來右營救弟也好,賀穆蘭都覺得若干虎頭就是一個冷麵的弟控,還是中毒比較深的那種,面冷心熱,其實很疼愛弟弟。

再加上她後來見到中年的若干人,聽他說,他那「太守」的位子,也是自家二哥通過「裙帶關係」給他弟弟謀來的,頓時覺得能幫弟弟弄到一地太守的兄長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甭說什麼關係來的,能為弟弟找「裙帶」,一定不會是什麼壞兄長。

此時再看這若干狼頭,體型倒是符合宿衛軍招募的要求,高大壯,長相也符合宿衛軍的要求,帶的出去,笑起來的時候,更是有一顆虎牙冒了出來,哪裡是什麼陰險狡詐之徒。

若說若干虎頭像是一隻威風凜凜的阿拉斯加,這個若干狼頭就像是那種薩摩耶,見人就猛笑的那種……

什麼,你說若干人?

大概是二哈吧……或者金毛?

此時若干狼頭對賀穆蘭微笑,還做了個「謝謝」的口型,顯然是為了賀穆蘭在陛下面前讓弟弟露臉感到感激。賀穆蘭抱著「好友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的想法,也露出一個微笑,擺擺手表示不算什麼。

對方笑的更溫柔了。

賀穆蘭眼睛有些被閃瞎,將手中的頭盔抱緊,無力地望天。

她對若干人識人的能力,已經有些不報希望了。

***

眾臣跟著拓跋燾到了皮室大帳的門口,只見這個臨時搭建起來的營寨之外設立著王駕的儀仗,又有王旗招展,四周井然有序,甚至還有幾個馬奴在營寨外的立木上栓了御馬,接著在後方的機會,將拓跋燾的所有替馬全部都餵飽刷了一回,就為了大可汗若真要逃跑,立刻就有御馬可用。

拓跋燾隨手把自己手邊牽著的「超光」交給一個宿衛,送去給馬奴照顧,他剛才一直在前方督師,竟沒有發現後方竟然穩如泰山,連輜重車都已經收拾好了,立刻就可以用作衝陣,立刻點了點頭,對崔浩和劉契等人一撫胸:

「會稽公,崔太常,還有各位使君,實在是臨危不懼,辛苦了。」

鮮卑人撫胸是表示敬意,這群大臣立刻露出與有榮焉的樣子,紛紛回禮表示這是應當做的,吾等要專心後方為各位衝殺提供有效的保障云云。

只有幾個鎮守後方的鮮卑大臣知道事情的始末,親眼見了這群漢臣在前方大戰的時候慌亂的到處尋找兵器想要「添亂」卻被崔浩攔下來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可轉念一想,他們又覺得漢人之中有崔浩這樣的肱骨之臣,眾人紛紛視其為執牛耳者,從來都是令出行從,即使大軍壓前也不過就是一句呼喝就冷靜了下來;而鮮卑重臣中的領袖司徒長孫翰和司空奚斤卻互相不和,一天到晚爭鬥不休,弄的鮮卑諸臣和貴族部落主也一天到晚明爭暗鬥,心中不免有些憋悶。

漢人們信心滿滿,鮮卑大臣們心中有些唏噓,拓跋燾方才擊退偷襲的敵軍,志得意滿地進了皮室大帳……

只有賀穆蘭,愣在帳外,直勾勾地看著某處,半點想要進去的意思都沒有。

她並沒有看見什麼英俊瀟灑的男人,也沒有看見什麼絕色的美人,但眼前出現的事物,比上面所說的兩者更要迷人。

只見一匹漆黑的成年公馬被拴在一排柱子的最後面,那馬奴給它餵食豆料,卻被對方嫌棄,一頭撞開對方的手,還噴了那馬奴一臉的鼻涕。

可憐那馬奴敢怒不敢打,對方就算是個畜生,那也是御馬廄裡出來的御馬,如今已經三歲多,可以用來騎乘的大宛良馬,他哪裡敢打它一下。

那匹黑馬斜著眼看了一眼那馬奴,帶著一副「我就噴你怎麼著了」的欠揍表情,對方馬奴嚥了口氣,把豆料收走了,轉而餵食它隔壁的一匹黑身白蹄的烏雲蓋雪。

那馬明顯溫順的多,低頭就吃,吃的還特別多。

賀穆蘭捂著嘴,感覺眼淚要下來了,又想要大笑出聲。

原來你以前這麼瘦小,在眾兄妹中是最矮最瘦的一個!

原來不是你後來才挑食,是一開始就挑食的要命!

原來拓跋燾不是看重花木蘭才送了你去,而是你這個賤臉瘦的時候更不討人喜歡,連喂吃的都討好不了,想來拓跋燾也是好脾氣,才能被你噴了幾次口水後只是把你送人,而不是像武則天一樣劈了你……

這到底是什麼馬奴啊,連自己照顧的戰馬喜歡吃煮熟的黑豆都不知道。

越影……

賀穆蘭像是著了魔一樣的朝著黑馬的立柱和馬槽架那裡走去,越影像是對她的注視有所感觸,瞟了她一眼,立刻嫌棄地扭過頭去。

「咦嘻嘻嘻嘻……」(那人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一顆黑豆,真噁心!)

「花親衛,你得入帳去,這裡不能亂跑。」

一個宿衛莫名其妙地抓住賀穆蘭的肩膀,將她往皮室大帳裡一推。

賀穆蘭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進了眾人環繞的皮室大帳,在門口一個角落裡被安置了下來。

帳外戰馬嘶嘶,賀穆蘭看著前方的拓跋燾,突然覺得對方一點都不英明神武了。

喂,這麼營養不良的瘦小版越影,縱使是少見的大宛神駿之後,公認跟的汗血寶馬,可你這般高頭大馬的大漢,將它拉出來當替馬……

簡直是虐畜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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